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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件怪事,我們現代人總喜歡給人扣「非理性」的帽子 ——另一方面或許是為了把自己偽裝得多有「理性」。 然而究竟理性是什麼?這群扣帽子專家可能從沒細思過, 否則他們會知道,隨隨便便稱一個人「非理性」反是恭維了他。   理性這東西,在《論人類文明的獨特性》中我提過一些, 指的是在腦中組合不具象物,形成方法、理論等的行為, 簡單來說便是「思考」。那麼,我們要如何來「思考(想)」呢? 固然,「想」的前題是「有東西可想」。 那麼這個「東西」是怎麼進入我們腦中的呢? 它是個具體的「影像」、「實相」嗎?答案是否定的, 譬如我現在「想」出「掃把可以打蟑螂」這個方法, 在這方法中出現的「掃把」,明顯不是指哪支特定的掃把, 而是指天下所有的掃把。可是天下掃把有紅、有綠; 有長、有短;有大、有小;有粗、有細,試問, 我們可能描繪出一支既紅且綠、既長且短、既小且大、既粗且細的「掃把」嗎? 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方才說的「掃把」分明必須具有這種屬性, 否則怎麼指「天下所有」的掃把呢? 由此知在「思考」中出現的任何東西(如「掃把」), 皆不是「影像」、「實相」,而是「概念」。 掃把尚且如此,更別提「存在」、「實體」、 「物(thing)」等連個模糊形象都沒有的東西了。 而「概念」要進入我們腦中,乃是統合了此一類的東西, 抽繹出「共同的」屬性,排除各異的特殊性。 換言之,概念的形成和語言現象緊緊相連, 我們所說的「辭彙」無可免的指向一個大集合, 而不是具有獨特性的東西。   語言和思考是一體兩面的東西,沒有語言不可能思考; 會思考的東西不會沒有語言(並不侷限於我們人類的「說話」、「書寫」)。 反之,不在理性(思考)範圍內的東西,要以語言表示出來就不可能了。 這裡並不打算討論太多語意學的東西, 但我必須說明每個「辭彙」除了在空間上的廣延(如掃把)外, 亦有時間上的廣延。譬如我們說「王大頭會挑磚」,世界上固然沒有第二個王大頭, 但小王大頭會挑磚、老王大頭也會挑磚,此二「影像」難道可以合而為一麼? 故任何「辭彙」皆是概念,不是實相。專有名辭亦同,因其帶有時間性。 故概念即詞彙;詞彙即概念,而我們口中的「理性」, 普遍的定義即是指在腦中「想」出各種各種方法(組合各「概念」), 根據這些方法來判斷「有無」、「真假」。 至於「想(思考)」的特性及其必然的限制, 在上文已經談過了。   故,讓我們厭惡的是「偽理性」,而不是非理性。 有人說「非理性」即等同情緒化、沒「道理」,這不對, 我們觀察此些狂熱份子,在他們背後必有一個他們堅信不疑的「理由」。 若能請教一番一個政治狂熱份子, 他必能把他為何支持某甲的「理由」說個沒完。 雖在我們看來,他們的理路是荒謬的、他們的推論是自相矛盾的, 但仍不容否認他所藉用的「東西」(如詞彙等)、 他所使用的手段(在腦中組合不具象)是屬於「理性」之內的。 而「偽(pseudo)」之定義即擁有相同的外顯(express)但其推論之結果卻得假。 故擁有一連串荒唐理由的假推論,是謂「偽理性」, 而不是任何超越理性的東西。「偽」之令人厭惡, 自是不必提了——貴婦自有其典雅,村姑亦有一份嬌美, 唯渾身掛滿塑膠寶石的虛腫女人令人作嘔。 在這個高舉「理性」的時代,人人都想拿「理性」貼在臉上, 說穿了和趕流行的心態並無二致, 結果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偽理性者來。   在精神症患者身上——他們永遠是最趕得上時代的一群 ——我們能看見偽理性是怎麼作用的。 我們通常以為精神症患者不會承認自己有精神症, 事實上恰恰相反, 我們會聽見他如何陳述他自己一堆我們聽來荒唐可笑的「優點」, 接著是個戲劇化十足的事件,最後「所以我才會變成精神病」是他們一致的結論。 精神症很大的部份源自於自卑感,這是我們談過的,換言之即缺乏自信, 故說他們最趕得上「流行」是不錯的——連「理性」也給沾上了邊。 近代報告顯示出精神病患大多有不錯的推理能力, 但我們知道這種能力實是「狡獪(wicked)」而已 ——他們用這種能力編出看似合情合理的「故事」, 但對我們而言能輕易看破其為「偽」。   到此我一直想為「非理性」辯白,「非理性」即「不屬於理性」, 依集合而言即是「理性之外的東西」。既在理性之外, 要用言語來表示它就不可能了。「理性」指向「共相」、「共屬性」, 其依照彼此的共同性質被定義; 反之,「非理性」指向「殊相」、「獨特性」 ——譬如一幅畫中有個扭曲的人形, 我們不能把它當作「人」來評斷它「不像所以不好」, 而要把它當成「那幅畫裡的人」(見《欣賞否》) ——非理性除了自身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定義它。 這些在「理性」看來不可思議的東西——獨特、瞬間 ——完全由非理性表現出來。非理性沒有和理性相彷的東西, 其根本是超越理性與言語的。 且其不只在藝術中昭顯: 齊克果揭櫫「存在先於本質」是在理性(本質)之外的; 日本女詩人千代所詠的牽牛花亦不是普遍的、共相的牽牛花, 而是「那個瞬間」的牽牛花(見鈴木大拙著《禪與生活》,志文出版)。   非理性這些年來一直替「偽理性」背罪, 這是讓人痛心的。回想我國詩經時代, 莊稼人興頭來了就唱幾句而流傳千古, 這和「理性」沾不上邊;現代莊稼人太聰明了, 他們知道「唱歌浪費體力」的科學論據, 故除了煙蒂檳榔渣外留不下什麼。太聰明了!太聰明了! 多麼聰明的「現代人」! 結果是不聰明的也要裝聰明, 遺下了一群「偽理性」胚子。 故能真正「理性」的人少,能享受「非理性」的人亦少, 唯「偽理性」之輩多如螻蟻,其可嘆歟! Linden Hikari  04/8/14  11:2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7.59
akyoku:你有開個人版的話那就可以辯論+灌水^^" 220.139.211.164 10/03
akyoku:我喜歡:「瘋子認為其他人都是瘋子」的荒謬 220.139.211.164 10/03
akyoku:荒謬這個辭像是在嘲弄 220.139.211.164 10/03
akyoku:可以去查查「第二十二條軍規」的典故 220.139.211.164 10/03
akyoku:規定是理性的卻又可以如此的荒謬 220.139.211.164 10/03
akyoku:本人也對西洋哲學史頗感興趣^^" 220.139.211.164 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