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我隱約聽到端木學長拋下幾個指示給我的同學,好像是要他們採
完植物以後直接到「子夜」會合,並叫清賜帶不知道路的人去。清賜?清賜
是誰啊?我腦筋裡一團渾沌,難以思考。只知道,學長的手又大又暖,有力
地握住我手腕。
不知道被學長牽著手的感覺會是怎樣?
「芷葉。」
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子夜」門口。端木學長摁了門鈴,
轉身對我說:
「不要怕,你好好地跟毛豆學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一切都會沒
事的。」
怎麼會沒事?怎麼可能沒事?
我盯著端木學長,他的左手依舊拉著我的右腕。從剛剛到現在,從系館
到大學口,他一直好好地握著我,不曾放開。
學長看到我視線聚焦的所在,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鬆開我的手。
然後他拋下一句:「我先走了。」隨即掉頭下樓,留下我站在「子夜」
門口。
孤伶伶地,心中洶湧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學長為什麼要走?他為什麼要把我丟給毛豆學長?
他剛剛,為什麼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圖從皮膚上或者毛細孔中發掘出隱晦難見的線
索,然後便可以放到顯微鏡下,研究再研究。這樣一來,我會不會比較懂?
「芷葉?你在這裡做什麼?」「子夜」旁邊的木門唰然開啟,毛豆學長
探出頭來,一臉驚訝地問:「誰帶你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裡?」
「學長,我來借熨斗。」我小小聲說,根本不敢看毛豆學長的表情。
「熨斗?你要熨斗幹嘛?」毛豆學長奇怪地問:「你們做標本不是已經
做了好一陣子?這屆學弟妹這麼認真,我很安慰呢。」
「呃…學長,事情是這樣的…」
囁嚅半晌,我終於支支吾吾地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看在即將開天窗的
植物標本報告的份上,看在成績的份上,神啊讓我成功這一次吧,以後我真
的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和毛豆學長有任何瓜葛了!
「進來吧。」毛豆學長聽完所有故事後,伸手掏出口袋裡的一串鑰匙,
打開「子夜」的門,招呼著我。「你等我一下,自己找位子坐。」
門把上繫著的銅鈴叮叮作響,毛豆學長身影一晃,消失在他剛剛探頭出
來的那扇門後,留我佇立在「子夜」中,不知所措。
一樣整齊倒扣在桌子上的椅子,一樣空蕩蕩的蛋糕櫃,一樣開店前的寂
寞的咖啡館,和我上次和以誠一起來時,一模一樣。
不過這次,卻只有我獨自一人,被清冷的空氣包圍著,忐忑不安地猜測
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還好毛豆學長一下子便再度現身。他手上拎著一個盒子,赫然是我亟需
的熨斗。
「熨斗在這裡。不過,不能就這麼借給你。」毛豆學長將熨斗擺在吧台
上,微笑著說:「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我只能默默點頭。
「芷葉,你很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
「那為什麼一直躲我?」
「我…」
該來的還是要來,該說的還是要說,該攤牌的時候就不該繼續把牌扣在
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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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還是要來,該說的還是要說,
該攤牌的時候就不該繼續把牌扣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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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一天 我忘記你
那我一定先忘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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