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是劉家昌和新人導演雲翔合拍的,
劉家昌在台北電影節還有另外一部電影《圍城》,
講的是在香港新界天水圍這個新興而又邊緣的住宅區,
一群中學男女在這個遺世獨立的小小城市裡,
隱藏在荒誕行為之下的悲涼背景。
兩部電影合起來看的結果是,
為甚麼我在看台灣土產國片的時候,
老是會被演員的演技弄得很尷尬,
就算是職業演員如周渝民甚至戲精金士傑,
在《鬥茶》裡頭都可以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可是一群非職業演員來演港片的時候,
這些人卻可以表現得那麼自然?
我星期六去看台北電影節的時候,
遇到一個大學念電影然後在電影公司上班,
現在準備申請到美國念電影理論的朋友的朋友。
她和我討論起《九降風》這部片,
感嘆台灣終於有一群和正常人一樣的演員了。
我後來想出來的結論就是,
為甚麼港片就連非職業演員都可以這麼自然,
而國片就連所謂的戲精都可以這麼造作,
原因就出在香港電影的台詞實在寫得太好了。
這兩部電影的台詞全是廣東話裡的大俗話,
不只是一堆髒話而已,而是俗話。
並非像《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讓紐承澤在一分鐘之內連罵三十次幹,
這種台詞就叫做是一般人會講的話。
我自己也是一般人,我就不會罵髒話,
可是國片老是覺得罵髒話才是生活化。
而港片的台詞全都是超級俗的俗話,
俚俗到好像是豬哥亮的歌廳秀那樣,
很像白冰冰主持的時候會講的話,
那是一種你聽了之後會會心一笑,
很在地很本土卻也很家常的對白,
絕對是你平常聽得到的語言。
我在看《無野之城》的時候,
我和坐我後面一整排的香港片商代表團,
一群人笑到千里江陵一日還,
因為我們熟悉這些語言被運用的模式,
我們明白這些字眼放在那個語境當中,
會發生什麼化學效應牽扯著說話人的關係。
我甚至想在最後座談會當中,
舉手問導演這些對白是寫劇本的時候就寫好的,
還是正式拍攝的時候由演員即興發揮的。
因為它自然到就像我們三五好友聊天,
可是每一句話之間又有極度緊密的因果連結,
它的語言儘管家常卻具備了驚人的密合度,
密合的程度簡直就是一齣舞台劇。
為甚麼香港人在寫對白的時候,
可以同時兼顧語言的戲劇張力和寫實性,
光是透過語言就能夠製造高潮,
而國片裡對白的功能就只有交代劇情,
除了讓故事繼續發展下去之外一無是處,
高潮從來就是故事本身製造的,
因而在對話裡看不到戲劇性?
最明顯的就是男主角的媽媽和姊姊的對話,
關於媽媽在生日當天談到人終歸一死,
以及姊姊老是幻想嫁給吳彥祖的段落,
兩段你來我往的對話密度之高,
從來不會浪費一句台詞的功能,
卻又能營造這麼強烈的生活感。
然後我才知道,
周渝民就算演了這麼多年的戲,
遇到不好的台詞他永遠都不可能變好。
而《無野之城》裡面的這些業餘棒球選手,
當他們第一次演戲變成一個業餘演員時,
因為有好台詞的幫忙就提昇了不少。
台灣沒有職業編劇的下場就是(←或是說是台灣導演老愛一把抓的下場)
每個人在寫劇本台詞的時候,
從來沒有想過我要幫助演員演戲,
大家想的只是我要讓劇本幫助我,
幫助我把我的理念適當的傳達出去。
不專業的編劇就是會一直想著讓自己好,
太自私的結果造成演員演爛壞了整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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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詹姆斯:
生命裡總也有甚至修伯特都會無聲以對底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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