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將循您的路，循您，走過的路…
臺大農化所生化博士 伊央．撒耘
兩年了，阿瑪離去的痛絕陰影仍隱藏在我悲憫、沉鬱背後的凝重空虛；一年多前
，曾試著收藏痛苦，掙脫陰翳的自我折磨，但去年7月22日到祖墳前焚香祭禱時，心
中立刻注滿懷念的事事物物，我便立即憂傷得不像男人…。如果天國真可傳訊，我將
毫無顧忌地穿透語音，用一瞬間的渴念，清清楚楚告訴阿瑪：我本因您依緣而生，也
必將依緣而滅，生生滅滅，來世續前情。
不記得您曾有過溫柔呵護，取而代之的常是嚴聲斥責，不論課業成績還是生活禮
節，您對待家人的方式永遠不像是族人眼中般的慈祥長者，也許是根深蒂固的日本式
教育，但督固和我仍能感受到您的慈愛。在台北求學期間，常不經意的見您隻身出現
在宿舍或研究室前等待著我，而目的只是為了帶我去吃最喜歡的日式料理，之間除了
寒暄以外，我們的對話並不多…，在護專是如此，在文化、在台大也都是如此，每次
您的出現，我幾乎都難過的流下淚來，因為我們彼此有太多話要說卻說不出口。阿瑪
，您是不是還時常流連在家人四周呢？無法快刀斬亂絲，我想念您，我辦不到頓悟生
死陰陽諸法云言的種種唯識變現；剎那生滅的體悟，我仍在每一思念您的深夜裡淚流
滿頰；我是您生，尋名取義，您卻老死寂滅，令我迷晦不已。
在您昏迷的六十五天裡，許多人不願相信您即將離開人世，雖然醫師已清楚底告
訴所有人這將是您人生的最後旅程，但不論是家人還是您熟悉的朋友、教導過的學生
都不忍您就此離去，客廳裡掛著的三千隻紙鶴，都是一隻隻向上蒼祈求您繼續留在人
間的願望，告訴掌管阿美族人生死的都姨（Dogi）：「帝瓦伊．撒耘（Tiway Sayion）
校長要繼續留下來，因為他是太陽神馬拉道（Malataw）差遣到人間仗義行善的天使
啊！」
2003年9月24日，天空很藍沒有一朵雲，雖已進入秋季，但氣溫熱得有些不尋常，
一種不祥的徵兆正悄悄底降臨，上天似乎已經安排好您的路程。晚間十時許一通從醫
院撥打來的電話劃破寂靜的夜晚…，趕到醫院時一群醫師及護士正為您做最後的努力
，在電極七次無效後，負責的醫師像是來自另一國度的使者，用平靜且溫柔的聲音提
醒著我們「您…要上路了」，十一時四十分在關掉您身上所有的維生系統後，督固高
聲一遍又一遍底唱著「Sakilemelen wo Wawa no Pangcah（邦查的孩子站起來）」，
伊娜跪坐在病床邊放聲哭泣，我像是噩夢中驚醒的小孩般面無表情的呆立一旁，直視
心電圖上永無止盡的那一道直線…，最後在哽咽不捨中勉強輕輕底說聲：「阿瑪，慢
走！」。
兩年的時間過去了，您雖不曾在午夜夢迴時和我閒話家常，但我深信父子親緣不
會只在生命輪迴中擦身一世而已。這裡的風、這裡的流水、這裡的土地不會因為您的
撒手人間而模糊破碎，您的靈魂、血液也會一直存在您所深愛族人的四周，直到下個
輪迴。
在伊娜、督固、李信及禮固（詹涵薇）的努力奔走之下，您畢生蒐集而來的、族
人殷殷期盼的「阿美族群諺語」即將出版，我們也將把此書所有收入做為成立「紀念
基金會」之用，希望可以為年輕學子在學成歸鄉的路上搭起一座橋樑，延續他們願意
為族人服務的理想。還有徐成丸頭目、黃德勇頭目、高幸一理事長、黃金文長老、楊
富男牧師、宋德讓老師、張文良主任、楊仁煌教授、洪清一教授、許木柱教授、李正
校長、向頡華(福來)博士、吳國明代表、馬耀．基浪（陳俊男）、賴珮瑄老師、吳建
興老師、撒?．武荖、哈路．冷若絲（胡政桂）、沈仲文、洪曼珊、李茹薇、芭耐．
噶照以及一群北昌國小的小朋友，還有許許多多願意同我們站在一起的族人們，正為
復興Sakizaya而努力。相信天上的您必會護衛著族人，引領我們無有恐懼，一切殃災
化為塵沙，而我們也將循您的路，循您，走過的路，繼續堅定地為族人奮鬥……。
不肖兒Sayan 2005年9月
于水璉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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