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懷南是不是刻意挑選過時間？開學在即，我沒剩多少時間，最
後只得就這樣帶著有但不夠多的心理準備走進系館，像一年半前那一天，剛
進農藝系，帶著既恐懼又覺得鬆了一口氣的矛盾心態，畏畏縮縮的我一樣。
大二下的第一堂課--遺傳學--教室裡高朋滿座，除了我們班同學，居然
還有外系的同學，將不怎麼寬闊的206教室擠得水洩不通。在這空前盛況中
拖著蹣跚腳步走進課堂的老師身材魁武，但他略帶遲緩的行動和鬆弛下垂的
臉頰無聲透露出他的年紀。看老師走進課堂，大家自動停下嘴邊正聊得高興
的話題，睜大眼睛向他行注目禮：這教授是怎麼樣的人呢？兇不兇？嚴不嚴？
會不會當人？…諸多疑問和空氣分子無聲撞擊，在教室裡製造出浮動的氛圍，
儘管沒人說話，大伙兒眼神接觸之際，卻又處處喧嘩。
老教授走向講台，第一句話不是打招呼，也不是自我介紹，卻是天外飛
來一筆的：「非洲豹和美洲豹有什麼不同？」
他的聲音十分普通，沒有特別宏亮，也沒有奇怪口音，但，正是用這普
通聲音講出來，更顯得這個問題十分突兀。「有誰知道？」
大家面面相覷，搞不懂這問題是否有意在言外的效果？譬如說可以從答
案中瞭解回答學生的人格之類。
「沒有人知道嗎？」
老教授稍稍提高的音量更襯出教室的異常安靜，只是這時的安靜是真正
的沈默。剛剛在空氣中流動的浮躁或活潑，都在非洲豹與美洲豹的思索中徹
底消失，隨老師環視四周，每個人都垂首斂眉，眼觀鼻鼻觀心，深怕老師心
血來潮，伸指就點到自己。
「好。很好。沒有人知道。那我問個簡單點的好了：非洲象和亞洲象怎
麼區分？」
這、這真的是遺傳學嗎？我偷偷搜尋了一下腦中資料庫，卻更加疑惑：
幾乎每位學長姐都很稱讚的強者遺傳學老師，怎麼會是用這種奇怪的問題來
當開場白？是了，他可能除了農藝系之外還教動物系，一時忘記我們班是學
植物不是學動物的，所以才會一直問一些只有探索頻道才會出現的問題吧。
正以為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時，忽然一陣晴天霹靂，啪啦在頭上炸
開：「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們都不會答，你們是白癡啊？」
與其說聽了自尊心受創，倒不如說，聽了有一種嘖嘖稱奇的衝動。自填
鴨式教育沒落以來應該早就沒有老師敢在課堂上這麼罵學生了吧？只不過，
再怎麼新奇的感覺，重複五次十次之後，老師不煩，我都先膩了。第一堂課
在不知道答案的問題、滿座沈默和白癡這輪迴中度過，好不容易捱到下課，
坐我旁邊的松鼠伸了個懶腰，吆喝：「悶死了，有沒有人要一起去吃午餐？」
大家紛紛響應，不一會兒就湊齊了普植實驗六人組，開拔前往後門的飛
刀麵食館，一路上，話題當然離不開風格獨樹一幟的遺傳學老師。
「被他唸了七次白癡以後，我忽然真的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智商來。」莊
錚很沮喪的說。眾人聞言，很有共識地開始準備安慰他，反正我們都很明白，
這傢伙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認真。
「那只是他的口頭禪吧！那個年代的老師都這樣，恨鐵不成鋼啊。」松
鼠的話一向很有說服力。
坦克則表示：「如果我是老師，站在上面講半天都沒人附和，我也會大
罵『白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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