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日本室友的衝突--番外篇:如果你是我
完成前面三部曲之後,把它們寄信給我的朋友們知道、並貼在BBS的班版上。
跟我預料地沒錯,有多人說:『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如何如何』!但也有人
說,你處理得很好,逞強鬥狠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正常的人,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很生氣,我也不例外。尤其是我連續兩天
晚上,不敢踏入我房間睡覺,得找別間空床位求得一個棲身的位置。第一天
晚上,雖然我覺得真是前所未有的心安,睡得真香甜--自從那個日本人之
前陸陸續續的發飆行為之後,每次回到房間都讓我倍感壓力:我不喜歡他,
而他更是恨我入骨;但是我還得跟他相處兩個多月,所以我擔心他會有更激
烈的動作出現,讓我什麼東西受到傷害,因此我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有一
陣子王岩告訴我,那個日本人在MSN上面的暱稱是『在我旁邊的那個人,打嗝
的聲音真讓人討厭。』,雖然我聽到之後,嘴巴上說他真是一個瘋子,不理
他。但之後每次喝完飲料之後,特別容易打嗝的我,只要是在房間裡,就會下
意識地壓抑自己的打嗝聲音。那樣的氣氛,讓我每次從外頭回房間時,都會
讓原本愉快的心情跌到谷底。但是,由於我剛來的時候,王岩還沒有從北京放
暑假回來,所以受到那個日本人不少幫忙,況且他中秋節還煮了一份晚餐給我
吃。(說也奇怪,之後有一次他和王岩出去喝酒時,卻跟我說我在吃完那頓飯
之後,只跟他說謝謝,並沒有稱讚那頓飯很好吃。但真是一個天大的謊言,那
天我吃完飯後,由於另一位會說日文的中國學生也在場,我還向他請教了日文
的”很好吃”怎麼說?深怕只說”delicious”那日本人聽不懂)因此,我還
是有那麼一絲絲的希望,可能有一天事情會突然好轉,就像他突然有一天莫名
其妙開始討厭我一樣。所以,他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動作,我都忍了。但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實在覺得倍感窩囊,為什麼做錯事的是那個日本人,而卻
是我在外頭流浪呢?
我心目中所希望的最完美結局--和他和好--在星期六那天徹底破滅之後,
我能尋找的最好結果,就是離開那個日本人。離開方式有兩種,一就是要嘛我
或他離開原來房間,要嘛就是像舍監說的,我們倆都搬出去各自到別間住。在
我是誠實敘述所有事件始末的前提下,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的我,實在沒有道理
要我搬出去;即便是目前這個”各打50大板”的結果,也是讓我不滿意。但是
,就像我在末部曲裡頭所說的,在跟舍監或是管理宿舍辦公室負責人討論時,
發現我能夠爭取的不多。我又沒種回到我房間繼續住,等到他對我做出進一步
的傷害之後,再要求舍監因為現在已經符合”條件”(被那個日本人扁了),
所以可以把他趕出去了吧!於是我接受了舍監的這個決定,但我也強烈要求他
履行要那個日本人搬出去的承諾。
回到我一開始所提到的,有人說,如果我是謝裕,我早就先扁那日本人再說了
!我完全贊成這種說法,因為在某些條件如果成立的情況下,暴力相向一定也
會有它的效果--可能那日本人終於見到我發飆了,從此變成他進入我房間後
倍感壓力,大氣都不趕吭一聲,喝口熱茶都到廚房去,免得咕嚕咕嚕的聲音讓
我生氣--這種結果也是可能出現的。和平解決?!蔣介石不是說過,不到最
後關頭,絕不輕易開戰嗎?但星期六那兩件事,已經算是蘆溝橋事變等級了吧
!但是,我也要考慮到,萬一在宣布抗日之後,我能承受的損失有多少?答案
是,很少!以我放在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來說,裡頭有太多重要的資料:歐洲
旅遊和來到韓國所拍的照片、數萬字的遊記與心得。在這裡的期末報告,還得
要依靠它哩!那麼?他刻意或假裝不小心破壞我筆記型電腦的機會有多大呢?
萬一他把水往我電腦裡頭一倒,然後說他是不小心的?!你能怎樣?事情發生
之後,即使他願意賠償我一筆金額,那又如何呢?我剛剛說的那些東西,豈是
金錢可以衡量的?當然,他也有筆記型電腦,在有可能遭到我的反報復的顧忌
之下,或許他採取這樣行動的機會不大,但是因為我擔心意外一旦發生之後,
所遭受的損失太大了,所以即使機率很低,我也不願意冒這種風險。在財管裡
頭,這叫做風險趨避者;國語叫”沒種”,台語叫”俗辣”。
這件事,除了讓我難過、不愉快之外,其實,也讓我學會一件很重要的事:磨
練自己『動心忍性』的功夫。從忍受他之前對我不友善的種種舉動、到週末兩
個晚上得到別人房間”避難”的窘況、乃至最後跟舍監談判時,面臨被迫接受
對我不公平結果的天人交戰,在在都是在磨練我的心臟強度。你問我為什麼可
以忍得住?或許是我從小到大都是乖寶寶,沒做過壞事,所以沒膽;或許是我
在這裡是獨自一個人,(那些中國學生,在我跟舍監談判時,都沒有在場;即
使在場,我也不確定他們真的會願意”表態”,要求舍監做出有利我的決定)
所以,在無法找到其他台灣人幫忙的情況下,我沒有更多的選擇。總之,詳細
描述這段決策的過程,絕對不是要反駁那些叫我動手的朋友們,而是更想告訴
你們,學過經濟學四年的我,認為我已經是在有限資源下,做出對我最好的選
擇了。
在我搬到新房間的一個星期後,事情有了新的發展:首先,那個小日本並沒有
搬出去的動作,而他在星期四回去了日本,要在下一個星期一晚上回來。(他
回日本的計畫早在事件發生以前就安排好的,換言之,他並不是因為躲避我才
回日本的)原本我很不高興--除了不滿他居然繼續住在我房間之外,更不滿
舍監並沒有履行當初的承諾。因此我原本已經計畫好除了要質問舍監之外,更
計畫要採取進一步的行動,直接找上宿舍管理委員會辦公室的負責人,給我一
個解釋,因為當初他也在場聽到並答應我,要求日本人也要搬出去的承諾。一
方面,我實在吞不下這一個嘔氣;另一方面,我也擔心我就這樣不吭聲的話,
往後來這裡的台灣學生,很可能就因此被吃定--認為你是會乖乖接受任何對
你不公平安排的人。
星期日,我去參加了駐韓代表部辦的一個活動--參加的成員分為三大部分:
代表部員工、台商以及在韓國的交換學生--我們去一個樂園玩,以及參加了
一些娛樂性質的趣味運動。能夠和一群台灣人去玩,對我而言,無異是一件很
快樂的事情。所以,直到晚上我又另外和我學長及一些台商吃完晚飯之後,今
天的快樂時光才宣告結束。但不知怎麼地,當我搭地鐵回宿舍的路上,心裡頭
突然一悶起來,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整天愉快的心情突然消失無蹤。
更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似乎跟我過去一個月的心情相符:每當我結束學校的
課程,或是參加完一個party或什麼活動,不論之前心情有多快樂,一想到回宿
舍又要面對一個討厭我的室友,心裡馬上就會變得很不愉快。可是,今天已經
搬出去新房間的我,為何又再度出現同樣的心情呢?著實讓人不解!後來回到
房間後,發現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那種不安的心情才又消失無蹤。
後來我在洗澡時,仔細回想這段怪事的原因,發現我雖然已經在過新生活了,
但是心中還是放不下過去那段讓我不愉快的回憶,所以才有這段莫名說不出所
以然的感覺。我想,如果我真的是要再剩下兩個月時光裡,去過一個全新的生
活,我就應該要真正放下這段不愉快的回憶--因此,我決定原諒那個日本人
,讓他繼續留在原來的房間住下去。
其實,也還有其他考量的原因。在我搬到新房間的第一天晚上,王岩過來跟我
說,舍監剛剛和那個日本人討論的結果,希望我可以接受那個日本人的道歉,
一起出去吃個飯,讓他繼續住在原來那個房間,他們請王岩過來問我意下如何
?我則是一口回絕這個提議--既然舍監說過他沒辦法判斷誰對誰錯,那為什
麼要那日本人跟我”道歉”呢?既然做出是”各打50大板”的決定,為何我已
經搬出去之後,還要讓他繼續留在原來房間呢?在接下來的這星期中,我搬出
去的這件事情以及原因,是外國學生宿舍裡的”hot issue”(有一位泰國來的
女生這樣形容的)。包括一些日本學生也還特定跑來我房間問問到底發生了什
麼事情?就如大家所想的,今天這件事情誰是誰非是再清楚不過了!聽完我故
事的外國學生(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知道這件事的韓國學生),紛紛替我打報不
平。但有一位自己一個人住的印度學生擔心,那個日本人很可能搬到他房間去
住,到時候他可能會有麻煩上身了……。
所以我今天晚上左思右想,如果我堅持要讓那日本人搬出原來房間的決定,到
時候不快樂的人又多了兩個,那兩人天天回到宿舍前,心情就會跟我今天晚上
一樣沈重。(我想那個日本人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一定也不會比我快樂到哪裡
去,雖然原因可能是他有心理方面的疾病,而莫名其妙突然討厭我起來)如果
我做出原諒他的決定,會有三個人可以從這個決定中獲得解脫。因此,我剛剛
去找了王岩,叫他在小日本回來之後,跟他說………。
這部分的心理轉折,是很微妙地,說不上來哪一個因素佔了多大比例,我無意
再多做著墨,只是要強調,這絕非要博取『以德報怨』的虛名。回到這篇文章
的重點,也就是副標題:『如果你是我』--有兩層意涵,一是如果你在面對
我過去一個月所經歷的一連串事情時,你會怎麼做?另一是,關於我今天晚上
所做出的決定,『如果你是我』,你會這樣做嗎?當然,如果你不是跟我一樣
,之前一再以容忍的態度去面對他,或許就不會有相同的決策選項出現。我只
是想藉著此次的經驗,提供你們一個思考的機會,『如果你是我』,你會……
…。
--全系列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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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裕 不是洩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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