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楊智傑及各大學法律系學生的一封信--政大法律系陳惠馨教授
楊同學及法律系同學,大家好:
今年七月中,我的助理李玉璽先生,告訴我智傑同學寫的
《千萬別來唸法律》這本書。書中談的是他個人在台灣大
學法律系學習法律的經歷,以及,透過這個經驗所看到台
灣法學教育的困境。
在這本書中,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它讓我知道,一個法律
系的學生如面對國家考試的困境(主要是面對司法官和律
師考試的困境)。
在閱讀完這本書以後,過去一個月來,只要有機會,就跟
我的學生或助理們討論這本書裡面所提到的一些現象。之所以
關心這個議題,除了因為我個人在政大法律系任教,法學教育
本就是我專業所要關心的議題外,而且,它也牽涉我的學生們
的權益。更重要的是,這一兩年來,我正在進行的兩個研究計
畫,一個是教育部補助、政大支持的「法律人法意識之建構」
(http://www.lawplan.nccu.edu.tw)的研究計畫,這個計畫總
共包括:一個總計劃及十一個子計劃。計畫主要是在針對法學
的基礎科目,這些法學的基礎科目,除了法理學、法制史、法學
緒論、社會法外,大部分都是跟國家考試有關的科目。另一個計
畫,則是考選部在今年四月委託我做的「司法官、律師考試試題
相關問題分析專案研究計劃」。這兩個計畫,所關心的議題跟智傑
的《千萬別來唸法律》的這本書所提到的東西,有很密切的相關聯性。
首先我要謝謝智傑,讓我能夠透過這本書,較全面的看到一個學
生在進入法律系學習法學知識之時,他的經驗以及對這個經驗的感覺
與評價。雖然,智傑在書中所提到的是-「台灣大學法律系的受教經
驗」,這個經驗是否跟政治大學,或東吳大學,或台北大學,或東海大
學,乃至於中正大學…等等的各個大學的法律系學生的受教經驗相同?
我無從知悉。但,智傑在書中所提到的現象與觀察,讓我反省到,身為
一個在政大法律系任教的教授,我應該多多了解學生的處境。
今年九月中,法律人所在乎的律師考試即將舉行。我注意到我的學
生們為了準備考試,幾乎每日在學校的圖書館地下室中讀書。
他們一天至少要在那密閉的空間裡待上至少12小時;有人一
天的讀書時間甚至還可能超過15小時。不管他們如何的努力,
面對平均只有6%左右(民國39年至89年統計)的錄取率的律師
考試,他們毫無把握自己是否能夠通過考試。而令人不解的是
有人-連續考了幾年的學生,一但考上,他們會說,其實今年
考上,他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可以考上?另外,司法官的考試
和律師考試的時間距離很近。 例如,今年律師考試在九月,司
法官考試在十月,大部分的學生幾乎都是兩個考試都參加。但是
,它們在同一個科目所取得的分數,卻是相差甚大,也就是努力
和結果之間沒有必然的關聯性。智傑的書讓我想到,如果每年只
有約百分之九的考生可以考上(90年司法官只有3.27%的及格率
,律師約6%),那其他九成多沒有考上的法律系學生到哪裡去了?!
我知道有些法律系的學生,在畢業後的四五年裡,連續在學校
圖書館地下室讀書,他們不敢去就業,就深怕就業就不能專心準備
考試;就算去就業了,總是會常常面臨來自親友或陌生人的詢問:
「你為什麼不去考司法官和律師考試?」好像,法律人唯一的出路
,就是考國家考試。有些人,考了幾年以後就放棄了;有些人,則
嘗試讓自己轉入另一個行業另謀出路,但是,我幾乎再也聽不到他
們的訊息了。
教書十二年來,過去教過的學生,還聽得到他們訊息的,好像
只有那些考上研究所、司法官、律師或出國留學的法律系學生。而我
的印象中(這個印象或許是錯誤的),有些唸完了研究所的法律系
學生,縱使寫了一本很出色的碩士論文, 但在一般外界的承認,
似乎沒有就覺得比考上司法官、律師考試更高?
過去十二年來,我雖然看見這些現象的存在,但卻覺得要改變
或如何改變這些現象,不是個別個人所能做到的。在過去一兩年來,
嘗試與其他教授合作進行「法律人法意識之建構」的研究計畫。希
望更了解台灣法學教育的現況,從教學者、受教者及整個社會與法律
關係的角度來思考法學教育應何去何從。
智傑的書,提供我們很重要的一些訊息。希望,這版書的出版,
可以讓更多的人願意將他學習法律的經驗說出來,也可以讓更多在法
學教育現場的工作者, 反省並思考法學教育的目標。相信,只要更多
人一起努力,智傑在這本書裡所提到的一些現象,都可以逐漸消失。
政大法律系陳惠馨教授 敬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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