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覺得很諷刺:在日復一日照表操課的上學放學中,我總是渴望改
變。想要蹺課,想放颱風假,想在別人的上課時間睡覺睡到自然醒,懶在床
上呆呆夢想。但是,當心真正處在動盪、迷惘、不確定的狀態裡時,我又反
過來渴望安穩,想要被端木學長緊緊地擁抱著,聽他說長篇大論的甜言蜜語,
聽他說「我愛你」。
不是詩。不是那些我不能理解也永遠沒有勇氣參與的怪誕行為。不管端
木學長談起它們時是多麼動聽、多麼神采飛揚,我想聽的不是那些幾乎不曾
在我的世界裡出現的東西。
我想跟他抱怨有機化學實驗永遠無法在三節的上課時間內結束;土壤學
教授總是讓我昏昏欲睡;為什麼一個光合作用循環從開學講到期中考,太陽
光還沒辦法轉換為醣類;作業寫不完考試考很難該讀的進度總是堆積如山。
然而我難以啟齒。
因為並不只我如此。
天健學長、卉淇學姐、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學長學姐們,當年也都是這
麼走過來,其中自然也包括端木學長。所有困擾我的烏雲或是可以預期的將
至風雨,早在好幾年前他就全部經歷過。就好像回首大一,我會笑笑安慰學
弟妹:普植實驗的四十種植物標本真的沒有什麼;微積分即使在期中考時全
班有三分之二的人不及格也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災難;體育課那聽起來和
做起來都十分艱難的十二分鐘跑走到學期結束時大家都能安然通過。人哪很
奇怪,許多當下覺得很難很難彷彿再多一分鐘也撐不下去的關卡,在度過之
後回憶起來,都輕如鴻毛了起來,高中時為了考大學生吞活剝背下的句子
「古今多少事,付諸笑談中」這時忽然跳進腦海。
多麼貼切精準的形容啊!我一面佩服記憶的奧妙,一面讚嘆「詩」這種
文學形式在短小中透露的博大,同時,在第一時間想起端木,很想將這番發
現告訴他,卻又在第一時間頹然放棄--唉,這麼簡單淺顯的領悟,他應該早
就知道了。否則他應該也不會為詩癡迷,讀詩忘我了吧。
在這反反覆覆的思索猜疑的期間,好多好多次,我在206小小破破的桌上
振筆疾書實驗報告時,透過筆尖縫隙覷見懷南與坦克並肩討論功課的背影,
眼眶便熱了起來,心酸酸的想掉眼淚,一面回憶起不久前那個春天的晚上,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的模樣,一面對照著自己和學長從同樣一個子
夜直到現在的種種轉變,不知所措。
成為男女朋友後,懷南和坦克並沒有像我們預期一般,時時刻刻在一起。
有機化學實驗分組時,懷南找我一起,讓我十分驚訝。不過她說,她覺得和
我做化學實驗做了一年有了默契,不想隨便換搭檔,我也就半信半疑的同意
了。事實是,她和坦克兩人總是競爭著,即使成了男女朋友,懷南和坦克依
然「吵」得很帶勁,絕不會因為有「外人」在面前而有所收斂。
這兩個傢伙會在有機實驗課堂比賽哪一組先完成實驗,然後先出實驗室
的人會驅車直奔女九餐廳,幫另一個外帶好便當到206等待,半真半假地嘲笑
對方的落後;在生物統計學課後對照彼此的筆記,看誰抄得又漂亮又詳細,
贏家可以指使輸家寫那次的作業,複製算好的答案。他們一起讀書,在課業
上互相扶持又互相追趕,讀到累了再牽手走出系館。每次目送坦克騎腳踏車
載懷南去吃宵夜順便約會的景象,我都羨慕極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6.129.39
※ 編輯: singingwind 來自: 59.116.129.39 (09/12 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