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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有八千多字,而且有許多加油添醋(其實他寫的蠻有趣的) 請配合課本看。 -----------分隔線是正咩,原po不是----------   秦穆公十二年,晉國發生大饑荒,其實是連年饑荒(叫“薦饑”), 倉廩空虛,民間絕食,老百姓肚子餓得都透亮了。   當時山西的主食是小米,並不吃面。到了漢代,受胡人影響才把麥粒 磨面做餅,不發酵的死面餅叫“牢餅”,發酵蒸出的叫“炊餅”,即武大 郎所賣的“饅頭”。直接下到開水鍋中煮的麵條,當時則叫“湯餅”。而 魏晉時期的“饅頭”,實際是用面餅包了牛羊肉做成的祭品,接近於包子。   這些好吃的東西,山西人一概都吃不到了,饑荒時期的晉惠公只好硬 著頭皮派大夫慶鄭到秦國去買糧食。   大夫慶鄭拿著錢跑了八百里地,來到西邊的秦國,秦穆公趕緊請他先 吃了頓飽飯。然後請出百里奚大爺商量。   百里奚說:“天災流行,哪個國家都逃不出這概率。咱發出救濟,多 積點德,以後福氣大著去了。”   公孫枝也說:“咱一再施恩,如果晉國回報就好,如果不回報,他的 老百姓就會憎恨國君,咱再乘機討伐,就可以滅了他。”   這時候,晝夜想著給親爹丕鄭父報仇的丕豹,大踏步上前喊到:“晉 國人言而無信,誰都是知道的,河西五城到現在還賴著不給呢。依我看, 咱現在就打他,趁他當兵的沒飯吃。”   秦穆公心軟,說:“它的國君是夠惡,但它老百姓有什麼錯呢?”   於是秦國開倉輸米,從陝西雍城出發,沿渭水,自西向東五百里水路 排開運糧船,隨後換成車運,橫渡黃河以後再改汾河漕運北上,直抵晉都 絳城。運糧的白帆從秦都到晉都,八百里白雲首尾相連,蔚然大觀。這是 我國第一次有史記載的大型漕運,稱“泛舟之役”,標誌了我們內陸河運 的發達水平(不過,希臘人的海運更厲害)。   晉國人歡天喜地領取了秦國的救濟米。   秦國雖然和西戎雜居,但也是農業國家,它在陝西中南部,正是“關 中”好地方,盛產穀子、糜子和桑麻。當然也有壞地方,陝北的三邊地區(定 邊、安邊、靖邊)就很艱苦,湖盆草灘,只能放羊,是有名的革命老區。   非常戲劇化的是,下一年,真讓百里奚說對了,秦國輪到發生天災了, 關中平原滴水未降,國家的儲備糧又都賣到晉國去了,秦人一下子大饑, 肚子也開始半透明了。   秦穆公派出使者,滿懷希望去到晉國買小米,因為晉國今年卻是大豐 收。   象葛朗台一樣吝嗇的晉惠公不想給。他叫集本國領導幹部召開“跪談 會”討論(當時沒椅子)。   大夫“慶鄭”主辦了去年的“泛舟之役”,是親秦派,他說:“背信 棄義,幸災樂禍,貪圖享愛,結怨鄰國,都是沒道德的,沒有道德,談什 麼守衛國家。”   虢射反問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意思是,我們以前因為河 西之地已經觸怒秦國,皮已經不存在了,兩國友好的基礎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賣糧食給秦國,也轉變不了什麼。這麼個好成語,原來首現於此)   慶鄭與虢射又反復口角三次,最後,後者的意見被他們吝嗇的國君所 採納。慶鄭只好翻著白眼兒說風涼話:“主公,你等著後悔去吧。”   居然晉國見死不救!秦穆公聽了使者彙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又聽 說,晉惠公動員兵力,準備趁饑打劫,進攻秦國,還協同了黃河龍門地區 的梁國(晉惠公的媳婦家),就近參加攻秦作戰。   秦穆公和百里奚商量,必須先發制人,遂派主力先行攻擊梁國,主將 是晉國的“復仇男神”丕豹和秦國的公孫枝,秦穆公親自隨行。拉開韓原 大戰的序幕。   這裏需要介紹一下公孫枝,是他把百里奚挖來的,但是百里奚後來居 上,壓得他很不爽。《呂氏春秋》裏面,公孫枝鬧情緒的鏡頭被描得很有 意思:   有一次,晉國使者來到秦國,公孫枝也想見見外國人啥樣。秦穆公說: “會見客人,是你份內的事嗎?”   公孫枝說:“不是。”   穆公問:“百里奚同意你去會見了嗎?”   “也沒。”   “如此,你就不要見了。秦國偏僻荒遠,處於戎夷之地,即便事事有 人專職,各司其責,仍然擔心被諸侯恥笑,而你竟然要管你不該管的事! 討厭!下去吧!等我治你罪!”(秦法苛刻,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吧。)   公孫枝灰頭會腦地出去,跑到百里奚那裏訴苦。百里奚替他向穆公求 情,穆公連百里奚也一起批評了一頓。公孫枝沒辦法,又跑到鬧市中去陳 訴(很有古希臘風),大家對他的演說報以一片噓聲,事情還被秦穆公知 道了。   百里奚不得不下令給公孫枝來了個黨內警告處分。   看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早就在提倡了。據說,周武王伐紂時 候,他的鞋帶開了,旁邊的五個大臣,誰都不給他幫忙系。周武王只好放 下右手的青銅大斧子和左手的白犛牛尾巴,彎下腰自己系鞋帶。此事傳為 美談。大約系鞋帶是宦官一類的工作,大臣不能亂做的。古人很通事理, 工作說明書界定得蠻清楚(Job description)。   此次,隨同秦穆公、公孫枝、丕豹伐晉搶糧食的軍隊裏還有一批農夫。 故事是這樣的,有一次秦穆公乘車出行,馬脫疆逃跑,被一群“野人”(指 農夫,不是印地安人)抓住了,這幫人覺得馬沒什麼用,又不能耕地,乾 脆殺了吃了。穆公歎息地說:“吃了駿馬的肉而不喝好酒,會傷身體的。” (不知祖國醫學怎麼會有這樣的謬論——可能馬肉發酸,會導致胃酸、胃 痛,要喝酒中和一下)。   於是秦穆公遍賜他們好酒(鹼性的——好酒釀制過程中加了鹼性成分 的中藥)。這三百名鄉愚不但沒被殺了給馬償命,反倒喝了過年才能享用 的好酒,各個感激涕零。因此,他們扛著棒子,作為志願軍參戰,並且在 未來戰鬥中起到了決定兩國命運的關鍵作用。   (按理說這些農夫輪不到去當兵。當時的戰車兵資格壟斷在驕傲的貴 族和高級平民手中,類似西方的騎士,打仗是他們的榮譽。而戰車下邊的 步兵由平民充當,也是城裏人的特權。農夫沒什麼機會打仗的。至於奴隸, 只能隨軍做些雜役,更上不了臺面。   後來,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步兵地位的提高,農夫們也慢慢地參戰 了,是後話。)   由於晉國不借糧食,秦穆公在西元前645年,帶著國庫內的最後一點 口糧,帥軍向晉國西線推進,三戰三捷,把戰線推進到了黃河西岸的韓原 地區,秦晉“韓原大戰”前的零星戰鬥打響了。   從潰散的軍隊那裏,晉惠公不斷收到戰場上的壞消息。“三戰三負,” 他皺起眉頭問屬下:“秦寇已經入境很深了,寡人應該怎麼辦?”   正沒好氣的親秦派大夫慶鄭說:“都賴你,都是你把秦寇弄深的,有 什麼辦法,沒辦法。”(君實深之,可若何?)   晉惠公大怒,罵道:“不遜!”(出言不遜!)   然後晉惠公集結潰兵,補足戰鬥人員,向韓原前線集結。   戰車上一般是三個作戰人員,按左、中、右排列,中間是駕禦駟馬的 禦者(駕駛員),隨身佩帶衛體短劍。左邊站立者為弓箭手,是戰車的靈 魂人物,時稱“車左”,是主將(他在運動的車上射箭,難度很大,殺傷 力也最大);右邊甲士執戈 (或矛),主擊刺,稱“車右”,又稱“參乘”, 地位不高(因為所需技術比射箭、禦馬都簡單)。   晉惠公親赴前線,乘坐了他的“戎車”(元首專用車),按當時規範, “戎車”的駕駛員卻是偏在左邊的,晉惠公居中,右邊“車右”執戈保護 他。這個“車右”(即副官)是個肥差,需要借助占卜,讓祖先們來確定 其人選。   占卜了一下,神漢說:“老祖宗認為,大夫慶鄭當車右最吉利。”   慶鄭自從在秦國借來了糧食,成了親秦派,被晉惠公恨死了,剛剛又 被罵做出言不遜,所以被取消“車右”資格。於是晉惠公以“家仆徒”為 車右,乘做小駟馬拉的戎車,率領傾國人馬(上下兩軍)渡過黃河,邀戰 于韓原(今陝西韓城)。   晉惠公乘坐的小駟馬也有問題(唉,這傢伙從當政以來,沒有不犯錯 誤的)。小駟馬是從鄭國進口的,進口車的性能好,但慶鄭認為:“古來 遇上大事,必須乘做國產馬車。國產馬匹熟悉道路,適應水土,知道主人 心思,服從主人教訓。乘坐進口馬車,一旦出點亂子,馬就驚了,狂躁亂 動,鼻孔冒火,血脈噴張,一個蹶子把你尥下來。”   爭強好勝的晉惠公一點也聽不進討厭的慶鄭說話,偏偏坐我的小駟 馬,穩穩當當(類似“果下馬”——能在果樹下穿行的矮腳馬,是馬中的武 大郎,平穩,脊樑上放一碗水都不會灑)。   慶鄭給曬在路邊,氣恨恨說:“不聽拉倒,你走著瞧。”   兩軍各自在韓原紮下營壘,晉惠公有點沉不住氣,派了一個好脾氣的 大夫韓簡前去查看敵人動靜。這大夫姓韓,估計老家就是韓原,熟地理, 所以派他去。(司馬遷的墳也在這裏,目前是個旅遊點。)   好脾氣的韓簡看完了回來,說:“報告,秦國兵馬少,但士氣是咱兩 倍。”   “憑啥?”   韓簡實話實說:“當初您逃跑是秦國資助,您回來是秦國護送,您沒 糧食是秦國接濟,您把人惹了,秦國來問罪,軍士們因此都覺得理虧,沒 有鬥志。”   晉惠公老怒,“打打打,我偏要打,明天給我往死裏打。”   晉惠公通知秦軍洗好脖子明天受死。秦穆公接通知,答復說:“既然 都準備好了,不敢不承命。” 韓簡一看真要打,心說:“我明天能活著當 個俘虜,就知足啦。”   西元前645年,秋天的黎明,天色陰霾,秋風攪動著黃葉,憂愁地飄 過戰士們的干戈長戟。進入曠野上預定陣地的兩架戰爭機器以縱深十幾排 的兵車密陣,靜靜對峙。晉國兩軍,秦一軍。   按西周軍制,100人為一卒,500人一旅,2500人一師,一軍12500人。 每輛戰車上一人持弓,一人荷戈,一人駕車,隨從輕甲步兵72人,持盾戟。   排兵佈陣完畢,催命的鼓聲響起來了,震落了樹木的黃葉,萬紫千紅 的秋林,人生多麼美好。可是這時候,沒得說也沒得想了,秦國的戰車仿 佛覓食的猛虎,邁著虎足,幽幽地滑過來了,緩緩地,像是一場無常的夢。   鼓點從舒緩變得突然急驟,進攻速度明顯加快,佇列在各色旌旗招搖 下,變成攻擊的楔形。前頭部隊已經和晉軍接戰了,遠射武器猛烈地交互 攢射,箭如飛蝗,人喊馬嘶。   戰車迅疾跟進,三米長的夷矛舉起來了,鮮血從矛頭噴出來了,不幸 的人倒下去了,遠方的淚流下來了。戰車再接近,戈、戟進入交鋒距離。 車轂交錯,雙方叮叮噹當,象齒輪一樣咬合於戰鬥中,擠出殷紅的血水, 染透了車輪。   鼓聲又舒緩下來,戰車御手們紛紛調整佇列,左右前後看齊,招呼步 兵尋找支撐點,展開短兵相接的肉搏。   晉惠公駕駛著他那得意的小駟馬,一路意氣風發,穿插迂回,發現秦 軍後緣有好些運輸輜重的“革車”,載著秦軍精美的兵器和盔甲。見財不 要命的守財奴晉惠公,遂拋下大隊兵車,揮鞭直取敵後,長驅直搗,居然 奪了幾樣戰利品,喜洋洋地回撤。   可是,樂極生悲。晉惠公的小駟馬突然激動起來(可能是看了不該看 的東西),他們哥四個並在一排(組成F4),尥起蹶子,往斜刺裏猛追另 一輛馬車,根本不聽駕駛員指揮,車子被拖著一直紮到一灘爛泥裏,輪子 深深陷住,實在動不了了,可愛的F4才停止了尥蹶子活動。   晉惠公給顛得象篩糠,命令:“請注意,倒車,請注意,倒車。”可 是這四匹惹禍的小馬,象嚴重失足的青年一樣,怎麼使勁也拔不出自己的 泥腳來。晉惠公喊:“家仆徒,你小子下去給我推車?轆去!”   副官“家仆徒”下去,咬牙閉眼,搬車輪,御手使勁轟馬,可是輪子 象圓規那樣,以另一隻輪子為中心,不停地打轉。   敵人就要包抄過來了,家仆徒使勁使出非常痛苦的樣子。正這時候, 晉惠公從車上扯嗓子號叫(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麼大嗓門叫喚): “慶鄭,快過來——快救寡人!!!”   原來慶鄭的車正好從旁邊經過,看見主公陷泥,慶鄭覺得好笑,心說: “不讓你坐你偏坐,進口車出事了吧!還不讓我當車右,你活該!”說完 兜車就走。   晉惠公急了:“慶鄭,你這孫子,孫子你敢不救我?————”   慶鄭扭頭說:“等著!我這就找人去。”   這時候,由於當時的正規車戰導致戰場秩序並不混亂,秦穆公清清楚 楚看見晉惠公自投絕路,陷入淤泥,大有被活捉的可能,遂驅動單車急馳 前來。晉惠公抱著腦袋,想哭,就這時候,晉國援兵在萬分危急中趕到。 秦穆公不但沒捉到惠公,半路上反倒被晉軍層層包圍,象一隻困在垓心的 野獸。   韓簡的駕駛員已經抓住穆公的左馬,促使它不能逃逸,韓簡的車右舉 起長戈,連連擊中穆公的皮甲(這兩個動作配合在一起,就象一個人抓住 一撮草,揮鐮刀去割)。穆公的七層皮甲已被擊穿六層,眾寡懸殊,秦穆 公多處負傷,心想這回完蛋了。他的的戎右趕緊拿出盾牌給他擋著,可是 盾牌一樣是皮質的,外面雖然綴著青銅部件,猙獰的獸頭,但完全可能被 擊穿,而且護上則護不了下,捉襟見肘,老穆眼看要化做了山脈。   慶鄭這時候過來了,看見韓簡正在砍人,遂大喊:“韓大夫住手!韓 大夫住手!主公那邊陷泥裏了,叫咱快去搬車呢——”   韓簡人實誠,立刻喊:“收手!掉頭!救主公去。”   一幫人呼隆隆跟著他往泥坑那邊跑。給慶鄭這麼有意無意地一攪,秦 穆公方才從菜板子上滾落下來,捂著傷口找大隊靠攏。可是晉軍後隊繼續 如牆而至,亂箭象作料一樣往秦穆公身上撒。穆公心說:“餓的兵都哪涼 快去了?”   千鈞一髮時刻,突然,週邊象決了堤一樣,一大隊赤腳勇士,三百多 人,吼聲如雷,殺入重圍,聲震周山:“哪個敢傷我們恩主!”正是那幫 吃馬肉的“野人”(不是印地安人)。   這幫“野人”跟印地安人差不多,披發袒肩,快步如飛,手提精箍棒 (學名“木殳”,價廉,鈍器,適合窮人使用,但甲胄擋它沒效果)。“野 人們”揮起棒子,霹靂噗嚕象打棒球似的,把晉軍腦袋打得亂飛。   穆公乘機突圍脫險,馬上組織反擊。晉惠公剛從泥裏出來,還死心眼 兒,非坐著他的小駟馬不可,只是換了駕駛員和副官,正撞上秦國的“野 人兵”。野人們一眼看見晉惠公的小駟馬,眼睛一亮,(這些吃馬肉的專 家,估計又想吃馬肉了),掄起棒子上去就揍,照準了馬屁股打,象舉起 掃帚疙瘩捶一條曬在太陽下的被子,小駟馬全部斃命。   晉惠公穿著重甲,跳到車下,撲了一身泥,被野人兵捉住,象捆粽子 似的捆了個結實,然後想扔柴禾那樣,丟到車上去了。韓簡給隔在週邊, 根本沒法靠近,眼睜睜看主公落網。   韓原大戰險象環生,幾次異勢,而且一直是雙方的老帥成為車馬炮轟 擊的靶子,實在夠狠。這次戰役並且顯示了農民步兵(野人兵)對於城市 戰車兵的作戰優勢,後來晉國專門毀掉戰車改建步兵,早有原因。   光榮的晉惠公做了俘虜,一等諸侯第一次在戰鬥中被抓,晉國的大夫 都暈菜了。大夫們紛紛丟下兵器,拖泥帶水,跟在秦穆公的車隊後邊不肯 離去,象一群要飯的或者兜售發票的人那樣。秦穆公給跟煩了,就派人轟 他們,說:“二三子怕啥個呢?你們國君跟餓到西邊轉轉,不會虧待的。”   晉國大夫趕緊接住話茬:“好,說話算數。皇天厚土可都聽見了,我 們處在下風,風把您的話也傳我們耳朵了。” (古人已經明白了聲音是在 空氣中傳播的道理)   於是,秦穆公押著晉惠公返回老窩,食肉恐龍叼回一截渾身硬泥的野 豬。準備慷慨赴義的晉惠公心想,四百里路走完,小命也就到頭了。   秦穆公讓大家趴在河邊痛飲完美酒(這一定是個洄水彎,不然酒水就 流跑了),然後向戰士們宣佈:明天,餓就用晉惠公祭上帝了。(“上帝” 這個詞,在當時就有了,後來明朝傳教士“湯若望”,為了讓基督教在“頑 固”的中國人之間流行,就從古書裏翻出“上帝”這個易於接受的中國 詞,來譯他那個God.)   周天子一聽說晉惠公要見上帝了,趕緊派人來說情,因為晉國是他的 同姓。秦穆公的夫人穆姬,是晉惠公的老姐(申生的妹妹),聽說惠公被 俘,心裏很是痛快,因為惠公的確太不乖了。   當初,惠公剛由秦穆公送著,回到晉國主持政府的時候,穆姬臨別囑 咐他,“盡納群公子”,讓流浪在外的重耳等人回國,甚至包括在晉獻公 初年遭殺戮之余的逃亡公子。另外,穆姬還要求弟弟照顧好大嫂(即大哥 申生的夫人)。第一條晉惠公都沒興趣,惟獨覺得大嫂姿色未衰,確實需 要照顧,就把大嫂給“沒客拉夫”(make love)了。   “唉,幾何其不為禽獸者稀也。”大失所望的穆夫人得知弟弟把嫂子 強姦了,自恨不已。現在聽說弟弟終於被英武的老公活捉來了,心中籲出 一口悶氣。可是,一聽說老公又要把弟弟送給上帝當點心吃,穆姬又變得 悲痛起來,思想起小時候領著弟弟的小手到郊外遊玩,還有大哥申生,多 麼的好啊。爹那時侯整天忙著打仗,剩下姐弟寂寞地相依相靠,盛年一過, 人事全非,一切實在不能追想啦。   於是穆姬的“婦人之仁”就引發起來,越想越被自己感染,她想像著 弟弟一進城,老百姓的鮮雞蛋就要打在弟弟臉上了。   穆姬說:“上天降災,使我們兩國國君不以玉帛相見,而是干戈相加。 我弟弟死了的話,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如果我弟弟早晨進城,我當晚 就死,晚上進城,我早晨就死。” 於是她穿戴了喪服,手拉了一幫小兒女, 赤腳跑到牆根底下,踏上薪柴,準備自焚,要上天等弟弟去。   秦穆公從郊外聽到這個消息,大吃一驚,怎麼辦呢?媳婦是從晉國來 的,下嫁到餓們西垂僻壤,餓對媳婦的敬畏,類似於獼猴娶了孔雀(民工 娶了大學生),不敢惹啊。左右為難的穆公先只好先把晉惠公關在城外的 靈台再說。   浴血奮戰的臣僚們不同意了,要求進城獻俘,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 摸出兩枚捂臭了的大雞蛋。   秦穆公心說,咱秦國人也太樸直,真該跟晉國人學學見風使舵。他安 慰大家說:“活捉了晉惠公,好好高興一下是對的,但是如果變成家裏鬧 喪事,那還有什麼意思。”   公孫枝站出來,認為:“殺了晉惠公,等於殺一個匹夫,把他驅逐到 外國,則會招致別人插手,保著他回國再復辟。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放他 回國,勒令他割出河西五城,我們收到實惠,並且還要把他的兒子送到秦 國當人質,等此子即位以後,還會感謝咱的功德。”   這個主意不錯,惟獨晉太子未必能感謝秦的功德。流落異鄉的人,對 異鄉的恨往往是多於愛的。後來的燕太子丹,在秦國留學期間飽受淒涼, 回去之後立刻組織敢死隊刺殺秦始皇,就是個例子。現在游浪於北京的外 省青年,對於北京人的怨言,可以試想的吧。   晉大夫正爭論著呢,晉惠公的大秘書呂飴甥同志從晉國跑來了,要求 求見秦穆公。大夥一聽,媽呀壞了,這個靈牙利齒的壞蛋來啦,完啦,秦 穆公肯定要放人啦。   秦穆公和呂飴甥就兩國爭端及元首安置問題進行談判之前,呂飴甥放 出風聲,要立“太子圉”做國君,這樣,秦國手裏攥著的晉惠公就變成了 一張廢紙。晉國國內又著手“作爰田,作州兵”,改革土地制度,承認井 田制向私田制演化的合法性,擴大徵兵資源,把徵兵範圍從國都推展到邊 鄙農村,壯大國家力量,使秦國沒有信心一舉滅晉。這些淩厲的政治攻勢 完成,雙方代表才在陝西大荔縣附近的談判桌上坐好(其實是跪好)。   秦穆公問:“晉國準備投降嗎?”   呂大秘書微微一笑:“不投降。我國的小人深感恥辱,我們戰敗,國 君遭俘,小人們紛紛檢查視力,報名參軍,要求殺回秦國,滌仇蕩恨。他 們說,豁出去引狼入室,借北狄兵,也要討伐秦國。但是我國的君子,承 認鄙國是一條綿羊,卻披上狼紋,觸怒了貴國,自取其辱,所以君子們想 擁立太圉,磨矛繕甲,再跟您過上幾招,他們說,報效國家,有死無二。”   秦穆公一聽,合著裏外都是跟寡人拼命啊。又問:“你們貴國君覺得 還有戲嗎?”   呂大秘書上身一聳:“我國的小人非常哀愁,按他們的小人之心揣度 秦國,我們的國君是沒戲了;但我國君子,用君子心琢磨您,覺得釋放國 君有戲。我國小人說,咱們跟人家掐架,互啟殺戮,秦國哪肯修好。我國 君子說,我們服輸了,說對不起了,穆公還能不放人嗎。”   這個呂飴甥,不說一句請求放人的軟話,而借“君子小人”的嘴巴擠 兌秦國,秦國再不放人,就落了小人窠臼。   話說到這兒,秦國還能怎麼辦呢,就是甯戚、屈完複出,也沒法幫秦 國了。秦穆公哈哈一笑,手扶幾案:“先生所言,正是餓的心意。”(這 個戰勝國,說話倒仿佛向戰敗國道歉,一點兒威揚沒有了。)   晉惠公由階下囚升為座上賓,住進高級賓館,模樣卻消瘦得象冰塊兒 見了陽光。秦穆公擔心他這模樣回去會惹晉人不高興,於是請惠公吃大飯。 不是一般的大飯,是“七牢”。牛羊豬各一頭為一牢,七牢就是七套牛羊 豬。晉惠公可逮著肉了,21牛羊豬,供他狼吞虎嚥連吃了仨禮拜,嘴角流 油,屋子裏全是骨頭,見了大肉就噁心——估計創下了金氏狼吞虎嚥世界 記錄。   等晉惠公喂飽了,臉上放光了,到了冬天,秦國人送他回國過年。晉 國眾大夫在太子圉帶領下於邊境迎接。晉惠公老臉嘿然一笑,含混地說: “出國旅行真疲勞啊。”   隨即晉國獻上河西土地給秦國,太子圉入秦做人質(總算說話算數了 一次)。   秦國把宗室女兒(一說是秦穆公的親女兒——不知好看不好看)嫁給 晉國太子圉,又把河西五城還給了晉國,這倒大出晉國人意外。   這年晉國又發生饑荒,秦國又以粟相濟。   秦穆公的一舉一行,真是讓人佩服,難怪他被列為春秋五霸之第四, 排在齊桓、宋襄、晉文之列。當時華夏已是禮廢樂崩,諸侯侵伐,王道不 通,但秦穆公嚴格要求自己,並不惟利是圖,反倒熱心公益,周濟饑寒, 多次襄助近鄰,扶立晉惠公、晉懷公、晉文公三代,其襟魄之偉大,赤心 坦蕩,清風一片,垂範千古。後來,他參加城濮之戰,襲鄭滅滑,美名多 多,但成全他的霸業的,也歸功於人格喪失的昏君晉惠公。等到了晉文公 稱霸時候,秦國的影響力就始終無法越過崤山以西。畢竟秦國的綜合國力 不行,發展滯後,基礎差,龜縮西隅,威懾關中隴右而已。但秦穆公積極 納才進取,終於“並國二十,遂霸西戎”,成為威風赫赫的西垂霸主。   晉惠公被釋放回國,消息傳來,瞭解晉惠公的人都勸晉大夫慶鄭趕緊 逃跑。慶鄭說:“因為我故意不去搭救,使得敵人俘虜了主公。現在我如 果逃跑,就是亂了國家刑法,這不是人臣作風。”於是坐在家裏等死。果 然,惠晉公怕慶鄭逃跑,不等回到境內,先傳令把後事已預備齊全的大夫 慶鄭給殺了。   晉國未來能興其百年不衰的霸業,全是有這些高風亮節的臣子啊!   韓原大戰,晉國被敲打得不輕,半天緩不過勁來。晉惠公的母家梁國, 孤懸在黃河以西,被秦穆隨後滅掉。晉國不能救。   秦國勢力東浸,逐漸佔領陝西全幅,國界進到黃河西岸,與大峽谷對 面的晉對峙。   狄人又乘晉國新敗,從北邊起兵,侵奪了晉的狐廚、受鐸等三地,渡 過汾水,直打至絳城附近。晉國真到了“危機存亡之秋也”。   好在秦穆公不為已甚,在隨後的幾年,秦晉本土之間無戰事,基本做 到了“秦晉之好”,兩國之間不斷結為兒女親家,晉國獲得喘息。直到17 年後(西元前627年),秦晉爆發“殽之戰”,雙方再開殺伐。在此之前, 兩國的主旋律,還算是和諧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218.94
siren1002:原po不是正妹,原po是好人!! 01/06 19:17
jaguarxj:大俠,你喜歡正妹卡還是好人卡?XD 01/06 22:09
PIANOVIOLIN: ,你喜歡正妹卡還是好人卡?XD 正妹卡不錯喔 01/06 23:41
AndesDeer:大蝦,你喜歡正妹卡還是好人卡?XD     純粹想玩推齊 01/07 00:06
jessica32049:好人一族阿.... 01/07 01:06
smilei:你抓的是伯陽寫的版本嗎 @@ 筆法有點像 @@ 01/07 01:25
windy512:不好意思,忘了附作者 01/07 11:22
windy512:瀟水,本名張守春,有原創作品《鑽天猴遊學記》 01/07 11:23
laborado:大感謝.. 01/07 22:24
summercool:感謝Q_____Q 為了獎勵你的誠實,正妹卡跟好人卡都給你!딠 01/08 00:10
pilidarren:感謝 但是有些要命的細節沒有提到耶 倒是加了許多原本 01/08 15:56
pilidarren:沒有的東西 真的是左傳的秦晉韓之戰嗎 01/08 1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