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佩
Juan桑和我眨了個眼，瞄了一圈身邊的
日本同僚。「像他們一樣有能力、工作認
真、或更聰明的人，在智利滿地都是。」
「Peggy桑，Peggy桑！妳是不是住在台北？台北是台灣的首都嗎？」
「是啊，怎麼？」
「我昨天看新聞，聽說你們台北的世貿101大樓完工，是世界上最高的大廈哪！」這是來
自智利的Juan桑今日的開場白。沒多久前，日本朋友也特地打電話告訴我這個消息。
「喔，是嗎？」「我不知道它完工，好像蓋了很久吧。」看著Juan桑一臉興奮狀，我不
想掃他的興（其實我只記得三三一大地震它掉了樑），怎麼今天大家都熱烈地討論這幢
樓呢？
「新聞裡說，昨天完工了，很了不起哪。」Juan桑眼睛睜得挺大。
「真是瘋狂。我不知道台北為什麼需要一棟世界上最高的大樓，難道有了這棟大樓，台
北在世界上的知名度就會增加嗎？」對於大樓一向沒什麼興趣的我可能流露出不怎麼關
心的眼神。
「我覺得花那麼多錢特地蓋這麼一棟大樓蠻無聊的。」
「不不不，不無聊！」Juan桑突然義正詞嚴起來，「Peggy桑，妳應該感到驕傲！」
「瘋狂、想爭第一的想法都很重要！」「妳知道當年哥倫布提出向西航海到東方的想法
時，有多少人認為他瘋了？」
「當時哥倫布向葡萄牙、西班牙、英國、法國等國國王請求資助，以實現他向西航行到
達東方國家的計畫，都遭到拒絕。還有人認為他不過是個騙子，沒有人願意資助他。」
「哥倫布鍥而不捨，花了十多年的時間，最後在一四九二年，才遇到西班牙女王說服了
國王，甚至要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資助哥倫布。」「妳猜西班牙女王當時怎麼說？」「她
說，我想你是瘋了，不過，你的想法很有趣，我決定資助你試試看。」
「妳看！」Juan桑伸出食指，擺出一副：「這下妳知道了吧」的表情。
「妳知道全智利最高的大樓有幾層嗎？」
我當然不知道。
「二十八層！全智利最高的大樓只有二十八層。」
「那，妳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日本嗎？」
嗯。
「我想看看日本社會為什麼可以如此進步。為什麼你們可以想蓋一百層、一百一十層
的房子。妳知道嗎，我仔細觀察身邊的日本人，這些研究者、工程師、教授、學生，
我發現他們並不比我在智利的同胞們聰明、認真到什麼地步。」
Juan桑和我眨了個眼，瞄了一圈身邊的日本同僚。「像他們一樣有能力、工作認真、或
更聰明的人，在智利滿地都是。」
「可是，為什麼日本有那麼多高樓大廈，為什麼日本科技如此發達？為什麼你們台灣可
以蓋一百層的高樓，智利不能？」
「我雖然沒有去過台灣，但是，我想，台灣和日本是很類似的。」
「因為，你們的眼界在這裡！」Juan桑把手抬到頭頂，在空中劃出一道線。
「在智利，我們的眼界只在這裡！」Juan桑比一比自己腰間，又劃出一道線。
「所以，你們，不管是日本人，或是台灣人，你們懂得作夢，你們可以有夢，你們可以
夢想蓋世界上最高的樓、造出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然後去實現你們的夢想。」
「妳或許覺得蓋一百層高樓很普通，可是對於智利人，這可是件瘋狂的事。是連作夢
都想不出來的哪。」
「所以，我來日本，學習日本人怎麼作夢，學習你們台灣人怎麼作夢。」
「回到智利，我要教我的同胞們作夢，教他們擁有夢想。」
「Peggy桑，妳應該以台灣為榮的！」Juan桑又對我擠擠眼，順便小聲地和我說：「看看
我們實驗室，我覺得你們台灣人比日本人聰明多了……」
【2003/07/3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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