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無聊試驗
房裡沉默很久,只有兩隻兔子偶爾像餓上了而叫幾聲,之後都是安靜。
終於,小花先打破沉默:「我得承認,自從看過張家樓後,我已經滿相
信世上無奇不有。不過,我現在並不在終南山,怎麼能跟個『活死人』說
話,你是說吧,小三爺?」
我已經習慣小花會用漫不著意態度研究重點事的開場,一般他都是用這
方法繞彎套話。但現在頭痛得要命,太陽穴疼得讓我懷疑是不是這就是發現
非「本我」時會有的反應,所以我實在沒空聽他輕鬆說笑,只努力地找尋連結點。
好好在杭州生活,從魯王宮起,西沙、秦嶺、長白山、蛇沼、廣西水
底、北京、四川、長沙、再廣西、再長沙、回杭州、再長白山……
「吳邪?」
我以為我已經見過那麼多事,可以冷靜面對一切突發的狀況,但,原來
那都是「旁觀者清」時才有的鎮定。在發現「我可能不是我」時,我還是第
一時間無法相信我自己。
--誰知道用那種力量物質化出來的TND是什麼東西。--
我這麼罵過那物質老癢,但我又是誰?也許,當初我不該這麼狠地說出那句。
之前扮三叔時,我就對著三叔的空曠住所想過: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
物。他們最重要的目的是生存,然而生存卻往往不是這個人最大的煩惱。當
人滿足了自己所有的需要時,他們往往會為自己尋一個無法解決的煩惱。
--未曾生我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連當到皇帝的人都會用這來
搞暈自己,我更不用說了。
「吳邪!」
被用力撼了一下,我才發現小花直盯著我:「真是你朋友做的?這麼值
得回憶。」
我本能地搖頭,想了想又點頭。
應該算朋友--如果現在,也許我還是同類了。
「雖然我個人對真相向來沒有興趣,不過現在看來有問題時人也很難正
常,本著親戚情份救救吧。」小花評估似地說:「離秀秀文定日還有幾天,
明天再去拿車子,也來得及參加她的婚宴,今晚過夜時間充足,你有空說書?」
在四川山上,我們是常用閒聊打發時間,但現在我已經混沌到無法確定
我的本身問題,有點考慮,想想在秦嶺之前、之後都像完整的記憶,怎麼樣
都不合「代價是記憶力喪失」這情況,小花打著「解家精明頭腦」,加上我
們想法相似,也許他能幫忙衡量一下。
但是這種事能說嗎?如果說完後的真相是「非人哉可以省下錢糧」就將
我這麼定位,我不死定?
頭真的越來越痛,我實在沒大體力說,只是心裡一直梗著也很詭異,本
來這也不屬於爺爺那輩就留下來的問題,現在卻實實在在地讓我頭昏。
「我是活的。」
我忍不住強調。
「看來是。」小花很同意地回答:「不然不可能聚集陽氣。」
那什麼陰陽氣方位問題本來讓我有那麼一點信心,但想想之前老癢一樣
被魚追、被猴咬、被石砸--如果沒看到他「本我」的屍骨,其實幾乎都跟
正常人一樣,雖然我也曾對他某些行為奇怪,但最終都沒去懷疑,這麼想
來,這變化其實很到位。
「靠方位什麼的準嗎?」
我想著,喃喃自語:「如果是靠那青銅樹變出來的,連血跟心跳都有,
只要相信,就會存在。」
「你在說複製?基因工程之類嗎?」
小花合理地問了一句。
「不是。」
我考慮了下,決定攤牌:「是心想事成。」
其實我也想不透為什麼那時餓著肚子也不管其他就突然想說出心裡的焦
躁何來,大概因為小花擺著副準備聽說書的專注樣--不是以往對著悶油瓶
時埋著機密任我推測、也不像胖子喜歡胡扯瞎說攪渾狀況,而是坐在床對面
的鏡檯前椅子上,微微低下頭,視線稍稍抬起,輕輕地托著腮,眼皮底下閃
著的光凝在臉上,比警方逼供還令人自然地想講話。
「那其實比故事還驚人,我自己也不太信。」
我本來只想談青銅樹的問題,但不知不覺就將事件的前因後果都說出
來,雖然老癢的身份跟目的只用個「老同學尋祖墳」就帶過去,王老闆那些
人的來歷目的也簡單結束,但是千屍坑陣、琥珀屍繭、帶面具的潑猴跟黃泉
傳說,不管怎麼刪,都夠得上在北京天橋底下說書的份兒。小花的表情倒都
能跟著高潮迭起而起伏,讓我頗能了解「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的概
念,而且我們想法本就相似,我還沒講到怎麼對付包圍上的螭蠱時他就問我
考慮用血沒有,倒是挺能流暢接話,周伯通跟郭靖講《九陰真經》始末也沒
可能更順利了--當講到柱裡爬出的燭陰攻擊我們時,小花微蹙起眉;在我
簡略陳述老癢的「物質化」跟他「本我」留下的筆記內容中,又歛下眉去;
但在聽到老癢開鎗引出另條黑色巨蟒後,小花的臉就端嚴起來;兩蛇巨鬥部
分我只用兩句話講,他臉色卻逐轉沉重,在聽到我後來用「掉下瀑布,醒後
在紅十字醫院,有整整三天昏迷,醒來後又有三天沒法開口,而據醫生說是
腦震盪,現在想想,如果那也是某種物質化現象,有沒有可能?」做結束
後,小花表情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凝結,我心裡有點憂慮,心說不會吧!難道
他真從剛才的那些故事裡發現出我可能早就死過的關鍵在哪裡了?
吞口口水才發現喉嚨講太久都乾了,不知道是不是空調問題,頭更加痛
起來。好在房間裡水有的是,我起身去裝了一杯,喝完坐下,勉強壓住反胃
的感覺,看小花還是一臉沉靜,不由得問:「怎麼了,小九爺有想通什麼點?」
「很痛吧?」
小花慢慢地說。
「啊?」我聽不懂,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想我剛才提老癢的引導性潛意
識問題很難之外,其他都沒有,又問了遍:「你指什麼?」
「你說塌方之後落入瀑布,受傷到昏迷三天的過程,應該傷很重,很痛吧!」
我呆了呆,片刻才反應過來:「你問傷嗎?嗯,那次斷了二十根骨頭,
確實是這些年下地來最嚴重的一次。而且聽醫生說,如果當初發現的村民通
知武警送我去醫院前,傷口沒先處理,可能比小哥他們水底下那次更活不成
--對了,這就是我擔心的!我的記憶只到落水而已,但是傷口有包住,會
不會是『本我』臨死前為我治療然後自己死了,所以我才沒這段記憶?我那
老同學信裡說,記憶喪失是個關鍵!」
說著我就有點緊張,這麼看,我是「死過」?老癢也真麻煩,他沒事跟
老媽出國就好,幹嘛還在這立什麼碑,要立也紀念他自己扯我做什麼?不
對,看報紙日期,也許他在「又活一次」後就立碑了,然後才出國。我隔了
一個月才回家,那期間他能做很多事,包括帶他媽出國後再寫快信給我--
話說小花哪來的報紙?
「我想,記憶方面看來,不至於有假。」
小花仍盯著我的臉,眼光像手術刀一樣銳:「你,跟你三叔和張小哥他
們第一次下地的事,還清楚?」
提這幹嘛?
我轉念一想,也許小花考記憶,就說:「二零零三年二月一日,大金牙
來我店裡、小哥買走三叔的龍脊背,三天後上山東--要不要順便問胖子作證?」
「不用了,這部分資料跟手下報告完全一樣。」小花搖搖頭:「看來你
記憶力沒問題,所以你能放心。」
「那也不一定啊!那混帳有提過,他剛『物質化』出來時,擁有的記憶
感情跟本我也完全一樣,只是他本能地知道另一個才是『造物主』,所以才
炸了他。」「手下報告」雖然勾起我廣西被扁的回憶,但這個辭我現在沒空
管,只是在衡量後覺得:雖然感情上想相信小花的推理,可覺得單憑這點委
實不可靠,雖然我沒像老癢說的,不靠先寫下來事情就會忘光、或是拿著青
銅樹枝在那亂揮亂擺做點電磁波充腦波數,而且怎麼想,我這一年多來的事
件也不可能是靠別的能力做假能熬過,但我實在希望能更確定。
該死的那張報紙,沒事淨山就好還拍什麼垃圾!垃圾有那麼好拍的?
小花衡量一下後,忽問:「要確定真的,應該就看你有沒有變化的能
力。你說你那……老同學變成的王老闆會被你識破,就在那個點上,是吧?」
我精神一振,心說那確實是個關鍵!便說:「對,雖然他能裝,但據我
看,只要不存在於他本人的經驗裡,還是沒用!所以他就算變了表相,但是
談什麼心理學潛意識就立刻露餡!還有,雖然路是同樣來過,所以無法他吃
驚,但他不知道那件登山服的口袋是裝飾用,一問時就穿幫,看來,如果他
說是用腦波來變,那大腦就會因為知道自己是假的或資訊不足,影響變化能
力,使假相恢復。」
可是這也不對啊!小爺要靠什麼事穿幫?再說,我現在見的奇怪事情多
到非凡,就算有人弄出個任意門送我瞬間去火星可能也嚇不倒我了。
小花像是確認地看我:「你的推論是,不存在的經驗,如果不是像判刑
坐牢那樣循序漸進,而是突然遭受到衝擊,就可能讓變化出的人在心態上出
現『不信』、『不合理』的意識,意識亂了,就會恢復原形?」
或許。
我無言地點頭,回想老癢信裡最終有大略說,我多少會因他引導過想像
而有點能力,不過又說微弱到沒什麼作用。從我後來的經歷來看,也從沒靠
無意識成功什麼過,所以對「真實」性應該可以安心,但要真能確認,也許
更好。
「照我看,你現在還有些懷疑自己吧?」
顯然我們想法相似,小花很快地替我的沉默找出話:「所以,最好測試
你沒有過的經驗,也許你能確定自己。」
「應該是。」我想想老癢寫來信裡說過的各類實驗內容,點點頭。
「好吧。」
小花輕輕地說著:「那,可是實驗的啊!」
咦?
我正奇怪他怎麼突然說這句話,很近的氣就挪到眼前,還沒反應過來,
跟昨夜同樣的手勁按上,同性質但溫濕多的吐納就貼在脣上了。
等等,這是?
從床正對著的鏡子裡,我呆看著現在的場景:很像我大一那年跟同學首
次夜不歸的遊逛到深夜,然後在經過公園時撞見直屬學長跟學姊在樹蔭下影
子裡做的親密樣。那還讓我們凹學長請客做封口費,因為他把的那校花學姊
家規出名地嚴。
不過,學長跟學姊一對兒打啵就算了,為什麼現在是我跟……
這一切都不對!最不對勁的是:天殺的我居然在吃驚外沒有覺得不太舒
服?大概因為跟之前拿我當「人體氧氣機」時比起來,輕柔多、溫暖多,但
是--
TND對象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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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問題來了:
這次花爺能進展到什麼地步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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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不錯看,瓶邪主道果其然;花轉解語光揚鏡,心繫天真自無憾
http://blog.pixnet.net/iguei 痞客幫主文
花邪入眼傾欲狂,醉攏寒沙可當家;開樽一意成疏蕩,杯盡未覺酒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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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的萌點詩 --呼,第一次有個讓我感到ALL中心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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