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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路過小福上的誠品——我直覺上不喜歡那種地方, 一座為思緒踩踏過遺下的巨大陵墓、個個包裝得精緻亮麗, 令人想起馬王堆貴婦人。中午時分人不算多, 全舖凝滯著一個法國女子將近窒息的嗓音以及三兩情侶的急躁額頭 (大是來買課堂指定書或參考書之類的)。 偶取一數普著作,斯以有文。   貴版的朋友應對葛登能不陌生,這位執筆《科學美國人》近半個世紀的數普作家, 在台灣有出版的作品也不算少。近來偶然的看見其一本新著, 內容似乎已跨越至社會學批判的領域。 誠然,一個稍具所謂理想的「科學」家眼見世人愚昧的崇拜名詞式科學, 心中多少要有不平的,這點從其批判飛碟、 「科學的」超靈感應及弗洛伊德的性象徵理論可以看出來。 然而,並非所有後現代的、看來「時髦」的玩意都該成為彼維護道統之徒的箭靶, 人類社會學即是一例。作者在書中大力駁斥數學不是「被建構的」, 例如圓周率為3.14159絕不因文化系統或歐氏幾何與否而變。 的確,沒有人能說圓周率3.14159可以被建構出來, 問題出在這種「邊上每一點至中心等距離」的形狀本身就是被建構出來的 ——行星繞日並非古希臘人渴求的圓軌道,而是橢圓, 且是隨時會受到星際物質或時空效應干擾的「不完美」橢圓; 微觀而論之,現代科學已告訴我們原子的內在活動不存在「軌道」, 而是電子可如蒼蠅般亂舞的「軌域」 (若「邊上每一點至中心等距離」這種形狀未先佔據我們的一切觀念, 「軌域」的事實或許能提早被發掘出來)。 至此我們不免懷疑圓周率至小數點後數百億位是否還具有意義? 現代科學已告訴我們精確的測量是不可能的——我並非涉及量子力學, 若我現在用簽字墨水在紙上畫條線,那麼只需告訴我測量其到小數點後數百億位 (以常用刻度計,我不想訴諸詭辯)是否和圓周率一般具有「意義」,這就夠了。 故,自然界中存不存在符合圓周率的「圓形」,是無法測量得知的, 不可知的東西要說它存在或不存在是喜好的問題。 除非以沒有面積的筆尖畫圓,否則人為的「圓」亦不存在。   人類因視力的不良而忽略了自然的繁雜細節, 後現代思考要做的是矯正人們一度不佳的視力。 若在此種簡略後的前提下嘲笑社會學者鼓吹圓周率是建構出來的, 就好比笛卡兒所言「那群瞎子總是要把我推入暗室後才肯跟我決鬥」, 不但欠公允且是荒謬的。我們能看見其是如何胸有成竹的提出他的主張 「若兩隻恐龍在叢林裏遇見了另外兩隻恐龍,那永遠是四條恐龍, 無論那時加法存不存在、人類存不存在、數學存不存在,這事實是永恆不變的」, 這看來是顛仆不破的,但我們考慮的不只是事實性的問題, 更該關注的是為何描述「這一種」事實性的問題。 一則古老的笑話:或問一頭狼曰「有一隻羊,後又來了二隻,你看見了什麼?」 狼答「羊肉大餐!」 把它當成笑話無妨,事實上,這則對話已向「永遠是四條恐龍」提出了挑戰 ——我們通常把威脅我們固有概念的東西當成笑話—— 若說狼在「覓食意向」下如是說, 那麼「永遠是四條恐龍」亦不過是在「計數意向」下的描述罷了, 我們沒有理由宣稱計數意向要比覓食意向高貴些。 凡一物皆有無窮的面向,單割取其一部份仍是為了符合某種人類系統的打算, 故主觀性不能說是全然不存在於「事實性」。 在此不免提起1加1等於11的問題(同樣被視為「笑話」), 實際上擺兩根筷子在地上它怎麼也不可能自動彎曲成「2」。 數學是從實體(甚至是符號本身)抽離出來的「人為意指」, 或許能推斷此實物的部份事理(以我們的知識範圍而言的確是「大部分」), 但若宣稱實物的本體只有「數」就顯得狂妄了。   葛登能先生以九十歲高齡仍好學不輟,精神確實讓人感佩; 但其因信奉有個至理曰「數學」而產生的差錯, 卻是我們該指出的。 Linden Hikari  04/11/17  06:1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7.59
akyoku:嗯 220.139.207.36 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