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才不敢,會被退學的。」我沒好氣地答。
學長忽然變得沈默,在一片悶熱的凝窒中,我們繼續往前走。
「那麼,最後一件呢?」半晌,我問。
「那不重要。」學長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彆扭。和任性的小孩真像啊!我
正想著,忽然他又開口:「那件事我已經完成了。」
這答案反而更讓我好奇了:「到底是什麼呀?」
在我追問下,端木學長終於答:「在醉月湖上划船。」
我簡直要昏倒了。醉月湖?那個灰灰綠綠據說裡面充滿了從思亮館、化
學系館、和生化所等周遭環繞的實驗室中排出廢水的大池塘?在那裡面,划
船?
真只有端木晟想得出來。
「我以前認識一個…朋友,是輕舟社社員。有一次她約我去醉月湖撈月,
我們倆在半夜三點偷偷摸進船屋把船抬出來放到湖裡,在湖上繞了幾圈,最
後到湖心亭裡一起喝掉半打啤酒…」
湖心亭啊…我忍不住又打了個冷顫。那個地方不是校園鬼故事最常發生
的背景地點嗎?但我強打起精神,裝出很有興趣的模樣,問起細節:
「你那個朋友應該不是我們系上的人吧?」
學長搖頭。
也對,農藝系的浪漫應該是半夜到農場去躺在玉米田裡看星星,和湖心
亭喝酒沒有任何關連。
「真難想像居然有比你還瘋狂的人。」我其實還滿讚嘆的:「在醉月湖
中喝醉,真是有趣,虧她想得到。」
「那也不是她想的,那是李白的傳說。」
「啊?」
「據說有一次李白乘舟在江上飲酒,喝到興起時,看著水上的月亮,挽
袖便撈。」
「真可愛。」我抿嘴而笑。
「然後他就栽進江裡,溺死了。」
這一次,我不止是冷顫。我幾乎可以感覺身上汗毛一根根尖豎起立的動
作,襯托著夜色,和即將在我眼前冉冉開展的醉月湖,交織成一幅魅影幢幢
的奇詭畫面。
「奇怪了?芷葉,你很冷嗎?」學長又將我拉近一些:「這天氣又悶又
熱,可能有三十幾度吧,你居然不停發抖?」
「不要再向前走啦。」醉月湖眼看就要到了,我趕緊扯著端木學長,說:
「我們回去吧。」
「這麼早?再走一下嘛,我們好久沒有聊天了欸。」學長拍拍我,語氣
轉柔:「不然,我們在這裡坐一下好了。」
他指著我們右手邊,獨自兀立在空曠排球場上,平時裁判在坐的高腳椅,
這麼提議。
一前一後,我和他爬上約莫兩百多公分高的裁判椅。比起一般的椅子,
裁判椅略略寬些,但要擠兩個人也有些困難,不過,端木似乎從一開始就不
打算和我擠。他一馬當先矯捷的爬上去之後,才招招手要我上座--坐在他膝
上。
「我會壓斷你的腿。」我咕噥著,一面很不自在地在他腿上扭來扭去。
「哼!就憑你這幾兩肉?」
聽到學長故意裝出的不屑口吻,我忽然笑了出來。
那一刻,一切都回到正常,回到本來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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