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這個家族裡，毛豆學長是一個傳奇的人物。
關於毛豆學長的傳說很多，從他高分低填，以能夠進入醫學院科系的成
績跑來「屈就」於我們農藝系開始，他身上就披著一層神人般的光輝。這顯
赫的開始似乎可以用來預測毛豆學長一帆風順的大學生活。的確，在大三以
前，毛豆學長是農藝系上至系主任下至工友都讚不絕口的優秀學生--不蹺課、
不遲到、不早退；不在課堂上神遊太虛、心不在焉、和同學傳紙條或做別的
事；從來沒有被當的科目。四不一沒有，造就每學期的當然的書卷獎得主。
此外，撇開課業不談，毛豆學長還是他們班同學的代點名義工、筆記王
子、以及期末考救星，人緣好得不得了。對直屬學弟妹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
我光看代代相傳，輾轉到我手上的，毛豆學長整齊詳細得驚人的考古題、實
驗預報結報等等資料，就可以理解，關於毛豆學長的豐功偉業，絕不是眾口
鑠金的謠言，而是實實在在，一點一滴地由他自己創造出來的。
不過，這都是毛豆學長大三以前的事了。
毛豆學長在大學的最後一年我所知不多，因為每個津津樂道毛豆學長故
事的學長姐一被我問到：「後來呢？毛豆學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便開始
顧左右而言他。就連對毛豆學長的一切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卉淇學姐，
聽到這個問題，也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
「後來，學長還是畢業了。」
後來？還是？
儘管疑雲重重，但之後任憑我如何旁敲側擊，追根究底，卉淇學姐都不
肯多說了。
「有機會你可以自己問毛豆學長呀！有『機會』的話。」卉淇學姐說。
我不確定卉淇學姐所說的「機會」是不是指直系家聚？不過百聞不如一
見，就算在今晚的家聚中我沒有機會得到問題的答案，至少我終於可以見到
毛豆學長本尊了。
「嘿！都上來吧！還杵在門口幹什麼呀？」爽朗俐落的聲音由二樓沈降
下來，只見一個身影由「子夜」招牌下方，半開的玻璃窗中探頭出來，大聲
招呼在黑暗街道上張望的我們一行人。
我還來不及看清毛豆學長的模樣，天健學長伸手將我往前一推，我便跟
在卉淇學姐身後拾步上階，踩著一級級樓梯，向位在二樓的「子夜」前進。
和冰清鬼冷的街道相比，在不遠的前方，從「子夜」裡透出的光暈散發
出溫暖親切的氛圍，彷彿正誘惑著每個在子夜時分仍然清醒的人推門進入。
我數著腳下的階梯數目，看看由落地玻璃門扉洩出的輝煌，再回頭看看被拋
在背後的漆黑夜色，忍不住回想起窩在騎樓抽煙，沒有跟我們一起上樓的端
木學長。
「毛豆學長！」
「卉淇。天健。」
學長姐們一見面就熱絡地相互寒暄，我這個有耳沒嘴的小大一乖乖在玻
璃門邊垂首肅立，腦中一片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點暗紅的火光飄移搖晃著，在空氣中畫出一圈圈漣
漪，伴著一個我以前從未聽過的聲音。
端木學長的聲音。
沈鬱、渾厚、優雅…僅有的幾個形容聲音的詞彙貧乏地在我腦中走馬燈
似地轉來轉去，但沒有一個可以用來精準形容端木學長的聲音。他的聲音很
特別，很好聽，簡直可以到電台去當廣播節目主持人。可是到底該怎麼去形
容、去記憶那樣獨一無二的嗓音呢？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才會擁有這樣的
嗓音呢？我怔怔思索，心不在焉的結果就是，連自己怎麼站到毛豆學長面前，
都不記得了。
「學妹、學妹！」天健學長連連推我，這才將心不在焉的我猛然喚醒，
及時把耳膜裡迴繞不已的，端木學長的那句「我隨後就來。」關上，好接收
傳說中神人級毛豆學長的第一個問句。
「這個就是新的小小學妹吧？你叫什麼名字？來，跟學長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徐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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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你的心葉上 滴下碘液
好知道
你是否有將我的愛
化作養分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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