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我不信邪,可是,隨「吵架期」的時間拉長,我不得不承認韶
如說的對:什麼都可以吵,再怎麼無聊的小事都可以吵出名堂。舉凡抽煙吃
飯穿裙子下課時間考試範圍,都曾成為我和端木爭執的焦點。
一般夫妻或許床頭吵可以床尾和,但我和端木僅僅是平凡的情侶--至少,
對我來說--每次爭執之後,即使馬上和好,事後我都要花好幾天時間檢視前
因後果,並且花更多時間消化完心中惆悵後,才有安排下一次約會的心情。
我想,對端木來說,也是如此。
於是我們漸漸減少見面的時間,各自在籠罩盆地的寒流中,關在室內奮
鬥--端木忙著讀書做實驗,準備研究所考試和美國之行;我也忙著讀書做實
驗,懷抱著「會不會被二一啊?」的恐懼,掙扎在期末的洶洶惡水之中--讓
「學生」這個身份暫時凌駕於「某人情人」的身份之上,各自為自己的將來
努力。
同一時間,系館的202也充斥著緊張與壓力,四十種校園植物標本的重責
大任代代相傳到下一屆學弟妹身上。不知道是每個小大一都聽說了去年「死
期」前的慘況,還是學弟妹們原就性好整潔?總之這一屆大一可說是歷年來
最愛護休息室的202主人。不管我什麼時候走進202,都是整整齊齊的。壓標
本用的重書整整齊齊的堆著;做好的標本整整齊齊的疊著;書架一角,居然
還有支熨斗正襟危坐在排放整齊的成列原文書前,讓我忍不住會心一笑。
總是這樣的。看著學弟妹做著自己一年前做的事,讀自己一年前讀的書,
為了自己一年前緊張的事情緊張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因此回想起一年前的
那個自己吧?不管是誰,都會邊想邊覺得自己當時真是大驚小怪啊明明沒什
麼的事到最後不是一切都安然度過了嗎,然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吧?說起來,
人的確是自私的,永遠是擔憂自己的時候多而用心體諒別人的時候少。所以
總是在自己經歷著那些事情的時候嗔怪別人無法瞭解自己承受的壓力,然後
在那之後,在其他人即將面臨同樣的事情時,老神在在地說「大家都是這樣
過來的」。
我在202裡,聞著熨完植物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淡淡乾草香,怔怔出神地想
著去年這時發生的種種,倏然,有個聲音熱情招呼我:
「芷葉學姐嗎?」回頭,是個我不認識的學妹。
「你是…?」
「我叫羅綺航。學姐,你是華穠的直屬學姐吧?」我才剛點頭,她就用
充滿驚喜的聲音嚷嚷道:「哇!我終於認識你了!真令人高興!」
「等等…」
我正想問個清楚,這位學妹已經衝上前來,只差沒有抱著我又叫又跳。
「學姐,我一直好想認識你、還有你們家族的其他人唷!這一學期以來,
你的筆記和實驗預報結報幫我好多忙…」
啊?筆記?實驗預報結報?我想了好幾秒,終於憶起那一大疊我興沖沖
拿給大一學妹的寶物。當時她說「這些自己寫就好了。」,潑了我好大一桶
冷水,後來呢…後來…
是了,後來,在一陣僵持中,我把那一大袋文件放在她旁邊,然後便逃
之夭夭。照這位綺航學妹的說法,其實她最後還是有將先人之寶帶回家好好
收藏起來嘛。哼,那她當初是在嘴硬什麼呀?
「…不好意思唷,學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從剛剛見面之後說話
一直有如黃河之水天上來般滔滔不絕的綺航,終於停下來,用略帶遲疑的口
氣問:「學姐,你跟華穠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我根本不認為我們兩個之間有「交情」這類關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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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ingingwind 來自: 59.116.129.39 (09/12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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