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97KGSH301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前幾天電話裡和azure約好,星期天她來台北找我, 詳細的時間,她說她前一天再打電話跟我確定。 回電方便請她媽代留的宿舍電話,顧慮到週末我可能回家, 以及她的迷糊成性,確定她沒把我手機號碼弄丟,我們才掛電話。 星期五晚上我就回家了。 星期六一天azure沒有來電,她雖然迷糊,還不至於忘了與我的約定,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她又忘記或遺失我的手機號碼,而我人又不在宿舍。 我在房間翻了幾頁書,不小心睡著,沒有關機。 星期天早上九點,抵達宿舍的時間,室友已經出門, 開房門隨手啟動電腦播放mp3,動手稍加收拾環境。 晚一點賴床也應該起床的時間,與剛睡醒的azure聯絡上, 她說她昨天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都沒有人接, 手機號碼因為名字重覆輸入,分不清哪一支電話才是我的, 如果我早一點跟她聯絡就好了。 Azure的外公過世不能來台北。 簡短地詢問事情發生的時間,留了手機號碼,請她再跟我聯絡。 一會兒想到外婆過世,我媽傷心的樣子, 忍不住再撥通電話過去,交代azure好好照顧她母親。 高考完那個禮拜天回家,晚餐過後看電視的時間, 大概是我誇大應考的辛苦,我媽一直催我進房睡覺, 當我真的覺得很累快要睡著的時候, 她又進來告訴我某某某的母親車禍過世了。 『妳是說我國中同學XXX嗎?』『是啊。』 『妳確定喔?』『對啊。』 我一臉睡樣從床上爬起來,撥手機給跟她常聯絡的Einus, Einus頗懊惱自己的好朋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她卻不知道, 而後我們商量著要不要找其他同學一起過去探望她, 約好什麼時間在哪裡碰面。 Einus沒跟我提起,最近她因為旅行的事情跟gai-gai鬧得不太愉快, 我天真的以為遇上這種事情,就算是交情不深的朋友也會想要關心; 我很難過gai-gai和她身邊那票比我們更早知道消息的朋友, 世故地拿我們上一代『陪對』做搪塞,未盡知會之責。 心涼之餘,Enius已經和gaigai槓上,我只記得Einus最後說的, 『如果換作duck,事情就不會這樣了。』(duck是我們球隊的隊長。) 我和Einus一人騎一部機車緩緩前進,沿路都在抱怨gai-gai剛才的態度。 『如果妳早一點告訴我妳跟她吵架的事,我就不會找她了。』 『我想說這是兩件事情。』 快到lai家,Einus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她說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不知道怎麼應對,等一下全看我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開始緊張起來, 我們把車停在離lai家幾步遠蓓子家前,打電話給蓓子看她在不在家,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來都來了,進去吧,懂不懂禮儀是其次,上個香是必要的, 我們只是掛念老同學,想來看看她,不是嗎?』我說。 迎向前,lai一家人圍桌而坐,獨缺lai一人, lai的哥先認出我來,lai的爸接著又問Einus的爸爸是不是在開客運, 金山就這麼小,走到哪都會被認出來。 lai的姊請我們先坐,遞上兩杯茶水,轉過身幫我們找人, 我和Einus縮在一角,下意識地把弄手上的茶水,無聲地等候。 Lai一身黑走來,沒有血色的面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簡單地問候我們。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妳還好吧?』; Enius則是很心疼地說她又更瘦了。 lai順著我的提議,領我們走向靈堂,接過香,想起小時候因為功課優異, 到同學家玩總格外受禮遇,lai的奶奶、lai的母親,她們滿臉笑意地喚我 全名,稱許猶言在耳,想著想著,更加地感傷。上過香,三人走近馬路, 人少的地方,聊開來。 Lai很堅強,說起事情的始末以及這段時間來她的心情,她都沒有哭; 我以為,人在最悲傷最絕望的時候,某部份的潛能會釋放出來,化作 一股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堅強力量。Lai說,車禍發生那天中午,吃飯 的時候,她手上的碗不小心滑落,塑膠的材質居然碎成兩半,像是一 種預警,如果她夠機靈,早一點打電話回家,也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Lai還說,還沒出殯前,她都覺得母親還在身邊,接二連三的法事, 讓她無暇多想,空閒時她只想到怎麼做能讓母親在另一個世界過得更 好,怎麼做母親才走得心安。我聽了心裡好難過好難過,除了安慰只 能說話逗她開心。 好幾次我叮嚀lai,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跟我們聯絡,傷痛的平復 或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朋友卻是一直都在。雖然說,漸漸我們要學 著面對這些人生必然經歷的過程,但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漠然地看待一 段生命的殞落,為了一些沒有建設性的個人恩怨。 前陣子我爸生病住院,肝腎衰竭所引發的敗血症,一度讓他神智不清, 那一陣子我做什麼事都不能安心,只有家教還照常進行。有一天早上 我和大弟留守,醫生巡房時,來回地翻閱病歷,不發一語;我按照他 的指示,隨他到走廊,馬階的醫生喜歡用機率來說明康復的可能性, 之前百分之五十、五十的機率,說與不說無異,這次他更正有走下坡 的趨勢,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問我媽什麼時候來,他要親自跟她談, 我努力裝作沒事,卻在大弟問我醫生跟我說了什麼時完全崩潰,沒多 久護士就送來病危通知,我打手機告知我媽,我媽輾轉與其他親戚聯 絡上,幾天之內幾年沒見的親戚全都出現,有疼愛我爸的長輩,在電 話裡哭訴一定要見我爸一面,有受我爸照顧的表姊,接到通知,馬上 從台中開車北上。 無數次的會客,不間斷的鼓勵與慰問,我爸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轉, 出院前幾天一清早,他已經可以一個人騎車兜風,路上看到了哪些風 景,遇到哪些人,他們之間的對話,逢人便講。 一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即使搬家後,我爸還是每天回老家種 菜;村裡拜拜我不回去,他會不高興;每次他生病不就醫,我媽會打 電話給姑姑;村裡的人有困難,他一定第一個跳出來幫忙。病過,我 爸更懂得愛惜身體,更勤回老家,家裡的人心情上的轉變,是我長期 企盼所不及,一瞬間全降臨,始料未及的驚喜。 後來我發現我致力實踐的我的理想、我用心經營的幾段關係、我引以 為傲的偉大成就,在生離死別的面前全都不算什麼了。我總是主觀地 想事情,我總是主觀地對待人,我忘記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多面性,我 忘記每一個人都曾或多或少帶給我溫暖。我,能為別人做什麼? <<後記>> 我要把這篇我花了一個下午寫的文章獻給我的家人、azure、lai, 還有我過得最不好的時候,一直關心我的,我最好的朋友。 -- 『我是生在一個奇怪的星星下的, 也就是說啊,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會到手, 可是每次得到一樣東西的時候,卻踩到另一樣東西。』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02.145.35.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