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天保九如
聽我問起蠱跟南八,小花微微點頭:「王胖子應該跟你說過『生死符』在道上的意義
,確實是如此。那時,二爺給他五年時間。這五年內,我必須定時來西藏三天,並交代詳
細地點,任他殺。」
「什麼?」
我差點要吼出來,不過力氣不夠空氣又薄,只發出微弱的聲音,小花平靜地又遞水給
我,淡淡地說:「不用擔心,那只表示他可以動用任何一人出手的手段,不代表我不能防
禦──不過,防禦也只有我一人。」
一對一小花是很難吃虧,可是一個明裡一個暗裡時……
越想越有點令人恐怖的感覺,我不自覺地抓緊正圍住我的臂膀,確定那心跳的真相。
「你是真的,不是變出來的吧?」
不知為什麼,我冒出這話。
「日月寶鏡已經碎了,沒有媒介怕變不出來吧。」小花低在耳邊的聲音說著,同時,
我感覺到鑽進睡袋的手勁微微加緊:「所以,帶你回去的我,會是真的。」
──不論身在何處,我都會帶你回家。──
當羊湖邊承諾的話又清楚浮現在我腦中時,我暫時不去管這想法是不是有點太麻膩或
太小資的問題,先扳住那軟柔的頸項,稍用力地咬住微薄的嘴脣。
然後無例外地,在聽到輕輕的笑聲噫出中,被回扣住。
已經逐漸安心的熟悉感是確實不變的。
在那當下,有種感覺會突然想說什麼話。大概就像在塔木陀裡向悶油瓶說那句「如果
你消失了,至少我會發現」的那種衝動──不過,現在我說出的話比那種句子也許在某些
程度上更深。
所以我連回想都不好去想!尤其在那句話換來差點窒息的吻後,我深刻感覺果然「甜
言蜜語」是比外語還難學的話,能說得流暢懂得拿捏的花花公子們真是天才級的存在!不
過小花可也不太會說,就某個點看來也好,至少表示「經驗少」。
「是看到傻,還是太喜歡我呢?」
在小花的聲音笑起來時,我才發現又快進入「無遮蔽物」狀態,得用力搶住睡袋免得
凍僵,然後白起眼瞪回去:「小爺只是在研究為什麼二爺肯下這命令,這根本不合理!」
「如果真要說,那大概全因為二爺太重視家庭倫理、夫妻感情、跟骨肉相連這些傳統
事吧。」
小花直接地說。
看到小花的臉色微暗,我心裡知道二爺對他意義永遠不同,最好還是別批評,就問:
「那為什麼有了生死符,還有什麼『蠱』?而且最終胖子叫那傢伙是『二毛』不是?」
「他看到的那張臉確實是二毛。」小花說。
「臉?」我有點疑惑:「可他已經撕下人皮面具……」
「有兩張面具重疊的戴法,」小花乾脆地說:「川劇裡的『變臉』,單用油彩就能辦
到完全不同的臉譜,南八既然也在二爺門下待過,這些上妝技巧,都是必學的。不過,那
也沒能判斷,我不知道他最終有沒有換回來過。」
「所以他還是他?而二毛是靠鼓油跟日鏡才幻化出來的?」我這一想還是奇異:「他
會因為月鏡被天鐵打碎發狂,是因為真正的一切──」
「一直都是靠『日月寶鏡』化成的。」
小花淡淡笑著,抱著我一起放低:「正如前輩留下來的傳說,『日月寶鏡』相互配合
時,佐以大量獻祭可以讓人在某些事物上心想事成;而若不用太多的犧牲品,它也能用較
簡單的方式,暫時移魂;而如果要永久轉移,得用上條『陰陽合體』的命,那就能換身到
另一人身上,永遠變成他。」
「陰陽合體?」
我不太明白,心說不會古時候就有人妖了吧?
「懷有男胎的孕婦,是最適切的人選。」
小花說。
「啊?」我有點冷意,但一些古代小說確實會提「妖道煉丹」特愛剖腹取胎這些傳統
的迷信觀點,我之前研究「魔女曬屍」圖時也曾想過。
「所以其實要先了解,為什麼傳說裡唐太宗將『日月寶鏡』賜給文成公主。」小花為
我拉緊睡袋,說:「按史書記載,棄宗弄瓚,也就是松贊干布,曾兩度向唐王求親,第一
次被吐谷渾作梗,松贊干布便發兵攻打吐谷渾跟松州──也就是四川一帶。」
「四川……四姑娘山、魔王噬血……是戰爭來的!」
我記起聽小花說過的傳說,立刻想到。
「但唐太宗也是一手打天下的皇帝,絕不好惹,他派了侯君集等人打敗吐蕃,那時繳
獲的戰利品,就有『日月寶鏡』。」
「所以那是西藏本來就有的東西,轉世傳說也是靠它才出現的!」
我差點又想翻身坐起,不過被小花按住,加上失血還有些累,也就不勉強再動。
「應該是。」小花點點頭:「如此一來,就能想通:西藏原就有『魔女曬屍』傳說,
影射『女子死亡』這件事,再佐以特殊的天葬方式,其實是古代少數有權利的人為了把握
自己的主權,將自己不斷地換到新身體上。但『轉世』過程,每每需要某些人犧牲。」
我想罵聲粗口,但古時候中國各地更多大量的活人殉葬,也不好說別國腐敗。單我二
叔最迷的秦始皇就能為自己到目前還沒挖全的「始皇陵」動員七十萬人,這裡一次只死一
個人,比較起來還真是客氣多了。雖然人命不該這麼輕賤,但在古時候也沒辦法。即使在
廿一世紀的今天,不是生在安全發展的國家,那生命也是朝不保夕──大學有個悲天憫人
的學姊特別喜歡拉我們跟她見識跨國「飢餓三十」的活動,我被她拐去一次、可挨不到十
三小時就逃了。
生命是這樣的東西嗎?
任同樣在睡袋下的柔軟雙手交握,我聽小花輕聲述說:「篤信佛法的文成公主在唐朝
跟吐蕃為了和好而締親的情況下,再度得回唐太宗當時獲得的戰利品做陪嫁。原先他們只
知道有移覺、幻象這些事,但隨著迎娶隊伍進入吐蕃領域,文成公主了解真實的鏡子能力
後,相當不忍。她畢竟是有智慧的女性,因此推動松贊干布跟尼泊爾公主等人,將『魔女
曬屍』編成風水之說,以鎮魔為由,合理地宣揚佛法代換迷信。不過,我想她當年也沒法
找到破壞那種特殊青銅的方式,只好徹底將日月寶鏡分離。而羊湖到山間的地下水泉裡出
沒的鼓,是很遠古的神話生物,照《山海經》的說法,鼓出現會有大旱,我想跟鼓本身特
性有關,牠才會居於水中散熱。從壁畫來看,當時人為了不讓怪物出現,想了許多辦法。
文成公主大概發現日鏡有照化的能力,就用日鏡投在鼓身上以熱攻熱,鼓跟日鏡相抗衡而
死,日鏡從此碎裂,留在水裡。由於間歇泉運作,鼓油在水泉裡流動沒全部消失,只是稀
釋化,如果被抽水再蒸餾,多少能有些被萃取出來。不過鼓油還能變化倒是出乎我意料之
外──我想可能是南八撿回部分日鏡運用的。但能真的將油聚在一起,應該是真的用上蠱
術。蟲蟻類有些有習慣群聚,像你跟我提過聚成人臉的飛蛾,我想南八有用這方法混油組
人。不然,被我破壞的胖子沒那麼快就化成油,應該是我身上帶的蛇藥驅開部分蟲的緣故
。」
「那『生死蠱』又是什麼?」
我聽南八說過這個辭,但最終並沒看到蛇以外的東西。
小花倒是很自然地說:「『生死符』據說最早就是依『生死蠱』用途來的,繼承『捨
生替死』的意義,不知當年是哪位狂人發明。聽同行前輩傳說,真正的蠱蟲要用某種特殊
物品去養,才能凝結出似死仍活的生氣。養的過程很難,使用時還要有才斷氣的完好新屍
,三炷香時間內將半死人的意識渡過去移魂;或是將活人的生命力一抽換再立刻換回來,
才稱得上『借屍還魂』。技術上,缺少那些蠱蟲或屍身都不可能成功。不過在我們研究壁
畫時,先強調日月寶鏡跟天葬台的功能,讓南八聽到關於鏡子的假設,他才會想試吧。」
「等等,你是說:日月寶鏡是真的,但其他什麼功能是你編……不對,南八怎麼會聽
到?」
「你沒奇怪南八老遇見你很不尋常?我想南八在地道裡遇見你前,就在你身上放了設
備。我起初也沒發現他究竟將東西放在哪,現在將你的衣服全拆了後,才知道他大概在跟
你接近時,曾將你的羽絨衣劃了個小口子,讓養就的蠱黏著發訊設備鑽進去,蟲類都喜歡
溫暖的環境。我用藥治你身上被蛇咬的過程裡,蠱蟲受不了藥性才被逼出來。」
「什麼?」
我有點噁心地看向小花指在火堆邊的一條跟蜈蚣差不多大小的蠱,已經被劃成幾段,
原來那種東西爬在我羽絨衣裡?怪不得總覺得地道行走時常有時不時的雜音,也難怪小花
明明在山道裡,還老不顧地點就往我身上胡摸,顛倒是為這個。
「拖長時間是為了讓張小哥趕到。他依我救胖子時在他身上安置的發訊器找到他──
我看胖子在第一次遇到你後就被南八操控住,好在我也有留一手。張小哥上山前,我已經
知會手下接他,用準備好的道具扮成胖子然後將他縛定,刻意用胖子的身份去『無間獄』
演上一場戲,以便我們繼續編給南八偷聽,託小哥來回攪場的福,我發現我推測沒錯。不
過那種儀器的功率不高,只能接收一尺內的聲音,所以只要你脫下外套放遠,儀器就收不
到了。」
我瞠目看小花,想要爆幾句粗話,但終究忍住了。小花本來就是學戲出身,又有足夠
身手。最終事件時,他可以用本電話簿就唬住那堆懷疑「三爺」的人,現在要騙南八,自
然可以隨便說一套。
但如果小花懷疑我身上有裝置,那還老說些話幹嘛?難怪南八會得出那方面的結論!
如果不是悶油瓶甩棍的手勁上得了吉尼斯紀錄,我被一踹就下山,現在能有什麼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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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花爺的說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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