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輕輕的、慢慢的旋律，
Debussy 的 Clair de Lune，慢慢在惆悵的空間瀰漫。
布小姐笑了......
沒多說什麼，轉身離開，出了門後很快就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了。
布小姐是我的同年齡青梅竹馬
說到這裡，突然想起李白：妾髮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當然，如果你夠敏感的話，
妳一定知道，高中國文這一課，課文註釋裡說，繞「床」弄青梅，是「井」。
我想說的是，
我跟布小姐，不會很親密，湊巧的，只是鄰居而已。
但，我爸爸和她爸爸卻很喜歡拿我們兩個的成績比來比去...
聽說這是中年人的一種快樂。
偶而，布小姐的確會造成我的威脅
於是，她的存在讓我必須去加把勁，不然等到某天布小姐越過我重兵部屬的長城...
爸爸的心靈就會無可選擇、赤裸裸的被布叔叔攻擊....
小學校的生活....
就是在簽聯絡簿、寫功課、看卡通、築牆防禦、攻城滅敵中度過。
小學畢業後，
爸爸嫌台化廠排放廢氣，空氣太髒，所以我們搬到市郊。
「我們要另闢戰場，到新家和新的鄰居繼續比較成績了！」.....我跟布小姐說。
布小姐沒有什麼反應，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給我一個漠然的表情。
我離開後她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了，
就像往新店線的同車旅客，我在古亭下車轉南勢角後，我們各奔東西，分開了...
我在我的人生繼續往前進...國中、高中、大學、研究所...
那時只知道，布小姐念了陽明國中的資優班。
有時候，雖然沒有update而只停在回憶裡，時間還是會繼續下去，
慢慢的，那個回憶在沒有update下，會開始模糊...
但妳不會忘記它，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我慢慢的，開始想不起來布小姐了，
我開始去想別人，想著我跟別人的事情，
但是這一切，卻在春節期間一位女人出現在我家門口後，
開始急轉直下......
好像是藍色水玲瓏的劇情。
「一切都好嗎？」......這位女人，就是來我家作客的布媽媽。
「都很好，妳呢？」.....上下打量後，我不認得布媽媽了。
「老樣子」
說著說著就聊到布小姐了，亦敵亦友的她，不知道怎麼了。
我邊聽布媽媽說，邊吃她帶來的牛軋糖。感覺上，好像要聽她從頭秀她女兒了，
我只好調整姿勢，吃著零食，當作看電影。
「她呀。唉....」.....這深深的一口氣，好像已經講完了她的故事。
「國中，她有一天騎著單車上學，和平常一樣，晚上也應該騎回家。」
..........難道這是社會版常見的性侵害新聞嗎？我不禁狐疑。
「但是到了天黑時，她卻走回家」.....嗯，我太投入了，猜錯了。
「她跟我說，她的單車被偷走」
「我是沒怎樣，她爸爸跟她生氣，兩個吵起來」
「我頭家（指布爸爸）一氣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這一掌把她打聾了...........」...........我一聽差點沒把牛軋糖吐出來。
似乎那時，我們的周圍已經響起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不平著命運的安排...
「她聾了後，就沒再跟我們說過話了。」
「那她不說話都在幹嘛呢？」......牛軋糖我拿在手上，不知道還要不要
繼續吃下去，也不知道還要在問什麼了。
「她就去上課、晚上回家後就窩在房裡。」
「成績一路下滑.....本來是班上第一名，慢慢的變成十、十五、三十名....」
「直到她自殺前，最後一次變成四十七名。」
「啊？！她..她她...」...如果這是漫畫，畫面背景一定有很多閃電。
「嗯，死了。」 ........布媽媽沈重的點點頭。
一切似乎在這句話後靜止了。
好像在費加洛的婚禮後，
滂沱大雨下，穿著黑色西裝的四個人抬著棺木，在雨中放入墳墓裡。
每個人都沒多說甚麼話，雨一直下，把溫度帶到最低點。
我跟她，畫面就定格在國小的最後一面........
她真的不想說話了嗎？她有甚麼話要說呢？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節。
這一天葛萊美獎揭曉，年度最佳新人獎由 Maroon 5 獲得。
Maroon 5 上台領獎時，響起一首歌：
I don't mind spending everyday
Out on your corner in the pouring rain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broken smile
Ask her if she wants to stay a while
And she will be loved
She will be loved............
--
※ 編輯: sada 來自: 61.226.46.250 (02/28 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