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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自雅虎奇摩--數位週刊] 少壯律師 打遍中國袁台龍 用知識創造經濟的台籍大陸律師 文/郭美懿 端午節隔天,台北市的街頭還有一絲假日剛過的慵懶, 龍柏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袁台龍的辦公室卻是一陣混亂。 大大小小的紙箱四處堆疊,各類簡體字體的書籍則零零散散占據整個桌面, 「哈囉,我們七月初會在上海嗎?」 袁台龍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要祕書趕快查閱行事曆,確認七月初的行程; 在等待回話的過程 ,他又回過頭詢問同在一間辦公室的妻子王麗華: 「我們的行李還沒來嗎?」 前一天深夜才從大陸回來的袁台龍,面對辦公室的混亂和等待他的訪客, 只能用抱歉的眼神和手勢請他們再等一會兒, 「打來事務所 的電話,十通裡頭有八通是找袁律師的,」 袁台龍的祕書話才說完,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從三、四年前轟動兩岸的台商間諜案,到協助燦坤企業處理與西安政府的仲裁, 擁有大陸律師執照的袁台龍雖然不是台灣知名度最高的律師, 但卻是全台灣接觸大陸案件最多的人,提起他這兩年手上的案子, 「只要是報章雜誌熱中報導,大家都滿注意的案子,大概多少都會碰到吧,」 袁台龍掛上電話,人在台北的他又敲定了一個上海的約會。 袁台龍是全台灣「惟三」擁有大陸律師執照的人, 另外兩名律師葉大慧與朱偉雄,都是執業十幾二十年的律師, 也個別擁有台灣及美國的律師頭銜。 但任誰也沒有想到,原來在一九九三年就讀中國法律課程學分班之前, 袁台龍不但沒翻過六法全書,甚至還是法律領域的門外漢, 「你問我那張律師執照對我的意義在哪裡?老實說,那張執照改變了我的一生!」 一九九一年,袁台龍還是一個剛進入社會的年輕人, 台大森林系畢業的他,退伍二年以來, 已經待過證券、公關、貿易等不同類型的公司。 這期間,他經歷過白天在股市看盤,晚上就去交際應酬的日子, 股市最好的時候,他還親眼看見大老闆把股票當作小費在發。 這些奢靡的日子讓袁台龍覺得很虛幻,老覺得應該換個行業、學些什麼, 而年輕氣盛的他又覺得這些老闆看起來「ㄆㄧㄚ ㄆㄧㄚ」的, 憑什麼賺那麼多錢?心裡總覺得很不服氣。 就這樣,袁台龍二年內換了三、四份工作, 每份工作到最後不是因為與同事不和,就是被老闆看不順眼, 讓一向自視甚高的他,覺得自己做什麼工作都不對。   陰錯陽差 一腳跨入法律專業領域 當時,袁台龍一個朋友的親戚在日本做生意, 正好需要一個華人到香港處理大陸、北韓方面的業務, 眼見台灣的工作沒個著落,袁台龍沒有考慮太多, 就決定先到日本受訓,再轉往香港工作。 沒想到,袁台龍這一去就在香港待了三年, 也在陰錯陽差下,讓他從森林系的理工背景一腳跨入法律的的專業領域, 而人生事業的版圖,更由台灣延展到了彼岸的中國大陸。 在香港,袁台龍主要負責日本公司與大陸的涉外事務, 學生時代擔任活動中心總幹事的他,一向自許口才便給, 但在香港卻老是踢到鐵板。 袁台龍說,和大陸開始打交道之後, 才發覺許多當地的規定,和我們從小到大認知的規則概念完全不同。 舉個例子來說, 台灣人雖然也相信權威,但總有一些邏輯、道理可言, 可是大陸人辦事情的態度卻經常是「我說了就算」, 有很多事情是不講原因理由的,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 這套遊戲規則碰上一絲不茍的日本人, 夾在中間的袁台龍就經常被日本老闆罵得狗血淋頭。 袁台龍還記得, 有一次他向大陸官方申請一份許可, 對方官階很高,旁邊的人一看到他就唯唯諾諾,滿口答應, 袁台龍心想,事情說定了就應該沒有問題。 可是,當他興高采烈地打電話回日本報告時, 日本總公司卻立刻追問對方的依據在哪裡? 當袁台龍回過頭去和這位大陸官員確認, 對方馬上搬出官架子,並且對袁台龍膽敢挑戰政府權威感到不滿, 讓袁台龍大有「裡外不是人」的感覺。 在香港吃了不少癟,碰了不少壁, 袁台龍用盡心思,才慢慢了解原來大陸對一些事情是有規定的, 這些規定未必完整,但的確存在。 只不過這些法規條例既複雜又不斷在修改, 對法律完全沒概念的袁台龍遇到問題,經常是「一件問一件」,連問問題都不會。 一九九三年,香港政府有意試辦中國法律課程學分班, 讓大陸境外人士得以修習大陸法律相關課程,並在取得同等學歷之後報考大陸律師。 在香港「深受其害」的袁台龍認為, 要在大陸做生意,就要懂得大陸的遊戲規則, 報考律師,正好可以把大陸法規弄個清楚。 於是他索性把工作辭掉,專心準備考試。   參加法律培訓班 一切從零開始 香港與中國人民大學合辦的「中國法律訓練課程培訓班」總共有三百多個學生, 去念的人不是香港的律師、大律師或官員, 就是台灣、新加坡和美、加等地的華人律師, 據說那一年香港的律師費特別貴, 因為香港的律師幾乎都跑去唸「中國法律訓練課程培訓班」,沒空出庭、接案子。 這種說法或許誇張了一點,但每周五天的課程的確讓這些律師學生們疲於奔命。 和袁台龍一同考取大陸律師執照的朱偉雄說, 雖然多數同學都是執業律師,但面對從沒接觸過的大陸法律,每個人的震撼都是很大的。 當時,幾乎每個人都是把筆記做得好好的, 日以繼夜地K書。 他和另一位律師葉大慧,甚至每周搭飛機到香港上課,一堂課也不敢翹。 對已經是律師的朱偉雄、葉大慧來說,研讀大陸律法已經很辛苦, 對法律整體概念付之闕如的袁台龍, 更必須面對「法律」及「大陸」兩個意涵的雙重震撼, 「講好聽一點是白紙 ,講難聽一點是白痴,」 袁台龍說自己的程度之差,連要看懂教材都還覺得很困難。 遇上問題想請教同學,同學不是講廣東話就是說英語, 袁台龍表示,當年自己的粵語程度只到幼稚園水準, 講兩句可以,講二十句可就洩了底,更別提那些法律術語, 有時候問了問題,頭上的問號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許多。 至於台灣來的同學們則是行色匆匆,一下課就忙著趕飛機回台灣, 就算要問,袁台龍也沒有多少機會可以提出來。 第一次考試,袁台龍就考了一個僅在及格邊緣的分數, 當時已經辭掉工作的他,既無金援,又為了考試和女朋友分手, 成績不好,肩上的壓力比其他人都大。 既然求別人得不到解答,袁台龍把心一橫,決定照自己的方法念書, 他買了大量的法律書籍,給自己加更重的課 。 朱偉雄說,他還記得當時袁台龍不僅上課十分專心, 下了課更是用功;一天到晚就抱著厚重的法規律書苦念,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發問,「班上同學誰不認識這個『明星學生』,」 朱偉雄半是稱讚,半是調侃地說。 而袁台龍過去在理工科系上的邏輯訓練,也在此刻發揮作用。 他把森林系樹木學的理論用在法律上, 用他在森林系學會的分類法來讀法律,居然還出現頗多巧合。 譬如說一棵樹有樹根、樹幹及枝、葉,用在法規條例上面, 主幹正好就是憲法,民法、刑法則是各個大分枝。 同一個位置,在立體的方向當中,問題是同一個, 但枝芽交錯,就可能牽涉到非常多的法規, 因此一項「老公打老婆,老婆要離婚」的案件, 就可能牽涉到刑事傷害、分財產、小孩的監護權等問題。   樹木學念法律 以第一名畢業 「從來沒有想過,法學居然跟樹木學很像, 我就是利用樹木學的方式把法律唸起來的,而且至今受用不盡。」 枝節錯雜的法律問題,袁台龍卻反而占便宜, 越讀到後面,他對法律條文的掌握度越大, 課程結束時,他和朱偉雄同時以第一名畢業, 而當時還有許多同學無法順利畢業。 回顧那將近一年的生活,袁台龍覺得自己就像是重新念了一次高中和大學, 八個月的時間裡,他的生活只有念書,以至於後來有人問他九四年香港發生過的事情, 袁台龍的反應就像是不曾住在香港過一般。 「那一年大家就是 密集的念書,感覺上就像是在南陽街補習的高四生, 你的日子裡只有念書,生存的意義就是把書念好,」 袁台龍說,那種日子不過最好,現在他甚至不太想去回憶。   這輩子最用功的日子 這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卻是袁台龍這輩子最用功的一段時期, 並因此讓他成為台灣考上大陸律師執照的第一人,徹底改變一生。 才剛考上大陸律師的資格,就有香港的律師事務所找袁台龍接案子, 接接專案就讓袁台龍賺到不少錢, 但他高興沒多久便碰到了問題,那就是: 這個律師執照到底有什麼作用? 由於大陸只開放一次境外人士考照,之 後便以「試辦成果不佳」為由停止招考,換句話說, 袁台龍等三人考上大陸律師不但是「空前」,也將是「絕後」。 因此當袁台龍頂著「大陸律師」的頭銜 向大陸法院申請出庭, 不僅袁台龍心裡惶恐, 就連法院官員也因為從沒看過台灣籍的「大陸律師」而不知所措。 袁台龍第一次在大陸出庭時,法院頭一件 事就是先跟上級請示, 看看這位台灣籍的「大陸律師」,到底是真是假? 幸好袁台龍的律師執照是中國司法部頒發的, 層級比一般省級律師還要高上一等,地方法院不但不會刁難,反而倍加禮遇, 因為法院官員就怕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台灣人, 把收賄、走後門的不法情事全掀出來。 「我們不是大陸人,沒有人情包袱,也不用向黨部上級報告; 得罪人,下次就盡量別在這裡打官司,反正大陸很大,要遇到還不太容易呢!」 袁台龍開玩笑地說。   法官?   揪k律?袁台龍反將一軍 除了沒有包袱, 袁台龍還善用大陸對執法人員的嚴格規範,反將那些庸官一軍。 袁台龍曾經接到一個案子,主審法官明顯偏頗另一位當事人, 無論袁台龍引用哪一條法規,法官的回答就是「沒看過、沒聽過」, 甚至還當著眾人的面表示聽不懂他的說法。 袁台龍後來就抓住這一點,以「法官不懂法律」告上法院, 這一手讓法院氣得跳腳, 逼不得已只好和袁台龍協商,要他別提出告訴。 最後法院以法官身體不適為理由, 調派另一位法官來處理這項案件, 新換來的法官不僅公正,而且還很「熱情」, 開庭時只有袁台龍與當事人的桌上有茶杯, 法官還拿著熱水瓶,親自來幫他們加熱水,前後的際遇簡直猶如天壤之別。 袁台龍指出,在大陸做事的確需要人脈, 因為即使擁有律師頭銜,沒有關係、背景多少還是會碰壁, 但是這個困難反而是好處, 就像是跳遠之前起跳的跳板,如果能夠踩上去、踩過去,反而能跳得高。 袁台龍戲謔地說, 當你用實力證明你對大陸法律的了解度, 還勝過當 地律師平均水準的時候,大陸人對你的佩服會帶著恐懼感一起來。 現在的袁台龍,一個月要到大陸四趟,一整年的飛行次數超過二百次, 忙碌到沒時間和老婆孕育下一代。 但袁台龍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他說「既然要面對就要懂得去享受」,把工作當作生活的一部分。 像今年的端午節,他和妻子王麗華就是在飛機上度過的, 這一趟大陸行經過吳興,行李箱裡頭便裝滿了著名的吳興粽。 目前擔任中國投資顧問社社長的朱偉雄說, 大陸律師執照的確改寫了袁台龍的人生, 但如果單純認定一紙執照就可以創造價值, 那未免小覷了袁台龍的努力。 大陸每半年就重修一 次法令, 從婚姻法到憲法全都翻了一翻, 每一次修法就像脫了一次皮,沒有持續進修,哪能在大陸吃得開。 「價值不在於那張證照,而在 於他能夠把腦袋裡頭的知識轉化為經濟,」 朱偉雄如是道。 袁台龍則認為,如果自己稱得上成功, 其實多少是因為「市場寡占」的優勢, 但在中國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之後, 類似的證照會逐漸開放, 競爭者不但是大陸人、香港人,還將擴大到整個地球村。 「如果說,像我這種人是因為大陸熱這個issue(議題)而發展出來的, 我也希望這是我人生的過程,而不是終站,」 袁台龍希望,這樣獨特的大陸經驗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國際舞台才是他長久追逐的戰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Lucifer.m4.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