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電話裡和azure約好,星期天她來台北找我,
詳細的時間,她說她前一天再打電話跟我確定。
回電方便請她媽代留的宿舍電話,顧慮到週末我可能回家,
以及她的迷糊成性,確定她沒把我手機號碼弄丟,我們才掛電話。
星期五晚上我就回家了。
星期六一天azure沒有來電,她雖然迷糊,還不至於忘了與我的約定,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她又忘記或遺失我的手機號碼,而我人又不在宿舍。
我在房間翻了幾頁書,不小心睡著,沒有關機。
星期天早上九點,抵達宿舍的時間,室友已經出門,
開房門隨手啟動電腦播放mp3,動手稍加收拾環境。
晚一點賴床也應該起床的時間,與剛睡醒的azure聯絡上,
她說她昨天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都沒有人接,
手機號碼因為名字重覆輸入,分不清哪一支電話才是我的,
如果我早一點跟她聯絡就好了。
Azure的外公過世不能來台北。
簡短地詢問事情發生的時間,留了手機號碼,請她再跟我聯絡。
一會兒想到外婆過世,我媽傷心的樣子,
忍不住再撥通電話過去,交代azure好好照顧她母親。
高考完那個禮拜天回家,晚餐過後看電視的時間,
大概是我誇大應考的辛苦,我媽一直催我進房睡覺,
當我真的覺得很累快要睡著的時候,
她又進來告訴我某某某的母親車禍過世了。
『妳是說我國中同學XXX嗎?』『是啊。』
『妳確定喔?』『對啊。』
我一臉睡樣從床上爬起來,撥手機給跟她常聯絡的Einus,
Einus頗懊惱自己的好朋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她卻不知道,
而後我們商量著要不要找其他同學一起過去探望她,
約好什麼時間在哪裡碰面。
Einus沒跟我提起,最近她因為旅行的事情跟gai-gai鬧得不太愉快,
我天真的以為遇上這種事情,就算是交情不深的朋友也會想要關心;
我很難過gai-gai和她身邊那票比我們更早知道消息的朋友,
世故地拿我們上一代『陪對』做搪塞,未盡知會之責。
心涼之餘,Enius已經和gaigai槓上,我只記得Einus最後說的,
『如果換作duck,事情就不會這樣了。』(duck是我們球隊的隊長。)
我和Einus一人騎一部機車緩緩前進,沿路都在抱怨gai-gai剛才的態度。
『如果妳早一點告訴我妳跟她吵架的事,我就不會找她了。』
『我想說這是兩件事情。』
快到lai家,Einus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她說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不知道怎麼應對,等一下全看我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開始緊張起來,
我們把車停在離lai家幾步遠蓓子家前,打電話給蓓子看她在不在家,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來都來了,進去吧,懂不懂禮儀是其次,上個香是必要的,
我們只是掛念老同學,想來看看她,不是嗎?』我說。
迎向前,lai一家人圍桌而坐,獨缺lai一人,
lai的哥先認出我來,lai的爸接著又問Einus的爸爸是不是在開客運,
金山就這麼小,走到哪都會被認出來。
lai的姊請我們先坐,遞上兩杯茶水,轉過身幫我們找人,
我和Einus縮在一角,下意識地把弄手上的茶水,無聲地等候。
Lai一身黑走來,沒有血色的面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簡單地問候我們。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妳還好吧?』;
Enius則是很心疼地說她又更瘦了。
lai順著我的提議,領我們走向靈堂,接過香,想起小時候因為功課優異,
到同學家玩總格外受禮遇,lai的奶奶、lai的母親,她們滿臉笑意地喚我
全名,稱許猶言在耳,想著想著,更加地感傷。上過香,三人走近馬路,
人少的地方,聊開來。
Lai很堅強,說起事情的始末以及這段時間來她的心情,她都沒有哭;
我以為,人在最悲傷最絕望的時候,某部份的潛能會釋放出來,化作
一股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堅強力量。Lai說,車禍發生那天中午,吃飯
的時候,她手上的碗不小心滑落,塑膠的材質居然碎成兩半,像是一
種預警,如果她夠機靈,早一點打電話回家,也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Lai還說,還沒出殯前,她都覺得母親還在身邊,接二連三的法事,
讓她無暇多想,空閒時她只想到怎麼做能讓母親在另一個世界過得更
好,怎麼做母親才走得心安。我聽了心裡好難過好難過,除了安慰只
能說話逗她開心。
好幾次我叮嚀lai,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跟我們聯絡,傷痛的平復
或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朋友卻是一直都在。雖然說,漸漸我們要學
著面對這些人生必然經歷的過程,但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漠然地看待一
段生命的殞落,為了一些沒有建設性的個人恩怨。
前陣子我爸生病住院,肝腎衰竭所引發的敗血症,一度讓他神智不清,
那一陣子我做什麼事都不能安心,只有家教還照常進行。有一天早上
我和大弟留守,醫生巡房時,來回地翻閱病歷,不發一語;我按照他
的指示,隨他到走廊,馬階的醫生喜歡用機率來說明康復的可能性,
之前百分之五十、五十的機率,說與不說無異,這次他更正有走下坡
的趨勢,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問我媽什麼時候來,他要親自跟她談,
我努力裝作沒事,卻在大弟問我醫生跟我說了什麼時完全崩潰,沒多
久護士就送來病危通知,我打手機告知我媽,我媽輾轉與其他親戚聯
絡上,幾天之內幾年沒見的親戚全都出現,有疼愛我爸的長輩,在電
話裡哭訴一定要見我爸一面,有受我爸照顧的表姊,接到通知,馬上
從台中開車北上。
無數次的會客,不間斷的鼓勵與慰問,我爸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轉,
出院前幾天一清早,他已經可以一個人騎車兜風,路上看到了哪些風
景,遇到哪些人,他們之間的對話,逢人便講。
一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即使搬家後,我爸還是每天回老家種
菜;村裡拜拜我不回去,他會不高興;每次他生病不就醫,我媽會打
電話給姑姑;村裡的人有困難,他一定第一個跳出來幫忙。病過,我
爸更懂得愛惜身體,更勤回老家,家裡的人心情上的轉變,是我長期
企盼所不及,一瞬間全降臨,始料未及的驚喜。
後來我發現我致力實踐的我的理想、我用心經營的幾段關係、我引以
為傲的偉大成就,在生離死別的面前全都不算什麼了。我總是主觀地
想事情,我總是主觀地對待人,我忘記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多面性,我
忘記每一個人都曾或多或少帶給我溫暖。我,能為別人做什麼?
<<後記>>
我要把這篇我花了一個下午寫的文章獻給我的家人、azure、lai,
還有我過得最不好的時候,一直關心我的,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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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生在一個奇怪的星星下的,
也就是說啊,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會到手,
可是每次得到一樣東西的時候,卻踩到另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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