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或許能讓人失眠，但事實教導我，即使不喝咖啡，和一個對咖啡店
老闆深深著迷的室友住，也能夠讓人無法入夢。
離開子夜之後，以誠一反平常酷酷不多話的模樣，磨著我細說毛豆學長
的事蹟，特別是和咖啡有關的部分。不過很遺憾，我所知道的毛豆學長多半
是在農藝系當書卷獎模範學生的他，至於他如何從一個優秀好學生變成一個
優秀咖啡館老闆，我就瞠目結舌，一問三不知了。
「以誠，你再問下去，我們乾脆再去『子夜』喝咖啡好了。」我人已經
在床上攤平，腦袋已經接近當機狀態，卻還是擋不住室友的疲勞轟炸。打了
個大大的呵欠，我嘆口氣說：「反正你這麼纏著我，我也不用睡，那還不如
去喝杯咖啡，一方面可以讓精神比較好，另一方面你可以直接問毛豆學長你
想問的問題，隨便你怎麼問，要問到天亮我也不反對。」
「對不起對不起。」以誠歉然說道。這句話聽起來頗有道歉的誠意，下
句話卻又倏然兜回毛豆學長身上：「芷葉你真的不知道學長大三以後的故事
嗎？你下次可不可以去打聽一下？」
「啊…」我又打了個呵欠。「我現在比較想知道，你為什麼對一個今天
才見第一次面的陌生人這麼感興趣？」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以誠若無其事地回答。但她一晚的反常實在很難說服我相信她真的只是
好奇。唉，早知道就不該拗學長表演他的「特異功能」給以誠看，現在好了，
只花了一杯義式濃縮咖啡的時間，學長就成功擄獲以誠的好感，把妹還有比
這個更快的方式嗎？
等等，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學長就不應該還是孤家寡人，需要靠直系學
弟妹「進貢」女友候選人給他。我相信在他經營子夜的這些年裡，早已閱人
無數，想認識什麼樣的女孩子沒有？那麼為什麼學長至今還是孤獨一人呢？
謎。謎。謎。各式各樣的謎。越來越多的謎。
到了連夜貓子以誠都被周公拉去下棋時，我還遲遲無法入睡。在月光朦
朧的寢室床上瞪著天花板想東想西：想毛豆學長的謎，想以誠對他的一見傾
心，然後，又想到每天電話不斷的韶如。
從小到大，我一直被父母師長諄諄告誡，要好好唸書，要考上好大學。
自從上了國中之後，學校不再是能夠輕鬆面對的場所，上學不再只是為了下
課時間的紅綠燈和閃電滴滴，不管教改怎麼改，升學制度怎麼變，上學就是
為了走進另一所更好的學校。
於是我在國中的時候努力進到好的高中，又在高中的時候努力進到好的
大學，沒有太多時間去想別的事情。現在我是個大學生了，終於正式有談戀
愛的許可，但問題來了：到底這一切，會怎麼開始？
許多人說，課業、愛情、社團，是大學必修的三個學分。課業很容易，
每學期開始都會拿到一張選課單，每個系都有規劃完善的必修選修，只要照
表操課，用不著擔心。社團也不太難，開學迄今每天都可以在教室黑板的邊
邊看到各個社團的迎新招生訊息，在幾百個社團裡選一個自己有興趣的參與
遠比想像中容易。
可愛情呢？
我知道要怎麼和一個陌生人熟識，我知道要怎麼對待朋友，維繫友情，
但愛情呢？
我要怎麼知道，這就是對的時間，而他就是對的人？我要怎麼找到他？
或者，該如何讓他發現我呢？
在同樣的月光照耀下，我未來會遇見的那個人，也和我一樣，在憂慮同
樣的事情嗎？
就這樣，雖然沒喝咖啡，我還是失眠了--為了一些學校沒教而且我也不
知該上哪學的事情。
為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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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的時候便緊緊擁抱，專注的聆聽與訴說。
要交出靈魂來相愛呀！要牢牢的依偎在一起呀！
下一次的交錯可得要滄海桑田。那麼久。
《梁光宸‧擺盪在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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