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7 中國時報
年底換發身分證 還我原名權 如跑障礙賽
林庭瑤/專題報導
「別急嘛！」一位淡水戶政辦事員頭也不抬、口氣不耐煩說「我們要向警察機關
查詢妳是否有前科，改名流程需要三天，今天沒辦法馬上登記。」提出申請的阿美族
歐嗨．思娃娜不知所措，這是她第三次進入戶政單位被「修理」。
「那麼我今天拿不到身分證嘍？」歐嗨．思娃娜語帶懇求，期待有個意外驚喜。但
這位辦事員馬上潑一盆冷水說：「拜託……一進來就跟我要這麼多東西，隔幾天再來辦
！」歐嗨．思娃娜又被迫打退堂鼓。
歐嗨．思娃娜經五度奮戰，終於請到內政部官員去電施壓，才換回對方些微尊敬，
如願拿到身分證，不過，仍花了整整六小時才辦妥。她大吐苦水說：「原住民恢復傳統
姓名，戶政單位竟歸類為改名，被當作犯人看待，太不尊重人了！」
碧斯蔚．梓佑 身分證放不下
不僅在戶政事務所辦理恢復傳統姓名的困擾多多，更換健保卡、軋支票、看病填寫
資料，或出國辦護照、簽證，都一再遇到類似「不友善」的舉措。
曾在婦運團體工作的泰雅族碧斯蔚．梓佑，辦健保卡時總要和辦事員大吵一架。因
為中央健保局辦事員要她做個選擇「姓名空間只能有五格，你是要『碧斯蔚梓佑』，還是
『碧斯蔚．梓』？」她陷入爭取時間或爭取權益的掙扎，為了那一個點，堅持對方要用
手寫。
原住民的命名邏輯與漢人不同，泰雅族是自己名字之後，再加上父親的名字。最近
，碧斯蔚．梓佑辦理赴日簽證，申請表格裡姓、名要清楚分開，她問櫃台小姐說，「我
不知怎麼去填這個？」辦事員大惑不解，她再解釋說：「因為我們是原住民，不是這樣
分啦！」
蔡小鳥、江那個 政府亂賜姓
自一九九五年修改《姓名條例》以來，原住民開始可回復傳統姓名。但根據內政部
統計資料，總數達四十五萬的原住民，僅有八百五十多人恢復傳統姓名，連千分之二都
不到。值得注意的是，甚至有五十多人恢復傳統名字後，又改回漢姓，尤以公教人員佔
最大宗。
民進黨族群事務部主任楊長鎮分析，由於漢人社會對原民文化長期存在傲慢心態，
儘管原住民走過血腥、扭曲而艱困的大流亡世紀，但漢人對原住民的殖民統治遺緒，
仍未完全根除。
當二戰結束，政權從日本轉到國府手中，強制實施原住民改為漢名政策。地方警察
與戶籍員一手壟斷命名權，取名毫無根據，拿起百家姓胡亂「賜姓」。蘭嶼達悟族如今
還殘存遭殖民統治的遺痕，被喚做蔡小鳥、江那個、謝加水、謝瓦斯，甚至有人名字是
周澤東、胡志明。
名叫謝路人 一家大小不同姓
留著兩撇小鬍子的達悟族木雕家Syaman Manrawon，漢名叫做「陳碧蓮」。對於這個
女性化名字，他無奈地說，因為爸爸不會講國語，四○年代的村幹事也聽不懂我族語言，
就隨便取個名字叫「陳碧蓮」。他曾經到戶政事務所申請改名，該所主任還說：「其實這
個名字很特別，你不要改了！」
同樣住在蘭嶼的「謝路人」，原名為SyamanAtonen，他在小時候介紹自己姓名時，總
覺得很不好意思。他靦腆地說，過去蘭嶼老人家不懂中文，戶政人員就隨便命名為「路人
」。人家會問他說：「是不是你媽媽在路邊生你？不然為什麼叫謝路人？」還有人會說：
「還好你沒有姓郭，不然你就叫過路人了。」
壓抑逾半世紀 草根運動崛起
漢人殖民文化造成原住民一家人不同姓氏，甚至同一氏族出現不同漢姓。例如布農族
Istanda氏族在台東姓「胡」，在高雄姓「張」，南投姓「史」。
長達半世紀壓抑扭曲原民文化的現象，原住民草根運動近幾年發出怒吼，「還我姓氏
」的反抗意識抬頭。一九九五年成功推動修改《姓名條例》，原住民開始回復傳統姓名。
此後，阿美族紀錄片工作者Mayaw Biho更投入「請問蕃名」系列影片拍攝，也在阿美影展
策展小組的推動下，接連在都市、部落、校園與公共場合中公開放映。
正名關鍵時刻 爭取社會包容
隨著年底全面換發身分證的關鍵時刻，Mayaw Biho展開一系列影像社會運動，不但爭
奪原住民的命名權，同時也號召千人原住民集體恢復傳統姓名，喚醒原住民的集體記憶。他
的終極目標是，原住民未來的姓氏都可使用「羅馬拼音」書寫。
對原住民來說，恢復傳統姓名的意義不凡。漢名為卓玉蘭的比恕依．西浪就說：「我
對卓玉蘭這三個字沒感覺，倒是對Pisui（比恕依）有特殊感情。同學以前叫我玉蘭，好
幾次忘記回頭，後來改名叫Pisui才有感覺，回過頭去跟他講話。」
不過，原住民恢復傳統姓名後，申請健保卡、駕照、畢業證書、支票、病歷資料、護
照或簽證等任何證件，都會面臨漢人文化的強烈衝擊。當原住民爭取命名權時，漢人社會
也應給予更多的包容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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