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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過去的影子   那婦人叫出「解連環」這名字時,連小花都留神了,但我看他表情不 變,便用眼神詢問,小花的回應卻表明他資訊裡完全沒有這婦人,究竟她是誰?   正奇怪,我們就看到醫院門口有人出來,遠遠地喊:「馬教授,何同學 已經沒大事,還需要聯絡她家長嗎?」   考古系教授、二十年前,一支走遍各地的考古隊……   我確定小花想的比我還快,因為他立刻就端正禮貌:「您識得家叔嗎?」   看來我可以暫時退位。   那馬教授聽小花承認有關係後,像輕鬆了些地說:「當然,我們是大學同學 哪。」   我一聽--要不是已經經歷過其他更詭異的事--差點沒跳起來。   真是夠氣人的!之前看到三叔那照片,我開始東找西找,只顧著去找照 片上有的十人跟後來的第十一人關係,又忙著剖析三叔跟解連環、悶油瓶跟 陳文錦,一堆搞不清的生死內幕,居然沒想過:那考古隊的人數也不算多, 不可能用完一間學校的考古人才。那些個同年、同屆的同系所同學,跟上下 至少兩三屆的學長姊學弟妹之類加加總也不少,就算不是每個同學都很熟, 但也有一兩個知情的局外人,那考古隊再怎麼秘密行動,同學間一定會有奇 怪的傳言--雖然那支考古隊背後的重要人物替他們暪住一切不讓查,那年 頭一般人也不敢多問,但當我在找謎底的時候,已經是廿一世紀,開放多 了!一些人事的關係就算沒有當事人來說明,可起碼有他們過去的同學朋 友,總能幫忙東拼西湊,我就不用找那麼累,可能還早點知道某些關係,比 如至少了解:三叔跟解連環哪個才是「附加」進考古隊的,省得被耍!   小花顯然比我更快想通一切,因此他用更客氣的態度問:「教授要坐著 談嗎?」   馬教授似乎輕鬆又像半失望似地說:「也不用。只是乍看你有點像阿 羽,我還以為--」   我一愣:「您說的羽,是齊羽?」   我本來以為馬教授該來個「渾身一震」比較能看出那種驚愕度,但沒 有。她只是看向我,詳細地從頭到腳打量完後,才輕輕嘆口氣:「是齊羽。 你們知道嗎?」   「也是有點表親關係的叔叔輩,不過很小就沒再見過他。」小花搶在我 之前回答,意思意思地引開教授注意。   「嗯,我記得阿羽的確有提過。」馬教授像是沉思一樣:「當初他會跟 那位叫文錦的學姊去考古,就因為他們有父執輩關係才認識。那次離開時, 他說要去西沙一帶考古,那地域在那年頭有點危險,但他說他們團裡都是可 靠人、非親即故,又有上頭派遣的指令,不會有事。」   我完全不敢打岔,只怕這教授的回憶停了就沒底,但她說到這,也就止 住。我忍不住問:「後來怎樣?」   馬教授像是陷在自己的「記憶考古」裡,沒立刻回答,倒是有個不像她 學生的人走來,這回是個十來歲,大概才高中生樣的少年,同樣穿著運動用 服,有點等不耐煩似地,走到我們這邊,這回是喊她:「媽,你是要在這 等,還是先去學長們訂好的旅店?」   馬教授回神後就吩咐:「你們先去,我會晚點過去。」然後在她兒子走 開後像對我抱歉地笑:「古人都說要『易子而教』,果然沒錯。」   「您怎麼會知道那件西沙的事?」小花當作沒著意剛才的場景,問。   「還不是阿羽當年告訴我的?」   馬教授笑了笑,像已然雲淡風輕地說:「他自家的人都還不知道,我想 你們是晚輩親戚,當然更不會知道,哎,我兒子也都這麼大了,沒什麼好在 怕--二十多年前,我跟阿羽秘密交往,都差不多可以論及婚嫁了。」   這又多了個八卦。   我們請馬教授到我們車後座坐著避風,聽她敘述。   聽她說來,其實很合理。那個年頭,二十歲上下就結婚是常事,也有很 多新銳青年在大學相中未來伴侶,不理家裡訂親而私奔去結婚的--我爸生 我也是他支邊回來後沒多久的事,而小花更是「他爹」還沒上大學就搞出來 的--所以,那位聞名已久,但我們始終沒見過的齊羽,當年和馬教授都是 念考古的學生,同是陳文錦的晚輩,會漸漸交往,也很合人性。   之所以暪著家裡,跟馬教授是回教徒有關。兩邊宗教信仰不太同,有時 會有思想上的落差,加上馬教授跟齊羽在學生時代各有脾氣,因此分分合合 忽遠忽近,在旁人看來,也搞不清他們有沒在交往,那和我三叔跟陳文錦那 麼「明白公開」不同(被馬教授這一說,我想我對剛才在後座耳鬢廝磨的小 青年也沒得抱怨),當然兩邊家裡更不知道,因為都沒肯定。   但後來,兩人終於穩定了,也決定差不多可以找機會公諸於世,跟家裡 說說,但馬教授家裡那時掌權的外婆對非信徒又還沒有獨立經濟的齊羽不太 滿意,暫時不許這件事,齊羽也不急著向家裡說--反正那時他正被陳文錦 上頭的勢力規劃在內,名義上籌了團去西沙考古。   「那時我也想去,但不知怎麼,說上頭已經有規定,淨挑些他們排好的 人。」馬教授說著,嘆口氣:「我記得阿羽在出發前幾天跟我私下見面吃飯 時聊說,文錦姊她憑關係,讓她愛人(聽到這古老的名辭,我險些岔出笑 聲,但瞥了小花還在嚴肅的表情一眼,勉力忍住)吳三省入隊同去,阿羽那 時還說,如果她能這麼做,他也要替我爭取看看,畢竟我才是正科出身的, 要去考古也得用。但我想,上頭有規定,我們也別破壞;再說,那裡頭已經 不少是正科的,也用不著再多我一個。何況,那時比我優秀多的同學已經被 挑去,阿羽是一個,你家那位解連環叔叔是一個,文錦姊也是一個,他們都 有比我們同學強多的氣質--記得阿羽提過還有個姓張的也有點強,但我就 沒見過了,好像也是上頭安排來的。」   我心裡暗暗感謝齊羽留下那麼多資訊給馬教授,但重要的仍沒聽到,聽 她說到這就停下,忍不住追問:「那您知道後來的事嗎?」   「阿羽本來跟我說,文錦姊這次活動去考古的地方,應該是很有希望的 點。一旦挖掘出來,就成了中國文化史的大事,大家都會一舉成名。他有了 名聲,做個權威教授,要公開娶我,我外婆絕對沒得說。所以他說他先對家 裡保密,等成功了,再『衣錦榮歸』。」   馬教授看著我,又輕嘆了下:「結果,他們卻再也沒回來。我在學校打 聽,學校只有海事管理局傳來的消息,說,那批人應該是遇上海上風暴之 類,被大海吞沒。那時我差點要死過去。卻被我一位同鄉的學長勸著,要我 多等等。我甚至請了假,親自去阿羽跟我大概說過的海島那打聽,那邊出海 的人說,當時活著回來的只有一位吳三省。」   說著,她看向我:「我大略知道最後那人的來歷,就去杭州,想找吳三 省,但沒關係根本見不著他,倒是被他二哥--應該也是你叔叔吧?--出 面將我請回,我想跟齊家的人問問,但他們卻不見我,說不知道有我這人, 沒聽阿羽提過,也不知我是不是冒名訛詐--我沒想過阿羽家的人這麼冷心。」   其實不是他們冷,如果你當年交往的是解連環,保證也同樣下場,可能 更差點。   我不敢說,只能陪笑。   馬教授悠悠地嘆氣:「我心灰意冷,一直想著阿羽消息,但再也沒聽 過。不覺間,也二十年了。以法律來算,早過了死亡宣告期吧!」   我想,她自然不會知道。連我三叔(包括解連環),他們已經算有老九 門勢力的人,都不知道汪藏海的墓關聯張家樓一切機密跟最後的終極;馬教 授只是齊羽交過的女友,更不可能知道。   想著有點失望,本來我以為,能碰到個同輩的同學應該能有機會探聽- -但,連陳文錦都得一直追尋到被屍化,這馬教授除了證明有過「齊羽」 外,也不能給我更多線索。   「我等了他三年,終於,在我外婆去世前,為了她老人家安心,嫁給那 位一直陪我的同鄉學長,後來也一起到大學任教。我想過,阿羽如果活著, 這麼多年,也該結婚生子了。」馬教授仍在說,她又看我一眼,我忙堆笑, 就看她打量我片刻,說:   「不過也奇怪,你說你是吳家人,但遠遠看,那舉止,還真像阿羽當年 的樣子。不過照我當初聽阿羽提過,有比較近親戚關係的,應該是解連環跟 那後入隊的吳三省不是?」   因為是被「養就」的。   我苦笑著,沒說什麼--那封信裡說過,三叔他們是刻安排我往「能騙 過那個它」的方向去培養的,如果連勢力龐大的那個「它」,都不能在我出 現時立刻認出我跟齊羽的不同,馬教授這位隔了二十年才見的老情人,只靠 記憶裡的影像,未必能更眼利。   「哎,我兒子也有女朋友,再幾年後我都要當祖母了,過去的事,本也 沒什麼好說。」馬教授仍看著我:「只是,今天居然會同時遇到一批故人的 後代,真是奇妙。或許因為你們那一瞬 間離開的場景,讓我連結到過去: 當年我遠遠送行時,正好阿羽也是跟著走在解連環後面。」   「緣份是很難說明的。」   一直旁聽的小花,這時加入點評。   「緣份嗎?也是。」馬教授嘆息地笑:「如果當初我不是礙著外婆,勇 敢地學我學伴那般私奔去,他就不會被文錦姊找去考古,也不會一去不返。 那結局,可能會不同。」   儘管我不覺得被嚴密監視的老九門後人能像馬教授想的那麼輕易私奔 (而且齊家人也不可能那麼衝動),但聽到教授的感嘆,心裡也有點觸動。   如果、當初……   人都會想過:一次就好,希望能改變一切。   我也不例外。 ==========   其實只是人性的過程........ -- 盜墓筆記不錯看,瓶邪主道果其然;花轉解語光揚鏡,心繫天真自無憾 http://blog.pixnet.net/iguei 痞客幫主文 花邪入眼傾欲狂,醉攏寒沙可當家;開樽一意成疏蕩,杯盡未覺酒作茶。 鮮網: http://0rz.tw/oHXE0 本週的萌點詩 --呼,第一次有個讓我感到ALL中心的主角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57.7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