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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談 萬胥亭/夏宇 原登於現代詩雜誌, 「我完完全全感覺到的卻是『語言的喜劇』」 成書後刪去「完完全全」四字 「是不是我們處身於某一個時代,某一個關係或形式裡,只是為了表達對那個時代關係和 形式的反諷呢?這是悲劇還是喜劇呢?法文自始學得糊里糊塗了。」 成書後刪去「法文自始學得糊里糊塗了」。 原標題想的是語言的暴衝 如貓幼時暴衝飛簷走壁橫行巷弄詩集買回家就等於跟作者變成鄰居 重讀看見「喜劇」一詞 暴衝也確為貓的喜劇 與暴衝的貓玩完整身都有被貓爪凌虐的痕跡 這時就有人稱凌虐為抄襲 這才是語言的悲劇 [摘] 筆談 萬胥亭/夏宇 問: 一個後現代理論家曾說,後現代作家的寫作策略就是質疑舊的語言遊戲規則,創造新規則 。我想這可能就是後現代的作品多帶有「後設」意味的原因。你的詩就有不少是透過嘲弄 模擬(parody)來質疑舊成親,所以我稱之為「後設詩」。最近我想到這裡面包含一層更 深的問題。有一種區分「現代」及「後現代」的講法,認為現代就是強調創新性、原創性 、強調orginal的地位;後現代則是原創性的喪失,因而企圖恢復copy的地位,強調模擬 、重複和引述(allusion)。你的詩令人驚異的一個主要因素就是不避諱陳腔濫調( cliche),而且透過對cliche的模擬引述來創造新意。這是一個後現代的弔詭: a.「透過copy來創造original」你對這有什麼看法? b. 你是否感到原創性的衰竭? 答: a.透過copy來創造original的問題。 用copy來創造original最著名的例子應該是伊歐涅斯科的「禿頭女高音」吧。我發現他寫 這個劇本的過程很有意思,他說在1948年他決定開始學習英文,在一本初級的英文讀本裡 ,卻找到了整齣戲的語言和架構。英法對照的語言讀本裡用一種笛卡爾式的、全然無可反 駁的、公理式的方法告訴讀者一些「令人驚異的真理」:一個禮拜有七天,天花板在上, 地板在下,鄉村比都市安靜,但是都市更繁榮有更多的店舖等等事情。伊歐涅斯科說:「 我沒有辦法分辨他們是真的還是故意的,史密斯先生和太太,一對英國夫婦,史太太告訴 史先生,他們有七個孩子,他們住在倫敦郊外,他們的名字叫做史密斯,他們有一個女僕 叫做瑪莉……」「就在那個時刻我看到了光,我不想學英文了……我變得更有野心:我想 要和我同時代的人溝通這個英法對照會話課本裡提醒我的基本真理……我要做的就是寫齣 戲。」於是整齣戲就像課文一樣的開始,完全機械、陳腔爛調,卻驚人的「原創」。 在他寫完那齣戲約40年後我受到這篇叫做「語言的悲劇」的文章的鼓動興致勃勃的報名學 習法文。《法文與生活》第一冊,馬可波尼和蘇非,馬可的車子很快,很舒服,蘇菲中午 從學校回來,候許太太的大衣不長也不短,划船對手臂有益等等,最好玩的是到了第19課 ,馬可波尼去看戲,看的居然就是伊歐涅斯科的戲,馬可說:「演員演得真好,觀眾很喜 歡,我很喜歡。」全班15個人,每人唸一遍:「是伊歐涅斯科的戲,演員演得真好,觀眾 很喜歡,我很喜歡。」最後15個人又一齊大聲唸了一遍。整堂課我在竊笑,樂不可支。我 突然懂了一些非常神秘的東西,關於人,關於語言、形式,關於生命。「就在那個時刻我 看到了光。」……要把這整段課文以及整個課堂的情景copy成一齣戲想來也是無不可的, parody裡的parody,雙重,甚至三重的引號,永恆的cliche。伊歐涅斯科的那篇文章叫做 「語言的悲劇」,我完完全全感覺到的,卻是「語言的喜劇」,是不是我們處身於某一個 時代,某一個關係或形式裡,只是為了表達對那個時代關係和形式的反諷呢?這是悲劇還 是喜劇呢? 寫詩十幾年,忽然有人說它就是「後現代」,反正我們活在這個年代,注定是 post-everything的。我所能夠了解的後現代有個特徵,就是引號的概念(copy就是一種 引號)。這是一個大量引號的時代,我們隨時可能被裝在引號裡,頭上腳下各一個上引號 和下引號,不著天,不著地,飄著,盪著,被命定,被解釋,被象徵,被指涉、介中,被 後設,亂箭穿心,聲嘶力竭。你指稱我不避諱cliche,大概是,意識到cliche這件事仍然 不乏一種「圖窮匕現」的尖銳,而用cliche這件事則有一種「橘逾准而為枳」的普普樂 趣。的確是弔詭,好玩極了。對引號悲觀的同時,突然發現引號存在著數學的可能(試想 引號不停的被引號下去),幾乎是無限的了。(哈哈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114.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