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kyoku:嗯 220.139.207.36 11/17
中午路過小福上的誠品——我直覺上不喜歡那種地方,
一座為思緒踩踏過遺下的巨大陵墓、個個包裝得精緻亮麗,
令人想起馬王堆貴婦人。中午時分人不算多,
全舖凝滯著一個法國女子將近窒息的嗓音以及三兩情侶的急躁額頭
(大是來買課堂指定書或參考書之類的)。
偶取一數普著作,斯以有文。
貴版的朋友應對葛登能不陌生,這位執筆《科學美國人》近半個世紀的數普作家,
在台灣有出版的作品也不算少。近來偶然的看見其一本新著,
內容似乎已跨越至社會學批判的領域。
誠然,一個稍具所謂理想的「科學」家眼見世人愚昧的崇拜名詞式科學,
心中多少要有不平的,這點從其批判飛碟、
「科學的」超靈感應及弗洛伊德的性象徵理論可以看出來。
然而,並非所有後現代的、看來「時髦」的玩意都該成為彼維護道統之徒的箭靶,
人類社會學即是一例。作者在書中大力駁斥數學不是「被建構的」,
例如圓周率為3.14159絕不因文化系統或歐氏幾何與否而變。
的確,沒有人能說圓周率3.14159可以被建構出來,
問題出在這種「邊上每一點至中心等距離」的形狀本身就是被建構出來的
——行星繞日並非古希臘人渴求的圓軌道,而是橢圓,
且是隨時會受到星際物質或時空效應干擾的「不完美」橢圓;
微觀而論之,現代科學已告訴我們原子的內在活動不存在「軌道」,
而是電子可如蒼蠅般亂舞的「軌域」
(若「邊上每一點至中心等距離」這種形狀未先佔據我們的一切觀念,
「軌域」的事實或許能提早被發掘出來)。
至此我們不免懷疑圓周率至小數點後數百億位是否還具有意義?
現代科學已告訴我們精確的測量是不可能的——我並非涉及量子力學,
若我現在用簽字墨水在紙上畫條線,那麼只需告訴我測量其到小數點後數百億位
(以常用刻度計,我不想訴諸詭辯)是否和圓周率一般具有「意義」,這就夠了。
故,自然界中存不存在符合圓周率的「圓形」,是無法測量得知的,
不可知的東西要說它存在或不存在是喜好的問題。
除非以沒有面積的筆尖畫圓,否則人為的「圓」亦不存在。
人類因視力的不良而忽略了自然的繁雜細節,
後現代思考要做的是矯正人們一度不佳的視力。
若在此種簡略後的前提下嘲笑社會學者鼓吹圓周率是建構出來的,
就好比笛卡兒所言「那群瞎子總是要把我推入暗室後才肯跟我決鬥」,
不但欠公允且是荒謬的。我們能看見其是如何胸有成竹的提出他的主張
「若兩隻恐龍在叢林裏遇見了另外兩隻恐龍,那永遠是四條恐龍,
無論那時加法存不存在、人類存不存在、數學存不存在,這事實是永恆不變的」,
這看來是顛仆不破的,但我們考慮的不只是事實性的問題,
更該關注的是為何描述「這一種」事實性的問題。
一則古老的笑話:或問一頭狼曰「有一隻羊,後又來了二隻,你看見了什麼?」
狼答「羊肉大餐!」
把它當成笑話無妨,事實上,這則對話已向「永遠是四條恐龍」提出了挑戰
——我們通常把威脅我們固有概念的東西當成笑話——
若說狼在「覓食意向」下如是說,
那麼「永遠是四條恐龍」亦不過是在「計數意向」下的描述罷了,
我們沒有理由宣稱計數意向要比覓食意向高貴些。
凡一物皆有無窮的面向,單割取其一部份仍是為了符合某種人類系統的打算,
故主觀性不能說是全然不存在於「事實性」。
在此不免提起1加1等於11的問題(同樣被視為「笑話」),
實際上擺兩根筷子在地上它怎麼也不可能自動彎曲成「2」。
數學是從實體(甚至是符號本身)抽離出來的「人為意指」,
或許能推斷此實物的部份事理(以我們的知識範圍而言的確是「大部分」),
但若宣稱實物的本體只有「數」就顯得狂妄了。
葛登能先生以九十歲高齡仍好學不輟,精神確實讓人感佩;
但其因信奉有個至理曰「數學」而產生的差錯,
卻是我們該指出的。
Linden Hikari 04/11/17 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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