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APH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義呆利二創延伸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中的國家、團體、人物沒有任何關係 *波海三國中心,架空世界 *有不愉快描寫,建議不要在吃飯時觀看 *文長注意,吐槽點多請多多包涵 *作者絕對不會承認是來貼舊文騙批幣的(被揍) 原本萬聖節波海的構想是要拿來畫圖的,結果文章比圖更快像閃電似冒出來 我想這大概就是愛吧~(什麼結論)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是一片迷濛。 缺了一半的視野中,是一片狼藉,所有的用具和儀器不但凌亂的散落在各處,而且放眼望 去呈現全然的焦黑,瀰漫著燒灼的臭味。 他定了定神,好不容易聚焦張望四周,有如黑炭的表皮下,還看的出來是間實驗室,自己 的身下是一張鐵床,在起身的時候還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室內唯一完好的一盞日光燈閃爍 著,眼前的畫面一明一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居然有著不一樣的膚色,大小也有一點點肉眼不太能看得出來的 差異。視線跟著手臂往上,發現在接近手肘處有著縫線,兩側的皮膚差異甚大,明顯是被 接合上的。他發現除了自己的兩支手臂以外,胸前和雙腿都有幾處接合,手往上一摸,就 連脖子也是以更粗的線接合起來的。 他隨即明白,自己是一種拼湊出來的,名為人體的一種東西,甚至無法確認是不是一種生 物。除了接線以外,身體還有好幾處是用繃帶緊緊捆住的,比方說柔軟的腹部,好像不這 麼做,肚子裡的東西就會掉出來一樣。 他努力的驅使這副拼裝起來的身軀,小心翼翼的把腳放到地板上,確認這雙有點高低差的 腿足以支撐起自己現有的體重。一陣搖晃過後,他終於順利的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緩慢 前進。被模糊的視野困擾著,他很快的在某張焦黑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副破了一邊鏡片的眼 鏡。 頭顱的左邊因為被繃帶捆著而包住了左眼和耳朵(是為了不讓大腦掉出來嗎?),眼鏡只能 顫巍巍的掛在相較之下意外良好的鼻樑和右耳上,儘管度數不對,視野卻的確比稍早好了 一些。整個如同廢墟一般的室內,有一面有裂縫卻堪稱完好的全身鏡,他看到一個金色短 髮的藍色獨眼青年,體型還算健壯,只穿了一件又髒又破爛的襯衫,和一件已經不知道是 什麼顏色的褲子,在鏡裡回望著他。 『我是誰?』這個疑問一湧而上。 但是現在,他所能做的只有在這個室內漫無目的的遊蕩,在這期間他也發現,自己等到行 走有些障礙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腳板上嵌了燒杯的碎片。這樣看來痛覺是沒有了,而一 陣香味傳來,他便確定自己的嗅覺還在──那是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 走到了香味的來源,原來是一具燒焦的屍體,穿著的白袍也有些碳化。「是你……製造我 的嗎?」青年嘶啞又乾澀的喉嚨,傳出像是摩擦樹皮的聲音。 當然屍體並不會給予任何回應,就在此時,青年感到一陣難耐的飢餓感攫住了他。他用那 雙尚未控制良好的手撕開了屍體的衣服,舉起了對方的一支手臂張嘴便咬。青年沒有注意 到,有一張小小的證件隨著衣服一起被撕去,上面有著他想知道的資訊。漸漸的,他的進 食速度越來越快,死寂的室內只有閃爍的燈光以及青年吃食的咀嚼聲迴盪著。 不如正常人一般會覺得噁心,除了韌性十足的四肢肌肉之外,就連腥味瀰漫的內臟和頭顱 裡的膠狀內容物,他都毫不挑食津津有味的掏出吃下肚裡。飽足感好似不存在,是直到自 己的腹部脹了起來,才想到要停下來,眼前的屍體也早就被吃得體無完膚。 清出一個空位緩緩的坐了下來,身上的縫線看似簡單卻確實的連結青年身上的每個部位。 他的思維清晰靈活,可以判斷出這裡大概是遭受到強烈雷擊而燒燬,實驗人員也沒有倖免 ,自己沒有被燒成焦炭,可能是因為躺在那張活動式的鐵床上面,橡膠輪子有絕緣效果。 但是,他卻是難以從自己腦袋中,尋找自己為何以這種形式在這裡的任何記憶。 『我還活著嗎?』他摸著自己比正常人體溫略低的身體,做著微小的動作以習慣身上原本 並不屬於自己的各個部位。摸了摸臉,抹去黏膩的觸感,才發現嘴角有一條裂縫,因為自 己稍早的進食而有點綻裂。不久之後,他終於發現了在倒塌的架子後方,有一扇些微扭曲 的門。 但是他推了推眼鏡,並不急著出去。 * 少年的眼前是一個小女孩,有著一頭亮麗的、金色的長捲髮,一雙褐色的大眼閃閃發光, 身上的粉紅色鑲蕾絲蓬蓬裙洋裝,讓女孩看起來就像個精緻的洋娃娃。他第一個想法就是 ,啊,這個女孩真是美極,他心甘情願完全屬於她。 但是她的表情,她的每一個眼神和動作,都透露出濃濃的哀愁。她會緊緊的抱著他,然後 邊哭,邊說出一個名字,日以繼夜反覆。 「萊維斯……萊維斯……」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自己在懵懵懂懂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每一吋木質,都是 被人精挑細選,並精心打造而來,是用來代替某個人的存在。 他不是他,他只是個替代品。 女孩會輕柔的撫摸自己的臉,理順自己的一頭捲髮,整理好身上華美的襯衫和小背心,有 時候還會舉起他的手,磨蹭自己的臉。這個時候,他就好想真的移動每一個木頭關節,捧 住那個小小卻悲傷的臉蛋,好好的呵護備至。 但是他就連這點簡單的願望都做不到。 他被放置在一個空曠的大房,裡面只有他所在的一張柔軟的酒紅色長沙發和幾顆枕頭,便 沒有其他東西。有的時候,女孩會離開房間;有的時候,女孩會哭累了,睡在他旁邊。 從女孩的片段語句中,他大概知道他替代的那個人並沒有死,只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女孩到達不了,也很難收到對方的消息,只能靠著他來聊表蘊藉。可是,他愛上了這 個悲傷的女孩,這時他希望,那個人永遠不要回來,這樣女孩就可以只看著他,只抱著他 ,只對著他哭泣。 但是這個願望也沒有實現,那個人,擁有女孩口中「萊維斯‧加蘭特」之名的人回來了。 殘忍地,他們就在這個房間裡相會。女孩喜出望外的表情,是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從那雙 水亮的眸子中,湧出的是高興的淚水。她緊緊的抱住了那個人,遠比女孩抱自己的任何一 次都要更緊。那個人所露出的溫柔表情,很可能是自己永遠也做不出來的。 他好喜歡好喜歡女孩,可是他卻無法給女孩幸福。 這時,他看到了,那個人瞥了他一眼,並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這是?」那個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什麼意欲遠離的不潔之物一樣。 「啊,我拜託叔叔做的,是不是很像你?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把他當成你……」 「以後別這樣了。」那個人打斷了女孩的話,「感覺真不舒服。」 「只要你回來了,他就沒有用處了啊,你何必這麼介意?」 他好失落,他差一點就認為,女孩其實是愛著自己的吧?他好想成為女孩的那個人,或許 他真能成為女孩的那個人呢? 但是幻想就在他眼前破碎。 如果他能的話,大概會流淚吧,但是他連一點人類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他,只是個木偶,只是個替代品。 「我明天就跟叔叔說把這個東西處理掉。」 他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門在眼前重重關上的聲音好刺耳,傳進了他沒有被挖洞的木頭耳 朵裡。他知道再也沒有人會像女孩那樣抱緊他、珍而重之的,真的把他當成一個人類看待 ,即使他只是替代品。 他終於,被遺棄了。 過了幾天,那個製造他的中年大叔進了門,把其實並不算輕的自己扛了出去,丟在一個廢 棄場裡,跟眾多的、其他的廢棄木偶放在一起。一開始,他好在意自己的頭髮有沒有亂、 衣服有沒有髒,因為他想,如果女孩來找他的話,可不能讓她看見自己不好的樣子。 時間一天天過去,其實他知道自己只是自欺欺人,女孩再也不可能回來,從此以後,再也 沒有人需要他了。他的金色捲髮失去光澤,一身光鮮的衣物漸漸蒙灰,某一天,一隻不知 道打哪來的烏鴉甚至把他的左眼眼球啄了出來,之後便漸漸被其他的木料所掩埋。 最後,他只剩下一個想法。 「好想再見女孩一面。」 在某個夜晚,他突然覺得全身發痛,便掙扎著從木偶堆中坐起。意外的,他撐起身軀的手 握到了自己掉落的眼球,他把木頭眼球放回自己殘缺的眼窩裡,他可不能帶著不完美去見 女孩。 他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己突然有了行動能力這件事情,他只想著,想要見到女孩。 不習慣自己木頭關節的移動和摩擦,他死板緩慢的前進,回到自己待過的那個大房間,緩 緩推開門── 他如願的看到了女孩,只不過跟那個人在一起。 下一刻,他手裡已經握著木匠房裡的大鋸刀。 再下一刻,他看見了那個人驚恐的臉,這讓他非常滿意。 再下一刻,他想抓住尖叫奔跑的女孩,卻發現他放不掉手中緊握的、染血的鋸刀。 最後一刻,在他眼前的,是兩具已經佈滿刀痕,慘不忍睹的屍體。 他感覺到他的下巴慢慢出現裂痕,他張開了原本不可能張開的嘴。 「我好愛妳……」 木偶緊緊的抱住那個逐漸發冷的女孩,就如同以前,女孩緊緊抱著他一樣。 * 他是個毫無特別之處的普通人。 普通的上班族,領著很普通的薪水,沒有特殊的興趣,也沒有伴侶,可謂乏善可陳。頂多 就是偶爾自己會下下廚,做些簡單普通的料理,便再無其他。 他的生活圈只有職場,但是跟那些同事總是有種莫名的疏離感,大家對他秉持著「上班是 同事,下班不認識」的信條,也就是點頭之交,泡個咖啡吃個中餐碰面的時後會打個招呼 、寒暄一下的程度。 而年紀一大,跟求學時代的好友竟也漸漸失去連絡,大家都各有自己的生活圈,從事的職 業不同,便有隔行如隔山的感嘆。同學會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辦,最後每個人都成了社群網 站上的一張頭貼,用來確認人是否還健在罷了。 也就是說,他沒什麼正在積極維持的人際關係。而且,他也沒有任何親人,親點的都已死 去,關係稍遠的都由他主動斷絕聯繫。 對這種狀況感到滿意嗎?不,當然也會感到孤獨的。 但是他知道,他這輩子都無法跟任何人親近了。 這晚,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他知道,又到了發作的時候了。於是, 他緩緩的、看似認命的走到廚房一角,拉開一個暗門,走下了通往地窖的階梯。 地窖其實是一個陰暗潮濕的石造房間,空間只有幾坪大小,只在角落擺了一張石床,樣貌 宛若棺材。他點亮電燈,隨著亮光開闊的視野,照亮四周牆壁上許多駭人的傷痕……就像 是某種兇猛生物所抓出來的爪痕。 他轉身,撥動一個開關,一道以極粗鐵絲做成的柵欄降了下來,分隔了石造房間和通往樓 上的階梯,這個開關是自動的,按下後,柵欄會放下整整12小時不會升起。也就是說,他 把自己牢牢關在了這個小房間裡。仔細一看,會發現柵欄也是傷痕累累。 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個小透氣窗,下雨時,地面上的積水有時會從那個透氣窗流進石造房 間,落入牆邊的排水溝裡。這個晚上的天氣非常好,萬里無雲。他將電燈關上,一輪滿月 的銀白色月光灑進了房間。 雙手顫抖的比剛才更加劇烈,頃刻,他全身上下都在發抖。 「唔……呃……」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更不像人類。 眼前的手掌正長出棕色的毛皮,尺寸也跟著變大,銳利的指甲伸長;全身上下也開始膨脹 長毛,肌肉誇張突起,撕裂了身上還來不及換下的衣物;兩頰一陣痛楚,像是有人扯著他 的嘴角用力往外拉一樣,沒多久,形成了一張可怕的血盆大口。 胸中一口悶氣亟欲一吐為快。 那天晚上,又出現了狼嚎。 如果他還有神智的話,他一定會想起,那個最初的晚上,也是跟現在一樣的長嚎。 那時,他還小,興致勃勃的跟村裡的朋友一起去森林探險,好似要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一 樣,不去的人就會被掛上膽小鬼的稱號,他當然要去。但是,他們卻在那晚,遇上了最危 險的生物──大家都逃走了,只剩下他──被樹根絆倒的他,看到了那個巨大又駭人的黑 影。 撕裂他身體的痛楚奪去他的意識,好像他的記憶也隨著被撕成碎碎片片,但是,儘管傷的 很重,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他早就不記得長時間高燒不退的他,在床上究竟躺了多久,唯一能記得的是,在某個像這 樣的晚上,全身上下有一股難耐的燥熱,每個細胞都在強烈騷動,身體裡好像有個東西想 要破殼而出的感覺── 在那之後,再也不會有其他的小朋友找他一起探險了。 也沒有其他的好鄰居會早上打開門、打開窗子跟他親切的打招呼了。 甚至,爸媽再也不會坐在餐桌前,伴隨著滿桌熱騰騰的飯菜,溫和的笑著等他入座了。 陽光照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鮮血沿著細小的手指滴下,腳下踏著血泊,眼前是雙親的殘 骸。 他的腦袋甚至無法理解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不要說年記尚輕的他,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解釋一個在鄉下、住著幾百人的小村落,究 竟是怎麼在一夜之間,慘遭屠村無人生還的。 但是他知道,他全都知道,這一定是自己幹的。 自己是個天理不容的怪物──他背著深深的自責,生不如死,卻是,求死不能。 他盡全力撕扯著自己的毛皮,褐色毛髮如雪片般飄落,有些還帶著沾血的皮膚;他刨抓自 己,將自己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對待,把自己搞得一身血肉模糊。受傷的咆哮聽來慘絕 ,除了肉體的傷之外,還有心中那個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深切傷口,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自 己。 每一個這樣的晚上,他都是這樣度過。 他無法再次與人交好,因為他害怕那些人,會跟自己心中的那座小村落有著一樣的下場。 他不要再次親手摧毀自己所珍視的事物。 他封閉自己,理所當然地。 直到太陽射進了石造房間,他的理智才從這一片混沌中清醒,全身上下的傷,也因為他超 凡的、怪物般的肉體力量而復元完畢。 他看著從小窗中照進來的燦爛陽光,雙手遮著自己的臉,低聲啜泣。 就好像那道光亮是份救贖一樣。 * 青年趁著天黑的時候離開了實驗室。 原本他以為繃緊的肌肉會把縫線扯裂,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雙拼湊起來的手臂居然可 以發揮比一般人更大的力量。可能是經過某種藥物改良吧……青年想著,手指一張一合。 那扇焦黑扭曲的門,沒花多少時間就被他扯了開去。 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樣子可怖,一到街上就可能引起恐慌。青年小心翼翼,避開街燈的亮光 ,繞到一條小巷子裡,一把弄碎了鎖頭,進了服飾店的後門。可以的話,他不想驚動任何 人。 再次出來的時候,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一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經過調整過的皮鞋 也讓他走路不再一拐一拐的。幸好天氣轉涼,他用一條紫色的圍巾遮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傷 痕,戴上紳士圓帽和口罩之後,他看起來跟一般人確實無異,只是裹的緊了一點。 頓了頓,慘了,好像又餓了,青年皺了皺眉頭。 現在是深夜,街上如他所想的空無一人,原本是為了避免驚嚇到人,現在……卻讓他有點 焦躁。不過這份焦躁很快的被欣喜感所取代,因為街對面有個走路歪歪倒倒的醉漢走近, 可能是應酬太晚的上班族吧。 青年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拿下口罩,抹去嘴角的口水。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弄髒這身西裝啊。 * 少年抱著女孩,右手依然拿著大鋸刀,拖著血跡,漫無目的走著。木偶不會餓不會渴,不 需進食,他就這樣日以繼夜,在杳無人煙的荒野一直不斷的走著。 而他某天發現女孩因為腐爛,早已顫巍巍的右腿不知道掉在哪裡了,便開始心慌意亂起來 。他必須找一個棲息處,好好的珍惜女孩才行。就算是不小心的,遺落女孩的任何一個部 位都是不被允許的。 終於,少年找到一個廢棄的木材放置場,因為河運的沒落,這樣的船舶燃料用木材場也被 遺忘了,管理者也不知去向。 如同他的境遇一般。 女孩的屍身早就開始發出異味,但是沒有嗅覺的木偶當然不會發現。對他來說,不管女孩 變成怎樣,是不是腐爛成一片青黃紫綠、有沒有長蛆,骨頭上還剩下多少肉黏著,她都是 他心目中那個絕對完美的女孩。 是啊,就這樣就好了,他會在這裡,永永遠遠待在女孩身旁。 永永遠遠。 * 當青年抱著紙袋,想要再次回去那個棲身的實驗室時,卻發現兩台怪手正勤奮的將漆黑的 建築物拆去。他瞪大了僅剩的一隻青藍色獨眼,開始思考眼前的處境。 他的視野清晰,因為他用先前「覓食」所發現的錢打算去配副新的眼鏡。最後眼鏡拿到了 ,錢反而變多了──因為那個驗光師發現了他身上的異樣臭味,他只好這麼做。 這裡已經沒地方可待了,他必須找一個沒有人的棲身之處。(生前)生性謹慎的他,不太敢 做出貿然闖入某戶人家,吃乾抹淨後住下來這種事,因為這裡人口頗密集,被鄰居發現的 話無異甕中捉鱉。 青年四處打探,發現這個城鎮以往是因為河港貿易而興盛起來的,不過現在河港早已沒落 ,鐵路興起,城鎮轉而朝內陸發展,再加上河川因為某次天災而改道氾濫,住在河畔的居 民都搬走了。 青年想了想,決定往河邊走去。 * 那段時間,他逼迫自己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搬家,以免對某個地方產生感情,也正因為這 樣,他才無法好好的建立起良好正常的人際關係。 反正,他也不需要。 斷斷續續、半工半讀的完成學業之後,他順流而下,在每個行經的城鎮待一陣子,如果找 到穩定的工作,就待的稍長一些,如果只能打打零工,就待的短一點。反正他也沒有什麼 別的興趣,錢倒是很容易就存了下來。 直到他到了現在這個城鎮,這個正開始往內陸拓展勢力的河港,看似有著源源不絕的機會 ,多的是外地人來到這裡討生活。他也很幸運的跟上這班車,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工作,並 用積蓄在離城鎮有段距離的無人處,買了一棟小房子,和一些電視電腦之類的通訊設備, 開始了安定的生活。 擴展中的城鎮,多的是人,白天他隱沒在人群之中,覺得很安心。而為了每個月的發作, 他在自己家裡的地下室挖了一個地窖,正因為如此,他才挑了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四周 只有大片荒地,據說是某次天災,河川大改道留下來的。 在生理、心理都與這個世界半隔絕。 這種狀況絕對稱不上愉快。 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 * 少年不知道究竟在女孩身旁坐了多久。 他從早到晚,就只是那樣靠著牆壁坐著,偶爾張開裂口不平整的嘴,說著以前女孩告訴過 他的事情。女孩躺在他身旁,一天比一天更加腐敗,攀爬其上的生物反而讓屍體有種詭譎 的活動感。 那是個明亮的滿月夜晚,不遠處傳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而這天,他不太靈光的木製耳朵發現有人接近,少年警覺站起,拿起那把生鏽的大鋸刀, 木頭關節發出哀鳴。 少年走出木材場,把大鋸刀舉在自己面前,惡狠狠的面對來人,他要保護女孩。 「你……是……誰……」少年搖晃腦袋,破碎眼窩裡的左眼球喀啦作響。 對方穿著全套乾淨的西裝,戴著一頂圓帽,優雅的姿態中卻有些細微的古怪,逆著蒼白的 月光,少年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青年在距離木偶十多公尺處停下,愣了一下,像是對眼前這個比自己稍微矮小些,拿著大 鋸刀對著自己的東西感到詫異。 『這是……木偶……?』 但是接下來,他收回了他的訝異,拿下圓帽微微行禮,接著將雙手高舉到頭的兩側,表示 自己並沒有惡意。 既然都有會行走的拼裝食人殭屍了,那麼有個會行走的木偶,似乎也不是什麼多奇怪的事 情。 少年稍微放下了大鋸刀,看著逐漸朝自己走近的……人?他是人嗎?拿下帽子、口罩和圍 巾之後,他發現青年身上的縫線多到很不自然,各處的皮膚顏色也很不一致。 於是,他們彼此之間便意識到了,對方跟自己一樣都「不是個正常的存在」。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還不是很習慣講話,每張一次嘴都伴隨著木頭的搔刮 聲。 青年停頓了良久,他再次遇到了這個自己逃避已久的問題──自己的名字,無論他怎麼翻 找記憶,就是無法找到一個確切的標準答案。話又說回來,這樣拼裝而成的他,又真的可 以說是一個完整的人嗎? 不過,他倒是記得一個名字。 「……愛德華,愛德華‧馮‧芬克。」他下意識推了推眼鏡。「…你呢?」 木偶垂下頭,發出喀啦聲,「我…」張開的嘴略微停頓,「她……都叫我…萊維斯…」雖 然那是那個人的名字,不過他已經把這個名字奪過來了,所以這個名字已經屬於他了,對 吧? 「萊維斯。」青年點了點頭,「你在這裡……?」 「我…在…陪伴著…她……」 少年側了側身,邀請青年跟著他走,青年會意並跟在他後面,進入木材堆放場。 散亂的木材在月光的投射下,大片黑影搖曳著。青年敏銳的嗅覺已經讓他發現接下來所看 到的東西,他吞了吞口水。 木偶在一塊只能稱做帶骨腐肉的東西前蹲了下來,笨拙的撫摸動作,像是眼前依然是他的 漂亮洋娃娃一樣。青年也很識相的退了開,悄悄的把嘴角的口水抹去……即使因為走了好 久的路而又餓又累,也不能吃掉對方的摯愛……這點理智他還是有的。 「…愛德華…先生…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木偶的脖子轉了180度看著青年, 乍看之下有些駭人。 「……沒什麼,四處看看。」 少年沒再追問下去。 河畔不少空屋,狀況稍好的住著沒錢在城鎮中買房的窮人,其餘的一些不堪使用的破屋, 住著不少無家可歸的遊民。青年想想,在這裡不用掩人耳目,最起碼好一段日子不用擔心 伙食問題了。當然他沒有跟少年提起這點。 「…萊維斯,你介意這個木材場分我一角嗎?」 不知道為什麼,遊民的破屋這麼多,他偏偏選擇跟這個木偶(和一塊上等腐肉)共處一屋, 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好。」 木偶點了點頭,脖子發出喀啦聲。 * 那是一個致命的失誤。 雖然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其他人而言。 那個地窖的機關,不知道為什麼在偏選這個時候失靈,不到12小時,鐵柵欄便自己緩緩升 起。 一雙綠色狼眼在黑暗中閃耀著嗜血的光芒。 「愛德華…先生……」木偶在寧靜的黑暗中響起了平板的吱嘎聲,將青年吵醒。 「今晚的狼嚎……好像……特別……清晰……」 青年戴起眼鏡,摸了摸稍早才吃撐的肚子,仔細聆聽四周動靜。 「似乎是這樣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個狼叫聲……」 少年沒有說下去,但是青年卻明白他的意思。那個叫聲不像是單純荒野中,狼群用來溝通 用的叫聲。在這裡的狼嚎聽起來,居然有種特異、蒼涼的感覺,像是在巨大的苦痛中,掙 扎些什麼。 竟然讓他們感到有些親切。 「而且這裡的地形,根本不可能有狼居住。」青年推了推眼鏡,「更何況只有單一、沒得 到回應的狼嚎也太奇怪了。」 他們心照不宣的互看了一眼。青年穿上了(從食物上剝下來的)深褐色長大衣,活動了一下 手指,少年也拿起了他的大鋸刀,兩人在月光的映照下,離開了木材場。 * 黑影手腳並用的在荒野中奔馳。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精力都用完一般,他不斷的全速奔馳 。 不知道是不是理智中僅存的些什麼在牽制著,黑影並沒有往城鎮的地方跑去,而是斜斜的 朝河的方向衝去。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何在。 突然,他減慢了速度,本能感應到了前方有生物,擋在他面前。 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手上還拿著武器。 他低聲咆哮露出尖齒威嚇對方。 「等一下!」比較高的那個人影,青年說話了,「狼……先生!我們、我們不是來找你打 架的!」雖然他覺得一旁的少年拿著那危險物品,使得這句話感覺沒什麼說服力。 「我們──」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狼人完全無視於兩人的發言,亮出鋒利的狼爪一步步逼近,像是要把侵略者趕離自己地盤 一樣。 「愛德華…先生……現在…怎麼辦……」少年握著大鋸刀的手,居然喀答喀答搖晃著,青 年第一次看到木偶也會因為害怕而顫抖,「要……逃……嗎……」 青年擠出一個苦笑,緩緩的鼓脹自己的肌肉,想做最後垂死的掙扎。 「…狼的動作迅速,我們逃不了的。」他推了推眼鏡。如果殭屍的汗腺還正常的話,可能 現在已經冷汗直流了吧。 兩人沒想到,這一趟來居然是送死。 這條不正常、違逆天理的生命,居然會死在這種地方。 但是,是不是死了,就會解脫了呢? 狼人對著木偶迅速衝刺,在木偶動作笨拙的揮動鋸刀以前,就一掌打斷了他的手肘,接著 幾個快速的拳頭一湧而上,少年感覺自己衣服下的木頭出現裂痕,幾乎沒有掙扎就被打碎 在地,兩隻紫色眼珠睜的老大,像是心有不甘。 青年沒有放過狼人把注意力放在木偶身上的時刻,他發揮異於常人的腳力一躍而上,踏上 了狼人的背,抓住了他後頸的毛,接著用充滿怪力的拳頭用力的往那顆狼頭揍下去。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狼人吃痛,用力的甩動身子,把青年狠狠甩飛了去,青年還沒來 的及重新起身,就被沉重的狼影重重壓在地上,一掌巴飛了他的眼鏡。青年胡亂抓著卻徒 勞無功,狼人毫不留情的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他的上下半身,輕鬆的撕成兩截,內臟和青 年稍早吃的東西隨著繃帶和皮膚的斷裂「嘩啦」散了一地。 「啊……」到此結束了嗎…… 青年最後只聽見了狼人的長嚎,沒有勝利的喜悅,卻是不知道為什麼讓人如此的揪心…… *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是一片迷濛。對了,就好像是在實驗室裡醒來的那個樣子。他可以看的 出來,他眼前的是高聳的木材堆置場屋頂。 『我又……醒了?我……還活著?』這個念頭冒出來沒多久,隨即失笑,因為自己原本就 不能叫做活著。明明已經被狼人撕成兩半,居然這樣還能「醒過來」,該說真不愧是殭屍 的強韌生命力嗎? 低頭一看,下半身果然還沒接回去。此時,一片影子投射下來,他看到一個人影擋在他面 前--那個人有著褐色偏長的頭髮,臉……看不清楚,大概比自己的外表年齡稍大一些? 「狼…先生?」 對方點了點頭,把自己(再次佈滿裂痕)的眼鏡掛上自己鼻樑,這時他看到了對方,狼先生 的臉,不是狼臉,而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張人臉,正帶著擔憂的神情看著他。 「你……呃……對不起……」他顯得有點手足無措,跟昨晚的兇狠模樣判若兩人,「我… 這……對不起……怎麼辦……我已經盡可能把全部的碎片撿回來了……」 青年嘆了一口氣。 「…先去幫我找些針線過來吧?越粗越好。還有繃帶。」 「呃、好!」 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超現實,不過在他的腦袋中,的確存有如何自我修復的知識,幸好脖子 以上的部位都完好無損,雙手還能動。散落四處的內臟也跟腐肉混在一塊,成堆的擺在一 旁伸手可及之處。青年便開始動手將胃、肝、腸子等一一歸位。令他啼笑皆非的是,才剛 接回去沒多久,組織接合處就開始自我再生……這副身體到底是被做了怎麼樣超恐怖的改 造? 等到狼人回來之後(其中看到鞋帶他差點沒有昏倒),他指示對方先將一些自己搆不太到的 地方先行縫合(用正常大小的針和釣魚線)。 「……沒想到你的手工還蠻好的。」 「啊、因為是自己一個人住所以什麼都要會……」狼先生居然看起來有些靦腆……這讓青 年一陣無力。 原本打算自己碰得到的部位就自己動手,但最後居然都全權交給他完成了,腹部的繃帶也 穩穩當當的纏上了。青年躺著繼續感受每個部位的連結。 「你……叫什麼名字?」 「托里斯‧拉瑞奈緹斯。」他依然一臉抱歉,「昨天晚上真的、很對不…」 青年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的道歉。 「…萊維斯呢?」 「啊、是那個木偶嗎?我把所有碎片都撿回來擺在另外一邊,想說你這裡比較緊急所以… …」 沒事就好,青年點了點頭。 「你看到我們……這個樣子,你都不會覺得奇怪噁心嗎?」 對方搖了搖頭。 他注意到對方的一雙綠眸,好清澈,卻負載了好多沉重。 「要說奇怪,我想我……也是一樣的,還害得你們變成這樣……」他低下頭,身子開始顫 抖著,又一次的,深深自責…… 儘管全身上下每處縫線都有些走位,肚子裡的內容物也搖搖晃晃,青年仍堅持著起身,伸 出雙手抱住了對方。 啊,多久沒有這樣擁抱了呢?多久沒有感受到另外一個人的溫度了呢? 「不是你的錯……」 褐髮青年全身一震。因為多少年來……他就等待著這句話。 不該存在的逆天生命。 本能和理智間的拉扯。 無奈的從這個世界被隔離。 他們獲得了共鳴:這樣的孤獨,我懂。 「如果你們沒有地方去的話……」褐髮青年抿了抿唇,「如果可以的話,來我家吧?雖然 不大但是、至少、比這邊好,啊!我會在發作的時候把自己關起來的!請、請不要擔心… …」看到對方驚訝的神情,慌忙補上一句。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噗哧一笑。 「我們先去把萊維斯修好吧。」他推了推眼鏡。 * 金髮青年瞇起雙眼盯著電腦螢幕,雙手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敲著鍵盤。他推了推眼鏡,鏡片 底下的兩隻眼睛顏色有一點點不太一樣,一隻是偏綠的藍色,另外一隻則是偏紫的藍色。 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那眼球的來源,也沒人問起。 「愛德華先生。」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喀啦喀啦的木頭碰撞聲。 「愛德華先生,托里斯先生回來了。」有著一頭金色捲髮的木製臉龐出現在門縫後面,原 本那個壞掉的左眼窩,現在看來十分正常,嘴巴也活動的很順暢。 「咦?!今天不是要加班嗎?!」青年驚訝轉身,沒想到動作太大,右手臂「咚」的一聲 扯落縫線掉到地板上。 「啊,最近才想說太忙了,都沒有時間補強,他回來的正好。」青年彎腰撿起自己的右手 ,順手闔上筆記型電腦。正好也有好消息給他,青年想著。 兩人下樓,剛好看到正脫下西裝的褐髮青年。 「萊維斯來,這是你的保養油。」他把一個提袋交給了睜大眼的少年,「還有愛德華…… 怎麼右手臂又掉下來了?不是之前才補過嗎?」 「托里斯,那已經是兩個禮拜以前的事情了。」 「咦、真的嗎?抱歉抱歉,今天一定幫你補,釣魚線應該還有吧……。」 青年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拿出一張列印紙交給對方。 「這個,我今天查到的。」 褐髮青年鬆開領帶,接過紙張掃視內文。隨時間過去,他的綠色眼睛越睜越大,然後猝不 及防的掉下淚來。 「我……我去煮飯。」他迅速拋下紙張,轉身進了廚房。 「啊、托里斯先生等等……」少年正要跟上,卻被青年一把拉住。 「愛德華先生?」 青年只是搖了搖頭,視線移到那張列印紙上,上面印著一則新聞,寫著某個小村落多年前 的屠村血案已經找到真正的兇手。 「快滿月了。」青年轉頭望著窗外,少年不明就裡的跟著往外望著。 「那個地窖,」他用不太順手的左手推了推眼鏡,「或許可以拿來釀酒了。」 少年只是歪了歪頭,脖子發出了喀啦聲。 -End- -- 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呼んだ?^し^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ヘタリア Axis Powers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コ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4.55.180 ※ 編輯: rabbitball19 來自: 111.254.55.180 (11/04 12:38)
Ferrum:看到結尾一整個溫馨 可是瞄到了簽名檔之後我"咦?"了出來... 11/04 14: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