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問得很好。」韶如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
我低頭研究韶如為了講解給我聽而畫在計算紙上的圖。那是一個座標圖，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濃度，圖上曲線起起伏伏，除了兩個標上「告白」和
「分手」的轉折點之外，看起來和出現在化學課本裡的反應物濃度圖形沒什
麼兩樣。
「韶如，照這圖看來，吵架期之後就分手了耶。」我轉頭看她：「韶如？」
「嗯，對啊。就，分手了。」
「韶如？你還好吧？你和你男朋友還好吧？」
「不好。」韶如低頭玩筆，隨手在計算紙上塗塗畫畫：「芷葉，我真的
好厭倦這個模式了。」她指著剛剛畫給我看的愛情座標圖，悠悠長嘆：「喜
歡一個人，花很多時間與心思揣測他有沒有可能喜歡上自己。兩情相悅是那
麼快樂的事情，卻總是好景不長。只要開始吵架，原本那麼親密的人卻也是
拿刀捅你的人，想想不如分手算了。可真的不在一起之後，又要花很長的時
間療傷止痛。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不停重複不停輪迴。我真的覺得好累。」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是怔怔看著我的大一室友--我們曾一起度過
剛上大學的混亂與愉快；每天晚上幫在或不在的她接數也數不清的電話；關
了燈躺在床上聊天時我們最常逼問她的八卦，哪個學長對她有意思，那個同
學自告奮勇幫她點名、幫她寫作業…--她曾是那麼燦爛嬌美，臉上經常掛著
甜甜笑靨啊！
但現在的韶如，看起來真的很疲倦。她的眼神空茫，再也不復當年滴溜
轉動的精靈。她也不再言笑晏晏，說三句話就雜兩句銀鈴叮噹般的清澈笑聲。
「韶如…」朋友的不如意我一點兒也沒發現就算了，還只顧自己傾倒垃
圾，握著她的手，我心裡覺得十分愧疚。
「算啦。不如我們來聊聊都為了些什麼吵架好了。」韶如搖搖手，又露
出我熟悉的微笑：「前幾天我們是為了去哪吃飯的事。」
「啊？」
「他問我想吃什麼，我說我想吃蠶居的獅子頭，他就生氣了。他說我怎
麼老是記不得他不愛去蠶居；我說，他怎麼老是記不得我喜歡去蠶居。結果
就這樣，不歡而散。」韶如雙手一攤：「後來我自己跑去吃，唔，獅子頭還
是跟以前一樣，又軟又香又入味。」
原來，只要想吵架，連去那裡吃飯都可以成為議題。我默默在心中記了
筆記。
「我和學長啊，是為了抽煙。」
早在認識學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會抽煙，後來更進一步發現：壓力越
大他抽得越凶。儘管我能明白習慣很難改變，但一來，我真的不喜歡煙味；
二來，抽煙對健康確有影響，老實說，我從未放棄督促端木戒煙的念頭。
先前，他會盡量配合，即使忍不住想抽會避開我，約會前也會換掉有煙
味的衣服，甚至梳洗後才出門。然而最近，或許是沒有空、或許是沒有心情、
或許是他的煙癮突然變大，總之，每次滿懷期待要去約會的我，一聞到他身
上的煙味，便如同被澆了盆冷水一樣，什麼也不想做。
於是我們為了抽煙這件事不斷爭執，有時他贏，有時我贏。但不管誰贏，
其實都不是真正的贏家。因為吵架太耗費時間心力，以致於每次結束爭執，
我們都沒有興致再聊其他的事。雖然不算不歡而散，但吵架之後走回宿舍的
風景，總是相當灰暗，一點兒也不有趣。
「問題就出在這裡：一點也不有趣。」韶如說：「你不覺得嗎？很多一
開始覺得不重要的雞毛蒜皮事，到了雙方熟悉到已經沒有互相瞭解的熱情的
這個程度時，就會逐漸浮上台面。」
「然後吵架期就正式開始？」
「應該就是這樣沒錯。你要不要猜我和那傢伙下一次會為了什麼吵起來？」
韶如簡直是苦中作樂的行家，雖然我暫時不知作何反應，她還是自己玩了起
來：「我猜啊，你們下次會為了你都不穿裙子吵架。」
「不會這麼無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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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ingingwind 來自: 59.116.129.39 (09/12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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