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一二句的十八禁描寫 還是防爆一下好
他和一群流浪者睡在地下通道,身上蓋一塊舊毛毯,早上去公共廁所洗漱,裝扮得像正常
人去上班。
他上學的時候貪玩、不愛學習,有些科目是一竅不通,最後自暴自棄開始曠課蹺課,本身
就是學校老師的父母對他失望之至。他又發現自己喜歡同性,活得不開心還整日惶恐不安
,總覺得只要脫離父母離開故里就會獲得新生。
如果知道到了日本會是這樣,就不來了。
但是,每當想到這裡,又馬上會想起尹葉汶。
那個男人,沉默寡言、刻板冷淡,可是有時候又會讓自己很喜歡很開心的傢伙。
他又覺得再怎麼來日本還是對的。他要遇上尹葉汶。
那時候的解悠畢竟才二十二、三歲,過著一日復一日的苦日子,在逐漸麻木的過程中,也
會苦中作樂,比如看別人扔掉的漫畫書,比如開始記日記。
說是日記,其實也就是記下一兩句話。
二○○○年十一月五日
看到有人扔掉了一台電視機,胖子連忙抱回來,弄了半天不知道接到哪裡的電線上,圍了
好些人一起看,我看不太懂,就想到以前看《霍元甲》的時候。尹好像不看電視的。
二○○○年十二月二日
胖子回北海道老家了。最近收入還好,冬天太冷,想去租間公寓,很想睡床。
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太冷了,電費太貴,地暖要用掉很多電。還好以前買了衣服,不然會凍死。這裡天氣和上
海很像。
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今天經過原來住的地方……有點想他,很想他,我也太倒楣了,跟你好了以後,這麼倒楣
,你回來以後怎麼賠給我?
……
這本日記解悠在之後幾次都想扔掉,連看的勇氣都沒有,怎麼形容自己?戀愛中的傻子嗎
?但是最後還是沒扔,沒有這種過程,他也不會是現在的解悠吧。
日記記到零二年底,便沒有記下去。
最後一篇是——
二○○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外面很熱鬧,耶誕節,不曉得日本佬過什麼耶誕節啊!今天李芸跟我講她在美國念書的妹
妹認識一個日本去的中國人姓尹,跟尹葉汶的情況很像。李芸人面廣,起先就順便託她問
問,沒想到她放在心上了。
好幾次了,不知道這個是不是真的。他在美國嗎?去美國幹什麼,聽情況好像還可以。
有點煩,想抽菸。
李芸是以前在解悠手底下幹過活的一個福建人,很有些頭腦,長得也不錯,在日本沒幾年
就開了個小酒吧,認識不少人。
解悠的債在零二年年底差不多還掉了三分之二,連財務公司王建剛的那個老鄉都對解悠刮
目相看。
而也正是此時,解悠終於從李芸那裡獲知了尹葉汶的真正消息。
他確實在美國,具體在做什麼事李芸的妹妹也搞不清楚,但是弄到了他的電話號碼。確確
實實是尹葉汶。
解悠的手機早就賣了,他找了投幣電話,撥了電話卻幾次停下。
說不清心裡在害怕什麼?
外面的天還很冷,飄著零星的小雨,他衣服很單薄,時間久了也受不了,再說越洋電話費
用也不小,但是電話終於撥通的時候,他一顆心臟都跳到嗓子眼了。
「Hello!」
是男人的聲音。
「喂,尹君,我……你還好嗎?是你哦,我是解悠啊,你在紐約……」他語無倫次也不知
道說了些什麼。
其實,知道尹葉汶在美國,他就在想如果要去美國,那先得把債還掉……
電話那邊卻一直是沉默。
「喂,你在聽嗎?訊號不好?你那天突然走掉,我——」
話被打斷,男人低沉卻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悠,我們難道不是已經分開了嗎?」
分開?
等解悠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裡只剩下「嘟嘟」聲。
他腦子是空白的,也不知怎麼走回了只有三張榻榻米大小的住處,滑坐在地。
我們難道不是已經分開了嗎……
分開了。
分開了?
他走掉是想分手?
有一刻他想站起來再打電話,可是說什麼?自己不想分手?
為什麼分手啊?錢已經借了,難關可以度過。怎麼可以不說一聲就跑掉,前一天還送給自
己生日禮物。
他抱著頭,哭也哭不出來,只是像沖上沙灘的魚,呼吸困難。
坐在那裡一晚上,沒去碼頭,早上也不想爬起來去上班。每日都壓在心頭的龐大債務這時
候更像個世紀笑話。
那個人百年難遇送自己玉墜原來是因為要分手,那晚上,他就打算離開了的。
都不記得最後說過什麼。
離開前還幹了自己。
怎麼就這麼乾脆地走掉。自己這麼想他,他怎麼就可以這樣乾脆。什麼話也不說。
靠!靠!這混蛋把自己當什麼?
其實一直都把自己當成下等流民吧……
不……不是的!
他為他百般辯白,想要證明這個人總還是有一點點喜歡自己的。
又想最後再打一通電話,問那個最古老的問題,有沒有愛過自己……
可是,只要是喜歡自己的,就不會那麼樣子走掉吧。那麼樣子走掉……如果自己不打電話
,是不是就當作從來沒有自己這個人。
自己是把尹葉汶當作最重要的人,當作會一直在一起的人,會彼此依靠的人的。
寒冷的冬夜,他一個人縮在牆角。
其實早就被甩掉了。其實,這樣分手也好,如果他跟自己講,自己肯定會不願意,多麻煩
呢,尹葉汶是最怕麻煩的,做事情從來最講效率。
這樣,果然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兩天沒還錢,第三天收債的人發現他高燒暈倒在住處,收債的跟他已經有了交情,就給
送了醫院,順帶通知了王建剛。
解悠終於病倒,長期以來,營養不良、過度勞累,他高燒四十度,在醫院昏迷了三天才醒
過來。但是他是生不起病的。
醒過來的解悠變得沉默,沒痊癒就重新開工。王建剛問了收債的人才弄清他的真實境況,
原先知道他很苦,卻沒料到他會這麼苦,住在地下通道,跟遊民一樣,撿別人扔掉的食物
用品……
「你個臭小子,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哥們兒?你——」
解悠笑笑:「就是當你是哥們兒。」
王建剛是解悠借錢的擔保人,如果解悠撐不住,財務公司就要向他要債。
「解悠,你是個好樣的,那混蛋走了也好,你別惦著他了,咱錢還了,去找個女的,好好
成家,能找到你,那是上輩子積德。」
解悠低頭,沒說話。
他病好了以後又去原來和男人同居的公寓看了下,在樓下站了很久。
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擔心那個人出事了,受苦了……只是分手了而已,同性戀嘛,一百
個裡也不見得有一對能走上一輩子,正常事。
自己這也算解脫了。
其實從相遇到……分手,他真的了解這個傢伙嗎?他讓自己了解了嗎?他又了解自己嗎?
就這樣吧,該走的路還得走不是嗎?
◎
解悠抽了五根菸,嘴裡很澀,過往那些原本準備再不去想起的片段在腦子裡閃過。
越是想忘記,以為忘記了的,越是記得清楚不過。
他站起來,腿有些痠。雖然當年年紀輕身體壯,熬了過來,可是還是留下後遺症,他關節
不太好,天氣潮濕全身痠痛。
打開手機,好幾條簡訊,都是林翀的。
昨天才遇到的傢伙,才一天,這麼熱絡。
不過,去那裡也好,省得一個人亂想些有的沒的。
他不知道尹葉汶回來幹什麼,為了自己回來那是扯淡。可是有那麼巧,正好去自己所在的
駕訓班學開車?
突然電話響,他接起來。
「你很壞啊!你在哪裡?」林翀在那頭叫。
「郊外。」
「我在昨天遇見你的地方。我去找你吧?」
解悠怔然,不過還是回答:「不是很遠,要走一陣。」
「你那裡什麼路,我叫個車接你。」
解悠看了下周圍,報了路名,餘光瞥到身後不遠處有輛車開得很慢。他覺得有些不對。
車內,尹葉汶微皺眉,交代助手:「開走。」
助手聽話地將車開遠,解悠看著遠去的車鬆了口氣,又有些想笑,自己在想什麼啊。
開出沒多久,尹葉汶又讓助手將車從另條路繞回去,不過停得更遠些。
等他們繞了一圈回來,正好看到解悠上了一輛計程車,他又吩咐助理跟上。
解悠上了計程車,林翀竟然又換了裝扮,頭髮弄了個髮髻在頭上靠左,戴了副黑框眼鏡,
左耳上戴了個黑色方形耳環,倒是有幾分斯文。
「不認識了?我是百變天王!」眉毛揚起來,頗是得意。
解悠笑,搖搖頭。
車重新開到地鐵站,兩個人下了車,林翀朝他眨了下眼,跑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兩盒
保險套,家裡存貨前晚上用完了。
「這個牌子很好哦!」他賊賊地和解悠說。
解悠還是沒說話,其實不是很想做。
「你知道嗎?亞叔,你很酷。」
地鐵站外,尹葉汶的助理看向他,要不要跟進去呢?
他的老闆從臉色上倒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但是尹葉汶是什麼人,出名的喜怒不形於色。
尹葉汶看著那兩個人進了站,那個少年人很招搖,就是下午那個,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將
筆電啪地關上。
「先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學車。」
「是。」
解悠又去了林翀的住處,兩個人吃了點東西,不過解悠是堅決不碰速食食品的,林翀一看
就是個不幹活的,他只好自己動手。還好冰箱裡儲備豐富,他煮了點泡飯,煎了幾個荷包
蛋,又找了包醬菜出來,炒了個雪菜肉絲。
林翀「哧溜哧溜」地一連吃了兩碗泡飯,滿嘴包著東西嘟囔:「亞叔你是新好男人,真好
吃。」
解悠飯量不大,看著對面吃得熱火朝天的少年人,不自覺思緒就飄遠了。
自己以前也這個德性吧?
他那時候還沒興染髮,家裡好歹有父母管著,他也就只能把頭髮留長點兒,整天穿著外面
小混混穿的花裡胡哨土裡土氣的衣服,還自以為瀟灑,到了日本更不得了……品味什麼時
候才好點了?
他每次穿上新衣服,或是改了髮型,那個人如果沒什麼表示那就是說明滿意,如果皺眉頭
那就是覺得不好看,他就再換回來或是把衣服退回去。
漸漸地,似乎就給改造了。
不過,眼前的少年學化妝的,是專業人士。
「誰給你買的東西?」他看了看冰箱,不可能是林翀自己買。
「哦,我阿姨,有時候過來照應一下。」
解悠想說那你父母呢?不過這是隱私,他也不感興趣。
吃完飯,林翀看著那些碗,鼻子皺起來,解悠只好去洗碗。少年扒在他身上:「亞叔,你
跟我一起住吧,燒飯又好吃。」
解悠又是一怔。
尹葉汶的助理剛將車開離地鐵站,男人卻又讓他停下,頓了一會兒才說:「去問,買了什
麼。」
助理心裡實在是既好奇又無奈,跑到便利店問收銀的小姐,對方給他吃了倆白眼,就是不
吭聲,還是另個年紀大些的指了指櫃檯邊的保險套。
老闆從來沒這麼古怪過,向來公私分明,不過既然讓自己做這麼隱私的事情,說明自己在
老闆的心目中是可靠的人啊!
他樂顛顛跑回去報告老闆問到的訊息,終於看到自家老闆百年難遇的難看表情。
強自忍耐了幾分鐘,男人再次下令:「回去。」
「什麼太快了!」林翀聽解悠一說,立刻唧唧呱呱講起來,「我們認識了二十四個小時了
!有過最最親密的接觸,你做什麼我也知道了,你是你們駕訓班的王牌老師,還去過日本
的,是本地人……」
解悠受不了,看他:「你小子搞間諜的?」
「我還狗仔呢!那我念書的學校你知道了,我家裡其實滿複雜的,但是我本人是很單純的
了。我們先相處看看好不好,你跟我很搭啊!」
「搭嗎?」兩個人年紀就差了一大截,「方便的話我會過來,住一起——」
少年根本不容他說,人已經跳到他身上,面對面坐在他腿上,手臂繞住他的頸脖,低頭就
吻過去。
解悠有些吃不消,他其實並不很想做。
林翀的吻很用力,但卻有些生澀,應該沒什麼經驗吧,卻硬要扮得很世故,少年人總是這
樣。
解悠暗自輕嘆,略略回應,少年已經拉開他褲子的拉鍊,手伸進去隔著內褲去弄他的那裡
,不過顧著下面忘了上面,一不小心就咬了他一口。
少年的臉暈紅,有些急迫,又有些難堪,深色的眼眸中欲望出乎意料地濃烈。
解悠想用手幫他解決掉,他手勢熟練,幾番揉捏,少年便泄了出來,他輕喘著倒在床上,
可隔了一會兒又去拉解悠,一個翻身竟然把人壓在了下方。
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解悠想笑,能行嗎?
「你笑什麼啊,大家都是男人。」林翀盯著他,倒還有那麼幾分氣勢。
「我只做一號。」
林翀扁了扁嘴,卻突然問他:「今天那個人是不是姓尹?」
解悠眉頭微皺,沒說話。
「他上過財經頻道、寶石堂,全是大老闆上的節目。黃金王老五。」少年眨眨眼,湊過去
問,「他也是?」
「是吧。」
少年若有所得,不再糾纏這個話題,開始胡扯八道,解悠倒給他逗得哭笑不得。現在的孩
子啊!
晚上並沒像預想的睡得不好,反而睡得很熟,只是又開始作那個老夢,餓,餓得要命,撲
到飯店裡拚命吃蛋炒飯,吃到想吐。
早上起來,發現有些晚,到駕訓班比平時晚到了半小時。他到自己的辦公室,泡茶換衣服
,同事朝他眨眼睛,欲言又止。
果然,隊長過來跟他交代:「小解,以後你就專門負責尹老闆一個人就好,他把你包了。
」說完,大概覺得話裡有歧義,笑得有點尷尬。
解悠說不出的煩悶,他想請假,不願面對這個人。
深深吸入一口氣,他拿著樂扣杯走向停車場,一眼就看到停車場的那輛別克商務車,男人
從車裡下來,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怪。
他走過去。
「悠沒換衣服。」
「尹先生現在我只為你一個人服務,您很忙,我會儘量提高效率,一個星期就夠了。」
尹葉汶默默咬住牙關,他緊緊盯著解悠,身上的T恤還是昨天那件,而且脖根上有塊很可
疑的紅斑。
「你遲到了。」
「尹先生不滿的話,可以換別人。」口氣又冷又跩。
男人緊抿嘴唇,顯然在忍耐。
解悠嘴裡說得輕鬆,其實心裡有些緊張,握了握拳才放鬆了些。
過往太在乎這個傢伙,知道他最討厭遲到,極端守時,幾點工作幾點吃飯都很刻板。為了
準時赴約往往要急趕慢趕,要是這傢伙發起火,真有些嚇人的。
不過,這時候,還在乎他什麼?
他又追加了句:「尹先生還可以換地方學,這所駕訓班不是上海最好的。」
男人站了一會兒,卻沒像預想中掉頭就走,反而上了車,正視前方默不作聲。
解悠便也上了車,直接把車開到訓練場,然後下車換他開。
可是尹葉汶坐在副駕駛座上沒動,解悠站在車外索性不管他,真他媽有病,折騰什麼啊?
突然,手被男人抓住,牢牢握住。手勁還那麼大,掙都掙不開。
「悠,那是個小孩,悠不會喜歡那樣的孩子吧?」
解悠覺得好笑,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自己的交友情況,當年還在同居的時候都常常幾天不回
家的傢伙,從來不擔心同居人在外面亂來的傢伙,連自己在哪裡工作有什麼朋友都不知道
的傢伙,憑什麼現在來管這些?
難道這不滑稽嗎?
他掙不開手,那傢伙不是老闆嗎?力氣還是像蠻牛一樣,自己竟然還是比不過他。
健身房裡練的吧?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他懶懶地說了聲:「那我還喜歡你呢。」
尹葉汶嘴嘟起,只嘴角微微上翹,瞧模樣心裡對這個事實很篤定。
解悠脫口說出這句,還有些不自在,畢竟對方在乎這些嗎?但看男人的神情,他切齒,冷
冷加了句:「不過,我們難道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男人的頭微微垂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教你學車,尹先生對我的隱私不用那麼關心。」
男人卻仍沒放手,但下了車,眼望著解悠。
「悠不喜歡我了啊?剛才不是說喜歡嗎?」
靠,解悠想揍他。
「你放手!」他低低喝了聲,旁邊可有不少學車的人。
再喜歡他,還不如直接殺了自己。
見解悠沒給出否定的回答,男人便說:「悠,我們重新開始吧。」
要不是知道這傢伙從不看電影,真以為他抄了春光乍泄的臺詞。
重新開始?
問題是兩個人曾經開始過嗎?
這個傢伙除了跟自己上床,喜歡過自己嗎?現在,他連這個問題的答案都已經不在乎。
「我們已經分開了。」語氣很淡,透著隱約的無奈,卻很堅定。
尹葉汶終於放開他的手,轉到車的另一邊,默不作聲坐上了駕駛座。
解悠揉了揉手腕,都被握得發紅了,他坐進副駕駛座,鎮定心神,按照平時的路線指揮男
人開車。
尹葉汶開得挺熟練,但卻沒照解悠指的路開,反而拐到訓練場外面的小路。
「往左,不是往右!」
小路很僻靜,男人踩了剎車,掛了檔。
解悠的心情當然沒那麼快回復,只是做著做慣了的千篇一律事情才顯得很鎮定。
他不知道這個傢伙在搞什麼,突然間出現在面前,突然間說什麼要重新開始。如果是以前
……
這是不能想的。
他從來搞不懂他。
就像此刻,他連問他想幹什麼都懶得問,只是去口袋掏菸。
不過沒等他把菸掏出來,突然被男人摟住頭頸,唇貼過來,貼在他的唇上。
男人在親他,技術比以前更純熟,吸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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