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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自己猛一抬頭看見紅樓夢與物種起源擺在一起,發現了一種諷刺。 不錯,若有誰硬要問「人」為何這般模樣、為何這般行動, 「科學的」進化理論絕對足以提供一種解釋。 或言,生命這種維持住複雜結構並使之延續的行為, 和一類化學系統是相似的, 在一個外界溫度或電離度劇烈變化的環境下 (譬如地球形成初期化學物由滾燙的海底火山冒出, 隨即被亂流帶到相對冰冷的海面,此間的變化), 我們知道較複雜的化學物會自轉化為另一種次產物 (即化學反應中的中間產物),在此流動中相對穩定並高速耗散熵, 以避免被消解;而在另一種樣態的環境下, 復轉換為另一種能維持住複雜性的產物。 久而久之這類次產物與化學物本身形成一循環鏈, 而這種循環鏈中的某個產物, 又恰巧是另一種(化學物循環的)某一循環反應所需要的, 如此持續下去,大群原不同類的化學物便構成一組龐大的(微觀而言)超循環系統, 據說所謂生命由此發生。   然而,該論調卻不能為由這種化學構造所形成的生命機體 ——如玻納德原泡(B'enard cell)之類的東西 ——如何走向一個分出老少、雌雄的高等(我們習慣這麼說)生命提出說明。 不可否認,無論是達耳文式的素樸進化學, 或存在著爆炸性「擾動子」的劇變論(如古爾德學派), 盡皆忽略了對此一事實的解釋,即,高等生命存在著二元的雌雄之分, 更重要的,是讓我們不安的老少之分。 若說進化之矢指向把所有的小循環統一成一個大的機體, 那麼沒有道理要把此統一體再割裂成「雄」、「雌」兩個獨立循環。 我不反對這出於交換遺傳子(如基因)的需要,但我們發現在我們的環境中, 雌雄是絕對二元的, 並如非低等生命如大腸菌之類的東西只有在二體相交的時候人才賦予它正負交配子之別 ——換言之一只大腸菌可以在一個交配場合中為正, 另一個交配場合中為負或其它什麼東西, 純粹是人「稱謂上」的問題。 由此知交合(或說純粹的交換基因)並非造成雌雄兩性之必然因。 二者,便是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老幼之分,然而若我們觀查玻納德原泡, 我們發現並不存在老原泡或小原泡,只有被分解掉的原泡及尚未被分解的原泡。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分裂生殖(一裂為二)的細菌上,這是我們熟悉的。 此知兩性之分,是進化來的;老幼之分,亦是進化來的, 而進化理論絕口不提這兩點,是很奇怪的。   以我們的視角而言, 我們稱一類既與我們絕端相似且絕端相異的物類為「異性」, 正因這個特性,「異性」是唯一的, 至少在高等物類中已不存在陽元陰元外第三種或第四種生殖器形態。 雖這樣的事實或緣於胚胞時期染色體及荷爾蒙的調節, 然這些調節因隨著進化簡化為非此即彼的模式,仍然使我們驚訝。 我們注意到異性的「唯一化」給我們帶來了什麼, 無疑的,便是差異的更強化。 因為異性是唯一的,女性的纖纖素手在男性眼中便與自己或男伴的手不同了, 若深思這種明明極其相似我們卻硬要認為它相異甚至相反的東西,往往不可理喻, 就好比泛北溫帶文化中的女性乳房能引發男性性興奮一般, 著眼點不在於這些東西對兩性之分的原始目的有什麼「功用」, 而單單因為其是「唯一的相異」而已(若「異性」有百餘種以上, 這種「差異」便不存在了)。 我不反對這是一種符號化或象徵化的作用,剝開這些符號象徵, 「性快感」這個原目的便裸露了, 換言之,異性的唯一化引發不限於生殖構造的整體異己化, 而這些「相異(我們認為)」恰巧使「異性」的任一部位成為我們汲取性快感的來源。 性快感本身或許不是一種讓人快樂的感覺, 然而作為一個生物我們被強迫「感覺」它是舒爽的, 那些感覺生殖是痛苦的族類已不能殘存到今天讓我們看見了。 如此我們為異性為何是唯一的找到了一個目的論的解釋, 即享樂主義,而這「快樂」恰來自作為一個生物的必須、宿命。   或許天擇的法則挑選了那些傾向(我們可以說「樂於」)交換遺傳子的物類, 從而發展成我們今天的性快感,廣義些連「愛情」這種高尚的玩意也能算進去。 而為什麼生物走向屈於自然法則下的這種虛無之樂(因其是必需的)並衍而充之, 便牽涉到另一問題,即一物類的老少之分。這兩種趨勢在起源時或許是各自發展的, 我們在較原初的物類中找不到兩者互輔的明顯例證, 然而我們觀查唯一異性對人類造成的實質效果 ——即符號、象徵化 ——這種需要「文明」的符號意識就不能說和人類具老幼之分的宿命毫無關係。   生物的老幼絕不等同無生物的新舊,兩者甚至是相反的。 一頭幼獸代表了脆弱與無能力, 且望見和自身如此相像卻比自身強壯得多的成獸無疑的會升起一種矇昧的無力感, 到了人類,我們稱這種無力為「自卑感」。 我們不能否認人類之所以能發展成這種相競躍的高度文化有一大半是自卑感推動的, 雖不必如A.阿德勒般將自卑尊為「社會進步的動力」, 但其確實是所有心理活動的基礎,而心理活動往往開啟理智活動。 譬如,我現在若不是想望著獲得某物去填補自卑,我是不必作這篇文字的; 而那些我們致予尊敬的人物,若不是急著想獲取什麼, 我想其亦不必猴急著發表「萬物是水組成的」這類不經深思、 且必囿於一個時代(反面而言為那個時代構築了通往今日的臺階)的言論。 由此知炫耀(使自己有理由自大,而自大和自卑互為表裡)帶動了文明的進步, 經濟學中劣等財的設定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我們著實無法了解人若無一絲毫的炫耀(填埔自卑)底性他如何不能安於劣等財貨。 文明靠著心理活動得以演進,果真無心理活動者是僧尼一類的角色(若他們恪守清規), 而這些人對文明的前進可說是無用的。 到此我們已知道一個文明人必然自卑(爭勝,表現出那種自己永遠達不到的強壯; 或者我們可從一個越文明的人需要遮遮掩掩的部份越多 ——這表明了此人對該部份缺乏自信,自卑的認定其是脆弱、不完美、經不起比較的 ——觀查出來),而什麼是這自卑的來由則是我們想知道的。   一如前述,自卑感產生於一種無力及脆弱的狀態,無力和脆弱期越長久, 自卑感越深重。 而一個族類中最無力的一群,必定是被演化劃分出來的幼體, 且這群幼體若眼睜睜的看見成體 (有這種「它還是與我同類」的認知似是天賦) 作出自己作不到的事無疑乃加強了這種感覺。 縱然我們不能說魚類或昆蟲這類無父無母的低等生物其幼體多麼「有力」 ——強壯與否是自我能力的證明, 自力吞下一片樹葉的毛毛蟲要比一個蜷在搖籃裡的人類嬰兒強壯得多。 我們亦觀察到越是高等動物,其幼體越脆弱無力。 這點從哺乳類的出現可知——甫出生的幼體自行覓食、發揮自身能力的機會被剝奪了, 且必須眼巴巴的望著親體作自己作不到的事,即供予吃食 ——如是哺乳類的生活比爬蟲或魚類更加複雜精緻, 此中猿猴的「社會」又比馬類的社會更加精緻, 且我們知道幼猴比一出生便能站立的幼馬軟弱得多。 到了人類,不僅僅承續了先祖們使幼體具有軟弱的肉體,復蒙上了一層經濟社會制度, 使得人類即便到了生物上該讓他證實自身能力的階段(約十三四歲左右), 社會(主要是經濟)仍不允許他這麼作,此間所造成的無力感,可想而知了。 人類是幼體最無力、自卑感最深重的生物,同時也是文明最進化的生物, 照我們的推論來看這是理所當然且互為因果的, 且由此我們發現文明的演進實則就是生物體成體與幼體之間, 能力隔閡越來越大的演進。成體隨進化越來越「成體」,幼體隨進化越來越「幼體」, 此知生物由細菌般的分裂(無老無幼)到成體(有力)幼體(無力)斷然劃分的階段, 投射出文明與智識進化的影子。   以上我們說明了生物上「雌雄之分」及「老幼之分」是如何「演化」來的, 我們發現這實則已越過概率論能詮釋的範圍,譬如以遺傳子交換以便適應環境而言, 自然不必要淘汰多異性的可能(其基因複雜度顯然比單異性高); 且自然機率更不能使越先進的物種其幼體越軟弱。 在此我不願設想在自然機率外,還有什麼東西指導著演化前進, 那畢竟是無法訴諸論證的。我們僅能觀察到生物除去在天擇下遷就自然外, 更存在著兩種矛盾共存的慾念, 一是盡全力逃離死亡(當然我們不敢指望其能「知道」這個行為的意義), 二是耐不住生存的冗長,而竭思殫慮研發自身或整個群體的「自娛手段」, 如我們看見的性象徵泛化即是,而「文明」與其造成的循環因果(幼體的軟弱), 亦不能說不是以一種「自娛」為導向。 即因這種矛盾,一個生命的存在表現出可笑性: 其不知為何的逃離死亡,亦不知為何要居於生存。 有人要問那麼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我說生命的意義就是讓它有意義,如此而已。 深思是無益的——若說思慮是讓人能超越既有的束縛 (無論概念上或以技術超越自然束縛), 那麼最終是不是連「天生我為生物」這個束縛也該超越? ——如是作反而是向老天抬槓了。 譬如近日各位熱衷的「跨年」,然而一旦我們深思「年」的意義, 我們知道那是界定一個氣候週期的劃分點, 無論什麼樣的曆法、時鐘皆不可能把這個「點」準確標示, 因其根本不是一個「點」。如是滿懷期待的望著那ㄧ「秒」的到來, 深思之下甚至是荒謬的。 即因為它的荒謬,它提供了我們取樂的需要, 歷史的收斂現象把所有的名詞本體壓縮成一個個名詞空殼, 現在想想,那對於我們之所以活在這裡反是一種必然。 換言之,我們依賴著一種愚蠢而活下去。 Linden Hikari  05/1/3  7:02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