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著不動靜待,你會垂直升空,身畔的透明窗外,出現了你想要的畫面:
人與馬的活動逐漸辨識不清,屋與樓沒有了高低差異,
水色脈流從家戶到河川的過程聽不見響聲噹噹,作物變成一抹色塊,
稍有層次;光點平躺成蜿蜒的線條,父親母親不再揮手;
行走的路途失去距離.
目不轉睛之際,雲,飄過了你的小格窗邊.

從此,在夜裡星星無法計時,
你看見一星一月未曾改變距離地伴隨,在你肩膀的高度.

我的位置鄰近機翼,光滑的翼面映照出月的輪廓,
一個發亮的橢圓停泊在上.
再觸身近窗,發現機翼下已鋪展了一片瀟灑的雲海,
在幾乎沒有光澤的黑色天幕裡,內斂地透露著霞氣款款.
過了些會,我的飛機飛行入星群之中,月亮已滑至翼下,
靠近窗戶許多星星眨呀眨;月亮第一次唾手可得,而且還是彎身拾取呢.

從台北起飛的時刻是晚間七點多,起飛後窗外一直是夜,深不見底,
一直飛到台北天亮的時間了,我們還是不見曙光;
因為朝西飛行,依據時區算法時間正不斷倒退,
飛機以噴射的速度往前飛,卻直直飛進出不去的夜,
空間前行,時間在逆行,我們被封鎖在夜的障幕裡,重複被推回上一時間,
重複抵達夜色正酣的核心.

至降落前,我們才有一點衝破夜幕的跡象.
飛機不再受夜之咒,而一路飄浮在朗朗白日裡;
終於是早晨,卻是逆時鐘進入的上個早晨,
我碰觸地面,終於從這個已經過去了的早晨呼吸進第一口異地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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