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亂入』
其實中視新生代主持人陳文茜他家就住在那附近
隔一個還是兩個街區吧
聽說晚上的時候他會抱著他的貓去挪威的森林買咖啡
※ 引述《thinest (膝蓋拜託快快好)》之銘言:
: ※ [本文轉錄自 NTUR911230XX 看板]
: 作者: kaba (無人赴約的夜晚...) 看板: NTUR911230XX
: 標題: [轉錄]另一種專業─政治中的非政治
: 時間: Sun May 4 19:01:36 2003
: ※ [本文轉錄自 CLUB_KABA 看板]
: 作者: Andersheit (參加文藝社) 看板: CLUB_KABA
: 標題: 另一種專業─政治中的非政治
: 時間: Sun May 4 18:45:30 2003
: 另一種專業─政治中的非政治
: 歷史的隱居者
: ◎陳文茜 (2003.05.04)
: 如果不是這面橘朱紅的磚牆,在台北正午陽光日照下,實在太耀眼,你很難願意駐
: 足個一分鐘;且即使多看個兩眼,一般行人,恐怕也只覺得此地不過是另一棟破舊的台
: 大宿舍。
: 從新生南路紫藤廬隔壁小巷走進去,你會經過兩排難得整齊的公寓,陽台種著妖豔
: 的九重葛,走到底,便會看到此面朱紅磚牆。牆裡長得三樓高的楓樹,雖是春意嫩葉,
: 卻也不得不呈露蒼鬱,只因一旁的老宿舍實在太舊了,如此匆匆揮霍流行的城市,怎能
: 留下沈淪的老式住宅呢?
: 走進牆裡,像在沒落社區裡尋找沒有門牌的人家,文史學家指了點,順時針十二點
: 後方,那個看似廢棄的老建築之後,便是殷海光的家。
: 殷海光,五四以來,除了胡適台灣唯一有影響力的知識份子,生前就住在這裡。從
: 當台大講師、教授,到被趕出台大,到續聘教授卻不得開課,殷海光一生住在這兒,直
: 到一九六九年九月十五日送至台大病危前,整整十三年。
: 通往殷家的路上,雜草凌亂,旁邊堆了不少日常用品,殷家之前的大宅,聽說以前
: 是台大海洋館,現批給職員們住,有人就在公共洗手台前,天天刷牙。本來以為北京四
: 合院群居的景象,卻移接至台北一坪二十萬的房宅裡,廊間風吹襲來,誰也沒興致打個
: 詩。走進了殷家,現住戶為台大中文系梁榮茂教授,是位客家領袖,有的時候會在阿扁
: 召開的客家大會時和總統同台,算也沾惹了政治,但看看他家中布置,和「權力」實在
: 遙遠的很。
: 走進殷家,先經後院,才至前門,院子裡挖了一排河川小景,還有個泥鑄泡湯池。
: 樹非常高,潺潺的水流已無生氣,幽暗且深沈,梁教授帶著我們,包括當年殷海光的弟
: 子們,一間間參觀屋宅。殷海光的著名弟子陳鼓應回謝梁教授,把殷先生的故居,保存
: 的如此之好。梁教授笑笑,「有些諾言要信守,有些傳承得流傳。」
: 按著台北市政府的時程,如果不是SARS風暴,今年五四紀念會,重頭戲便是宣布殷海光
: 故居將為市政府指定古蹟。因應SARS風暴,哲人的古蹟只好慢慢等,等哪天風暴潮全過
: 了,才登上個死後名人古蹟行列。殷先生顯然可以等的,他生前不求名,也不怕向人借
: 貸,本來台大不聘了,不給薪水時,他還想做個小生意,國民黨特工,天天去巷口站
: 崗,他在池子裡泡完湯,剛好精神抖擻,叫罵一番。教育部一方面逼著台大不給他開
: 課,一方面又拿著聘書叫他當教育部顧問,等於領威權體制贍養費,按汪幸福著《殷海
: 光傳》,殷先生認為此乃「包藏禍心」,把顧問書往外一扔,直接趕人,叫送聘書的老
: 黨工滾蛋。
: 殷海光弟子眾多
: 殷先生的弟子們眾多,在屋宅內有不少回憶;我倒是對他的泡湯池頗感興趣,一個人在
: 院中閒逛。殷先生住進宅中的正確時間按傳記寫著,應為一九五六年秋天,殷海光從《
: 自由中國》雜誌社搬至此,據聞,他一住進來,就對改造園子起了大工程,院子西邊四
: 十多米的牆邊挖了一條人工河,並取名為「愚公河」,原始河裡還種了一些粉紅色睡蓮
: ,河堤旁栽了一排江南人家才有的楊柳樹。在《自由中國》寫〈大江東流擋不住〉、〈
: 反攻無望論〉等震驚名流政局的文稿時,期間共三年,殷海光一面勞動著施工做假山小
: 川,一面痛快的大批蔣介石父子。
: 我不是殷海光子弟,殷先生去世那年我才十一歲,直到十二歲時才第一次閱讀他的弟子
: 何秀煌寫的〈零與一之間〉,至於他對台灣歷史最有影響力的《自由中國》的社論,則
: 等二十歲後,《八十年代》李筱峰等人將之集冊,才有幸閱讀。人們說他脾氣怪,娶了
: 漂亮又賢慧的太太,小時調皮不好好唸書,輟學之後當店員,受老闆娘欺負,還趁著老
: 闆娘與賬房樓上辦事時反鎖房門抓姦復仇;我的老友李敖則說他沒錢卻只享受貴族待
: 遇,喜喝英國下午茶,沒書教時想做生意卻非賺錢的料,只能靠太太作裁縫貼補。即使
: 敘述他人如此無遮無掩的李敖,卻也永遠記得給殷海光一個沒人能搶的位子,「五四時
: 代後,中國最後一位知識份子」。
: 當殷海光沒書教,國外研究機構請他出國卻被禁足,海耶克來台學術會不派他參加
: 時,他曾自我調侃了一番:「我成了籠中鳥。」
: 「我已成眾矢之的,我的門可羅雀算了不說,我偶然上街,……任何地方,一聽見
: 『殷海光』三字,就像瘟神到了,避之不及。……所以,相對於我而言,台灣已成『絕
: 地』,無法謀生。……先如坐圍城,且無地容身,實際的低度生活也日漸困窘。」
: 中國最後一位知識分子
: 殷先生說起來也是倒了八輩子楣。生前的不說,他的弟子眾多,到一九八九年台灣
: 開放黨禁、戒嚴令、報禁後,也就是死後二十年,才開了學術研討會紀念他。他生前的
: 膽,除了李敖、陳鼓應幾人之外,沒幾個繼承。我當了立委,怪模怪樣,和這些學術尖
: 峰實在攀不上思想潮流,卻總惦著他。那個敢指著蔣介石,在涵碧樓破口大罵「偉大領
: 袖」的殷海光,就隨著泡沫經濟泡沫化,「台灣人萬歲」
: 萬歲掉了嗎?今年二月,我寫封信給馬市長,越是被媚俗社會遺忘的人,愈顯偉大。我
: 期望馬市長將殷先生的故居,指定為古蹟。當天探勘殷先生家時,我還戴了頂黑紅尖
: 帽,下端成屈齒狀,鼓應兄見著我拉到一旁,「文茜,你什麼都好,我太太說這是細節
: 小事,叫我甭提,但我忍不住還是說了」,接著這位因著殷先生在台大哲學系事件被迫
: 害、流浪了近三十年,才重回台大教職的陳教授說,「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戴帽子?」
: 在殷家,我本來想回鼓應兄,「我保證不學殷先生隨便抓姦復仇,可以吧?」,但怕嚇
: 著他老人家;殷氏子弟人海滄茫,現均年事已高,時代如此匆匆,就算到了開放年代,
: 殷家院裡雜草長的都比老樹多,就輕輕笑著,「喔!」不答應,也不拒絕。
: 李敖傳述殷海光時曾寫著他們第一次會面時,頗不愉快。一個原因當然是李敖不滿殷先
: 生無識人之明,看不出眼前怪物乃曠世奇才;另一個原因是殷先生背後冒出個大怪物,
: 「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李敖寫著,「一隻狗,名為領袖,意在諷刺蔣介石。」以殷先
: 生罵蔣介石的措辭,若在今日,他的節目也要被關:
: 「給我金權、軍權與警權,即便我是世界上最壞的壞蛋,我也有本領造作出看起來
: 好像世界上的人都全體一致擁護我的偉大場面。」
: 「現在我再將政府反攻大陸的計畫,總括四句話對同胞們重說一遍,就是:一年準
: 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在本文中,我們以國際現勢的分析與現代戰
: 爭的條件,明白指出『反攻大陸』在短期內很難實現。」
: 殷海光寫此《自由中國》社論時已是一九五一年,政府遷台第四年,這篇文章等於
: 宣布蔣氏領袖;第一,在時間上已證明是謊言;第二,在知識份子的良知分析推演下更
: 知反攻大陸是謊言。
: 想挽回時代的良知
: 所幸殷先生沒活到今天垂老之年,如果他也和王作榮般,仍執著如劍之筆,他的筆
: 頭可能也會導向公投、獨立等議題;我更好奇,假設他還活著,也養了一隻毛茸茸的
: 狗,不知名字是什麼?
: 人們可能不知道,殷海光死的時候,極其卑微。要不要接受弟子的接濟,該不該打
: 點滴,住一等還是二等病房,哲人走了,捨不下的是他浪淘中抓不住的社會,但纏繞著
: 的,卻儘是窮困的金錢窘境。
: 殷先生走之前,見到弟子們,就說:「這次不行了。」眾人靜默不語。過了一陣
: 子,他又開口:「我並不怕死,只是覺得責任未了。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的學問算
: 不了什麼,但我有超越時代的頭腦與寶貴的經驗……」
: 五○年代來台的最後一批知識份子,看著自己的國也破家也亡,在隱居的孤島上吶
: 喊,想挽回時代的良知,但何其難!何其難啊!一九五八年,《自由中國》雜誌禁了,
: 殷海光不愉快地被軟禁了又十一年,終於走到了盡頭。殷夫人記載,他死前瘦如皮包骨
: ,有天幫他洗澡,看著他的肉皮,真想痛哭一場,「像這樣的身體,別人早就倒了,你怎
: 麼還能站起來走到浴室淋浴?」
: 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下午四點,殷海光先生失去知覺,五點四十五分去世,享年
: 五十歲,只比現在的我大五歲。
: 殷先生死前,曾說他責任未了,看著時局,死不瞑目,他死的時候眼真沒闔上。他
: 的家人後來經人多方奔走,才一個一個遠離台灣,夫人在美「當過傭人、當過大廚,每
: 天在餐館工作十四個小時」,殷夫人曾在《殷海光全集》序言中,問這個他們付出甚多
: 的社會,「我們的不幸及犧牲值得嗎?」
: 台灣現在正被SARS風暴席捲著,人類上一波的瘟疫則在一九一八年,死了約二千萬
: 人,正是殷海光出生前一年。我們看著自己的生命被威脅,覺得刺痛,深刻恐懼;可是瘟
: 疫早已化成不同的病毒,甚至代號,侵蝕不同的年代。在任何統治機器者的眼中,說真
: 話的人,永遠是瘟疫。五月浪潮,有時是風,有時散著過熱的陽光,殷先生死後,我們
: 照例擺動了又三十五個年頭。
: 只是殷夫人的疑問,「我們的不幸及犧牲值得嗎?」我覺得刺痛,沒有勇氣回答,你
: 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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