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相信與否
車裡沉默一陣 ,我覺得該找回接續,想想,就說點不痛不癢的:
「真對不住,如果二叔他們知道多些事,也許那時候對您會客氣點。」
「沒,你也別在意。」馬教授看著我,倒笑了:「錯過的事,有時雖然
可惜,但真主總會安排另一條路。我的先生很好,兒子雖然活潑點,也不
錯。就算今天遇見的是真的阿羽,我應該 只是跟他笑笑問好吧。」
我們又聊了幾句,馬教授因為是攻考古的,因此聽說我們也是來做「考
古見習」,倒一點也沒訝異就接受,還說我們果然有「家學」,倒不好讓她
明白所謂「家學」真相是什麼。
等我陪馬教授下車時,她那兒子看來不耐煩但仍是在外候很久地等著接
她--確實感情不錯。他們一邊說著「爸才打電話來說會來碰面」,一邊談
「石學長說學姊沒大事,早就去吃飯了,我們也快點去」中,漸漸離開。
「怎麼了?」
我聽到小花在後頭輕聲地問。
「沒,只是覺得,有時以為,一切事情結束時,還能剩些什麼下來,但
最後什麼也不剩,那,這一切其實也不重要。」
我原先在最終事情結束時已經有這種感覺,但現在,更有這感嘆。
「怎麼說呢?」
小花發動車子,我坐進副駕駛位時說:「像那位馬教授,她對齊羽的態
度跟一般人比起來,等了三年、親自追尋,已經夠難得了吧!何況她也不像
我三叔和陳文錦是有卡著謎團的人,但是二十年過去,再經歷結婚生子這些
人生的事,很多事情可能已經--怎麼說呢?『坐看秋月春風』。我想那段
感情對她而言,不會比我三叔對陳文錦來得差,看她還會將我認錯就知道-
-但那只是一種回憶,不會是現實。像作夢醒後就分道一樣。」
「不過,如果胖子能想得比她快,沒準兒明年就出山了。」我又有點期
待:「照說他療傷力很快的,這次真的太久了點。雖然可能是種錯過的無奈。」
「你那說法不能算錯。」小花悠悠地倒著車,駛向公路,轉往寶雞:
「畢竟,我爺爺就奉行這一套價值觀的,不過他比馬教授那種一般人起來還
更理性。因為他書讀得太透了,所以相信一切事物最終都會消失,如同沒有
不會滅亡的朝代一樣。他不做多餘的事,不動多餘的情,我父親那一輩的其
他叔叔們幾乎都是政治聯姻,很平均地跟各業界的關係者加深拓展,而所謂
關係跟財勢,也只是為了讓人從生到死可以維持住平穩、不枉人世走一遭的
局面,證明存在過的價值而努力,不是他真心在意的事。所以除此外的事物
多不管,有閒心就下棋練腦力。」
九爺的下棋事蹟跟我二叔一樣廣為人知,有時我真好奇遺傳哪出錯,我
家三叔有個相似的表兄弟、二叔又是同樣好棋的表舅甥(而且連不怎麼惹感
情債這點也像--起碼我都看不出點影 ),不會最終只有我爹才最像爺爺吧?
我一想就好笑,突然聽到小花像說了句話做結尾,一時沒聽清,問:
「你說誰?」
「我說,像我爺爺那種極端理智,固然不錯。」小花眼睛看著路前方:
「不過,也有像二爺這種,心心念念,終生不渝的。」
說著,他稍側臉一笑:「也許王胖子想『守墓』這回,是因為他動真心
也不一定。」
真心存在嗎?還是改過就不能算再有真心?身為朋友,我確實想過胖子
能早點恢復他之前自許銷金客時期的痞樣;但如果是被他愛過的女人,卻可
能希望他的心永遠只留在自己身上。
不同角度,看到不同事物吧。
想著馬教授回憶齊羽的眼神,跟最後被自己兒子陪著回去的背景--我
不知道哪個選擇更好。每個選擇都沒有對錯,但都會讓人遺憾。就像爺爺有
時會感嘆霍老太嫁去北方的樣子:在的時候,覺得可怕;走了,卻也覺得惆悵。
但,我卻想到更不好的地方。
隔了二十年、幾千里外的地方,都還有人在回憶齊羽,以那真實存在
過,到現在都還會被人「追憶」的齊羽,最後還能消失到不知所蹤;我又存在過嗎?
我越來越能了解悶油瓶在蛇沼那夜說的話:
--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想找到我
和這個世界的聯繫--
那時我很豪情地跟他說不用擔心,因為他若消失,至少我會發現。可
是,如果連我都不是真實的,該怎麼辦呢?
怎麼我變得也像那些言情小說化的想法?胖子笑我林黛玉確實沒錯。
沉靜、回憶,重整了我過去那些事件,我無法不去想那些明明該跟我無
關(而且也盡量被安排不讓我接觸到)的人、事;那些謎團自然地靠近,一
個連著一個,彷彿都能去解,卻沒有一個能開。印象最深的,是當初被小花
的手下批過「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要」,而後來留下的那信也明白告訴
我將我養成「齊羽模式」是為了引開相對勢力的那個「它」,那我呢?
不過這一想,很多舊帳又掀起來。
「怎麼了?你對馬教授的話很介意嗎?安靜這麼久都沒話,居然也還沒睡。」
小花在照後鏡裡看我一眼,笑笑,問。
我想我們想法相似也不是白搭,但還是多問了句:「你怎麼知道?」
「看得出小三爺對很多事都想求真相。」小花意有所指地說:「連張小
哥的事,你也一直想追蹤,不是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自己的事,為什麼要告訴你?--
想起悶油瓶曾說過的拒絕台辭,我苦笑道:「別提了!到最後什麼也沒
搞明白,小哥就跑進門去。」
「所以我才覺得,所謂真相,不一定有意義、而且不知道更好。」小花
輕輕地說。
也許小花說的沒錯,但不弄清真相,不是更梗住嗎?有句話好像這麼說
「如今全身都泡在水裡,還怕雨水淋濕了衣裳?」。
眉縣距寶雞不過五六十里,路程已過大半了。
但,我的路,怎麼像越走越長?
--這片區域之內,只要是觸及核心秘密的人,要麼成為我們中的一
員,要麼,就會被無情地抹殺掉。就算你是這個計劃的最初參與者的孫子也
是一樣。我想,你也應該察覺到了,在你的經歷中,有的人就算在再怎麼無
法繼續撒謊的情況下,也一定會繼續對你撒謊。應該有人和你說過了,有些
謊言是為了保護一個人,這就是核心的原因。因為這個核心的秘密實在是太
重要了,我們無法承擔任何風險。--
那封信開場就說出我沒能去辯的理由。而「保護」的原因也聽悶油瓶說過。
等下,保護?如果按照「說謊是為了保護」這理論,難道悶油瓶跟我交
代十年也是個局?
「我只是,想看到每個人的結局。」應該是想得很久,我喃喃地說。
小花沒說話,很快地將車駛往車站。
到寶雞火車站,我們下車,將車停妥,要帶回的行李包揹走,車子辦理
寄放好讓小花伙計回頭來領後,兩隻兔子過了幾小時好像又餓起來,開始鬼
叫,我覺得這些動物單純地也太幸福些。
紙箱跟車票早搞定,現在倒是得替兔子煩飼料。我都有點不耐煩,不過
小花比我還用心地沿大街找寵物店,我也不好意思,抱著紙箱跟去,總算在
離站不遠的地方買到兔草--還被女店長遊說著買了兔籠裝野兔,兼替牠們
打狂犬疫苗。
小花預訂好的車班在晚上,時間很充裕,因此我們還能吃點東西後再上
車。只是拎著兔籠走也挺可笑的,我不禁對小花說果然還是該聽他的省麻
煩,小花只說麻煩永遠有,所以才應該 用理性、遠見的眼光看待一切,若
我真不想要,他還是可以吃掉牠們。我一聽又不成,還是拿回來自己拎才安全。
這樣的閒逛,似乎又讓我們看來只是個正常的到處遊歷青年了。
「還有點時間。」
小花似乎記起什麼似地:「我看,要不你去車站等,我要找最近的診所
換個藥,血清也得 再加碼。」
我也還知道這病的疫苗有分不同類型,打齊全才好。現在也不是在野
外,看小花掏票給我,想了想,說:「既然還不急,那一起去也可。」
「我自己去就好。」
小花似乎有點堅持:「你先去--佔位吧。」
都已經買定的軟臥還有什麼好佔的?
我懷疑這傢伙有背地舉動,畢竟小花難得會老實交代(我可不是被他耍
假的),但要直問,倒也奇怪,想想這麼大人丟不得,就點點頭:「好吧,
那手機可要開好,隨時聯絡。」
「嗯。」
小花笑笑,似乎沒怎麼要說的,揮揮手就往路另頭走。
我等他消失在街口後,才有一種「小爺也不弱」的偷笑想法。
不是我刻意炫耀,不過正巧有這設備。先是在廣西水底,小花為了留話
給我們而丟下他的手機--後來被砸爛;再加上我最後找我那精通電腦網路
的朋友,費筆錢叫他幫我搞定地下室那台沒實用的電腦--兩樣加起來,就
給我一點概念:現在搞「衛星定位」那麼發達,聽說手機也可以被偵測,只
要有軟體跟機器就好。
所以我後來託我那朋友替我弄可以找已知電話的手機所在。我朋友當然
收錢後就弄來了,玩了一陣子也上手了些。不過我朋友那時加註過「衛星定
位多少有誤差,而且人進了建築物後就收不到」之類,不過有大概方向就夠
了。反正小花得去醫院吧!
而我現在正好有可以找他的東西--既然有手機,不用更待何時?
雖然一邊拎兔籠一邊低頭看手機挺蠢的,但我也有點回味追蹤陳文錦當
初留在療養院筆記的快感。
可惜一過路、轉彎後,就派不上用場。
眼前是大大的「人民醫院」字眼,而且才從門邊往裡望,就看到一個在
「掛號區」前的身影。
他還真是來換藥?
我也搞不懂是科技沒用上所以不甘心,還是這地點太沒懸疑性,也走進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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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很家常的段落了~~(摸下巴)
要用「科技」對付人,小三爺還落後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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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不錯看,瓶邪主道果其然;花轉解語光揚鏡,心繫天真自無憾
http://blog.pixnet.net/iguei 痞客幫主文
花邪入眼傾欲狂,醉攏寒沙可當家;開樽一意成疏蕩,杯盡未覺酒作茶。
鮮網: http://0rz.tw/oHXE0
本週的萌點詩 --呼,第一次有個讓我感到ALL中心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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