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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說出來了。」 方守勤一時愕然,驚覺到自己實在太直線思考、太大而化之。不方便說的兵種……除了「 那個」,還有別的嗎? 「咳、嗯,不提兵種,退役時的官階呢?」 「少尉。」 照片裡的男人卻是將級官階;合成的可能性正式排除。 「你先休息,我回去再告訴你……我遇到一件很詭異的事……」方守勤草草掛了電話;他 見到主人已經走出門來接見他。 對方穿著義大利手工製斜格襯衫,領帶一絲不茍地打在領口正中央,小個子,美人尖,膚 色很白,臉上的傷痕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轉薄漸淡,卻依然鮮明。主人的形象斯文端正,卻 有一股濃重的江湖氣息,使人聯想起電影裡的西西里教父。 「敝姓愛新覺羅,愛新覺羅‧溥源,一條黃帶子。或稱金溥源。」 ◇ ◇ ◇ ◇ 三人依序坐下,金溥源有座古董百合花唱機,他放上黑膠唱片,河南梆子的唱腔陽剛有力 ,似乎呼應了主人金戈鐵馬的前半生。 「是豫劇『平遼東』。」艾穆索解說道。 「先生是滿清姓氏,住米蘭城堡,希臘式佈置,穿義大利西裝,拜農家祖宗,聽河南戲曲 。」方守勤把一路上的細節背得一清二楚。「敢問先生是哪一國人?」 艾穆索表面上神色如常,心裡卻猛然一震。這個看似青澀、初出茅廬的攝影師竟然有著超 乎想像的觀察力和記憶力;看來安東尼沒選錯人。 「國籍嗎?我也不知道。」金溥源的語氣裡有著微乎其微的嘆息之意,「絕域鑫戰數十載 ,我終究是個沒有國家的人。」他的眼光移到相片上,「你知道嗎?我們曾經建立起自己 的國家:禪古共和國。」 這個「我們」,指的自然是照片上的三個人。 方守勤不關心這個陌生國家的下場;埃及曾是那麼輝煌,如今徒留金字塔和半頹的人面獅 身像供後人憑弔,羅馬帝國的燦爛榮光現在也只剩下了斷垣殘瓦和見證人類噬血天性的競 技場,對於一個成立不到百年的國家,又能期望她留下什麼? 何況,主人既然說是「曾經」後來當然是「散了」;國家無關緊要,人材才是國家的基石 。他急於知道那第三個男人的下落,卻不好唐突開口。 幸好主人善於察言觀色,他和藹地向艾穆索請託:「朋友,你去請穆中將過來一趟好嗎? 」 穆中將?方守勤的耳朵像聽到轟雷一般豎了起來,「穆是哪個穆?」 「還有哪個穆?穆海清的穆。」艾穆索冷澀地回應道,欠身離開。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穆中將是上海名門望族之後,穆家的氣派和排場,尊貴不凡,華 麗到你無法想像。」 「愛新覺羅也是滿清皇族之姓。」方守勤應對流利,「先生的出身,只怕不會遜於穆中將 。」 「這你就錯了,愛新覺羅氏在上個世紀初期,早已是一具空架子。二十年後,連個空架子 都端不起來了,」他指的是滿洲帝國那回事,「怎麼能和上海穆家相提並論?」金溥源轉 著左手上一隻闊亮的純金婚戒,眼神逐漸迷離、後退,「愛新覺羅氏在東北發軔,卻在北 京興盛,最後還是回到東北滅亡…… 可是對我來說,一切卻是從上海開始的。租界林立、豪強聚集,上海啊上海!」 「先生在上海出生嗎?」 「是的,我是正黃旗滿人之子。當時愛新覺羅處境大多很艱難,廢帝在新京登基給了旗人 希望,於是原本散佈在全中國的許多滿族後裔歡天喜地蜂擁至東北,包括我的父親也攜家 北上……當時沒有人想到──或者不願意去想──那是一艘賊船。」 那一年,金溥源還是個小男孩,滿洲帝國成立對他唯一的意義就是他要轉校,從上海轉學 去新京。 愛新覺羅後代如山如海,論血統,他的父親連給皇帝守門都不夠格,但是基於某種他不明 白的因素,父親卻在朝中當了個不大不小的文官;關東軍對末代皇帝頤指氣使,官員薪奉 物資也多所剋扣,卻待他父親很客氣,也送金溥源去日本讀軍校。 方守勤依稀聽出一種「以兒子當人質」的意味。 「……我聽到父親的舊識說,父親曾是上海皇帝門庭中人,依仗在上海的舊關係,向日本 人、滿洲國、國民黨三方都收了錢,出力辦事。」 -- 民國百年,真的很不容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9.1
veronicas:民國百年~~~真的很不容易呢!!! 02/25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