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葉，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對你印象深刻，驚豔不已，你知道為什麼
嗎？」毛豆學長一邊擦玻璃杯，一邊閒閒提起。
「是喔？我長得沒那麼漂亮吧？」我低聲咕噥。說印象深刻我還稍微可
以理解，但驚豔不已？會不會太誇張了？
「這跟漂亮沒有太大關係。重點是你面對未知的態度。」老人家陷入回
憶中：「我已經很久沒有認識一個充滿好奇心並且總是勇往直前的人了。」
「我不太懂…」
「一開始的時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對世界懷抱著探索的熱情；但旅
途中充滿各式各樣難以預料的挫折，於是一段時間以後，百分之九十九裡的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麻痺了。最後，只剩下寥寥難數零星幾個繼續冒險，
而你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說得我好像瀕臨絕種的珍稀植物一樣。」我皺眉。
「這個嘛，你知道達爾文吧？」學長忽然問。
讀生物的人怎麼可能不認得達爾文？不管是國中時準備考高中、或是高
中時準備考大學，他都是生物老師硃筆親批，圈點又圈點的人物，更是考卷
上的熱門關鍵字。坦白說，我今晚能坐在這裡喝毛豆學長的咖啡，有一部份
是拜我跟達爾文的交情所賜呢！
「我們都很熟悉達爾文提出的演化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生物
會朝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演化，但你知道嗎…」學長頓了一頓：「我認為，
人類和其他生物最不一樣的地方就在這裡：有時候，人的意志是反抗自然界
原則的。」
「是啊，光看到臭氧層破洞或綠地沙漠化就知道什麼叫『人定勝天』。」
我不無諷刺地回答。
「那些也算，不過你說的是大尺度的例子，我要說的只侷限個人範圍。」
學長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我：「我是要說你這種人。」
我這種人？
乍聽之下我不明白學長的啞謎，但只要將剛剛的談話前後連貫起來，我
就懂了。
毛豆學長的意思是，人和其他生物不同的地方在於，人的自由意志能左
右自己的生存決定。
有少數人--照學長的說法是像我這樣的人--總是熱切地到處探索歷練，
即使跌跌撞撞、受了許多傷，仍舊不改其志。如果照著演化論的說法，這種
不合時宜的生物會被環境刷掉，無法在自然中生存下來，但這些奇怪的人，
雖然只佔少數，卻還是背負著雄心壯志，一代又一代地活下來了。
「學長，你把我說得太偉大了。」我搖搖頭：「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
生而已。」
「別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但只有知道自己特別之處
的人才能夠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是真的啊。」我反駁著：「每次看到端木學長或你，我都覺得自己真
渺小。這世界上有太多能人異士，而我不過是一個勉強擠進大學之門的平凡
大學生，即使花很多時間讀微積分和有機化學，還是只能瞭解一小部分…」
說著說著，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來。因為，我看見眼前的毛豆學長正用一
種很特別、像是研究什麼最新品種植物的眼光，仔細審視我。
半晌，他問：「你在端木面前，有時候會覺得自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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