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存在的防爆頁
解悠卻嘴裡發澀，男人的力量很大，他被摟得死緊，而唇齒相接讓他想到太多的過往，擋
也擋不住。
心跳如鼓鳴。
又亂如麻。
多少年了？自從分開，那個連背影都不曾留給自己的分離，多少年了？
七年。
二十二到二十九，人生能有多少個七年？
他克制著，不去理會男人似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和氣息。那些曾讓他魂牽夢繞的東西。
男人終於離開他的嘴唇。他也發覺解悠根本沒有回應，冷淡冷漠。
「尹葉汶，我二十九歲了，別再搞了，我沒這個本錢，你就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過去
就過去了。」
他去口袋掏菸，眼內難掩的疲倦。
尹葉汶看他的眼神，手很自然地伸過去，像過去那樣，摸摸他的頭。又下滑摸他的眉毛、
眼簾、臉頰……很輕柔，像羽毛一樣拂過。
「悠那麼辛苦，還是到我身邊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解悠被他的手輕撫，心內酸熱，又橫生一股怒氣，覺得委屈，更有惶恐，自己太不爭氣，
竟是眼內發熱，他忙撇過頭去，避開男人的手和視線，拿出菸的手有些微的顫抖，點著火
，他打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
「你聽不懂嗎？我跟你沒關係了，你自己……你來找我幹什麼？我不需要你照顧！我過得
挺好。」
過得不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我到上海投資事業。沒想到悠在這裡教駕駛，會遇到悠。」
對，不是故意來找自己的……解悠苦笑著撇撇嘴，還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打開車門：「我不教你了，換人教你吧！」
「悠不要那麼任性，我跟駕訓班簽好合約，只要悠教我。」
解悠沒說話，抽菸平靜情緒，那傢伙只是偶然碰到舊情人，突然又生出新鮮感，等這勁頭
一過，自然就會膩煩，自己當年還是鮮嫩嫩的少年人時，也沒見他多有一點點的留戀和喜
歡，何況如今年華老去，更沒那些痴情妄想，只是個開車的老混混。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熬過這幾天也就是了。
他重新坐進車，開始教車。其實尹葉汶開車是可以的，只是有些技術不是很熟練，還有應
變力有些不夠。
這樣的學員解悠見過不少，他仔細教要領，尹葉汶聽得很仔細，很虛心的樣子，在駕訓班
開了幾圈，都還很順利。近中午的時候，解悠按學校的規矩準時休息。
他在教車的時候手機設了靜音，以免尹老闆抗議。休息的時候拿出手機一看，好幾條簡訊
和一通未接電話。都是一些相熟的女學員。可惜自己喜歡男人，不然也算很有異性緣吧。
不過，雖然不和女學員搞曖昧，但一起吃吃飯唱唱歌也不算無聊。
他回了個電話，和做化妝代理的女學員說了幾句，又給另幾個人回了簡訊。林翀也發了一
則，問他有沒再考慮一起住。
解悠回了簡訊：沒考慮。回完，嘴邊還帶了點笑，這小子。
自己可不是沒操行的傢伙，既然對他沒意思，那還是明確告訴對方的好。
別像……他忍不住去看一下男人在幹什麼，回頭才發現，對方竟然就站在他身後，拿了個
ＰＤＡ，一本正經地在鼓搗。
其實，是比以前老了，也更有威勢。但是其他的，連髮型、服裝、表情都沒有改變。
剛才在學車的時候，很認真地發問、練習，很快就掌握技巧，而且應變也快，大概會比預
期更快學完吧。
對什麼事情都很專注，所以會成功。
在解悠心裡，這個男人一直是需要他仰望的高山，做事情雷厲風行，原先那些事業上的夥
伴都比他年紀大，卻對他非常敬服，甚至是惟命是從。
有做強人的資本，和自己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吧。
解悠輕輕歎了聲，他怨過，在困苦無奈的時候恨過咒罵過，可是，也真是自己傻，連對方
的心意都沒確定，就一頭熱地撲上去。
男人只是把他當作生活的小佐料，可有可無。
這會兒也許蘸著他這份佐料吃著飯很香，下一刻說不要就可以拋下，毫不會反顧。
竟然覺得他是來特意找自己的。
正這時，手機鈴聲響，又有電話進來，是本來約好下午來學車的女學員，女學員顯然是不
滿意的：「教練啊，為什麼不教我們，讓別人教啊，我不要的！」
「我被包了。」解悠打趣。
「啊！不會吧！」太勁爆的消息，女學員嘰裡呱啦一大串話。
「有位大老闆，是駕訓班裡派下的任務……差不多一星期吧……好，妳願意就等一個星期
……」
得到解悠的承諾女學員總算安心，便開口約他：「教練，我們（一期的學員）準備請你玩
，去海之源泡溫泉吧。」
解悠是知道海之源的，是一家休閒沐浴中心，除了洗浴泡溫泉，還有餐飲，可以游泳、打
保齡球、玩棋牌，也可以做按摩看表演……
他想了下，確實也想放鬆，就答應了。不過自己一個人和一幫女學員去不太好，要不叫上
林翀吧，雖然不能住一起，但是一起出去休閒也還可以。
他想著的時候已經給林翀發了簡訊。
尹葉汶看著解悠輕快地和別人打電話，微笑著發簡訊，臉色更沉。
「悠！」
解悠無奈，回頭看他。
「你被我包了。」
這是自己說的，算是吧。
結果後面那句話就是：「不止是工作。」男人眼睛定定看著他，「我要包你。」偏偏他的
音調不准，包說成「抱」，還說得比較大聲，弄得旁邊本來就一直朝這邊看的閒人更是側
目不已。
「包個屁你！」解悠火起，抬腳就踹他，有錢了不起，包誰啊你！
尹葉汶吃痛，不過還是伸手握住解悠的胳膊，很強硬很執拗：「悠，我來照顧。」
解悠無語，不看他，轉身就走。而下午，等他吃完飯，那個可惡的傢伙卻已經回公司，據
說還要處理事務，不過卻留下個助理，算是「監視」他？
那個助理也就二十四、五歲，也不跟他多說話，就像個尾巴一樣跟著，他走到哪那人就跟
到哪。
他眼看下午沒事提前下班，小助理還在後面跟著。
「我說我下班了，你也下班了吧。」
助理乾笑，就是不走，解悠沒騎摩托車，步行回家，助理也提著個包跟著。他回家拿了換
洗內褲和毛巾，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去「海之源日式溫泉」，那個助理是不在了，正主卻
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家門口。
尹葉汶瞇著眼看著解悠的住所。
解悠很煩，他爸媽馬上要回來，不想他們看到這個人。
不明白這個傢伙怎麼了，以前在一起大半時間倒是在床上折騰，跟他說話，半天也說不了
幾個字，現在一天到晚陰魂不散，還屁話連天，算是怎麼回事？你想重新開始就重新開始
，你有錢你就開始玩遊戲。
男人的車並不很顯眼，但是他身材高大，穿著又很體面，已經有街坊鄰居往這邊看，解悠
不作聲轉頭就走，上了公車。到目的地下來，那輛別克商務果然還跟在後面，男人也跟著
他下了車。
「亞叔！」林翀在那裡揮手，他都到了一會兒了。
解悠看到他，竟然覺得鬆了口氣，漾起笑容，進了海之源，學員們已經到了，熱熱鬧鬧地
換鞋進去，先分開男女泡湯。
助理跟在尹葉汶後面站在海之源門口。
「尹桑，要不要進去啊？」
尹葉汶在門外就看到一堆鶯鶯燕燕圍著解悠，更何況還有那個小孩子。
他低頭站了會兒，裡面服務生迎出來：「歡迎光臨，第一次來的話請進來看看。」
男人舉步，跟在後面的助理竊喜，哎呀呀，免費泡湯啊，真是要感謝那個駕訓班教練。
解悠在前面走，林翀在後面戳他背：「亞叔，那個老亞叔怎麼也跟來了。」
老亞叔？解悠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尹葉汶，忍不住笑。
不過，這傢伙有輕微的潔癖，在日本的時候就不喜歡泡溫泉，這會兒跟來幹什麼……
他沒好氣回答：「誰曉得，我們歸我們玩。」
他們和女生們約好一小時後在餐廳見，時間並不寬裕，領了鑰匙就去找對應的寄物櫃，林
翀脫得很快，沒幾下脫了個精光，看解悠瞧著他，更擺了個pose，還真有點可愛，肚臍圓
圓，雖然瘦，腹部還是很結實，隱隱看到幾塊肌肉。
解悠也脫衣服，他也瘦，不過做過體力活，身上肌肉線條比林翀明顯，但是皮膚還是很細
膩白皙，從背面看腰線微微內凹，顯得臀部格外鼓翹。兩條腿修長有力，毛髮並不茂盛。
林翀看得直嚥口水，忍不住就吹了聲口哨。
解悠有點不自在，當然不是沒泡過澡，可是並沒跟同類人一起。
這時候海之源裡人還不多，林翀剛想伸手去摸一下，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格開。
「我是這個寄物櫃，請讓一下。」是尹葉汶。
解悠聽到這把聲音，身體就有些僵，看也不看他，拿了毛巾就跑進泡湯的大房間。
林翀看到氣場顯然跟這個地方不一樣的男人，吐吐舌頭，也拎著毛巾跑去泡湯。
尹葉汶眼神暗沉，似乎能吞進去活人。跟在一旁的助理也早明白老闆對那個駕訓班教練的
意思，雖然搞不明白硬邦邦洗衣板一樣的男人的身軀有什麼性感的地方，但是他當然不會
說出來，更是聰明地不去多看脫光衣服的解悠。
因為他家老闆，看到男人的裸身時，整個人都繃緊了，喉結都抖動了！
有那麼誘人？
「尹桑，要不要進去？」他問男人。本來這裡有更高級的單人浴池，結果老闆選擇了最大
眾的。
尹葉汶微一點頭，迅速脫衣。
當他走進泡湯的大房間時，煙霧繚繞，卻還是一眼看到了解悠，他已經泡在熱水池裡，頂
著一塊白毛巾，眼睛微瞇著。很神氣啊，還是很漂亮。
但是那個小傢伙很礙眼。
男人抿緊嘴唇，踏入了熱水池，站在解悠的旁邊。雖然池子裡人不多，可是有輕微潔癖的
他還是不太習慣。不過，水溫很適合，倒是很舒服。
解悠感到身邊的水流湧動，直覺知道那是尹葉汶。
他努力保持鎮定，其實整個背都僵直、緊張。他暗罵自己，幹都不知道幹過多少回了，不
就是光了個身子麼，緊張個毛！
「喂！」林翀在另一側擠了他一下，「你看左邊，你看嘛，嘖嘖……」
解悠被他一擠，往左側一歪，碰到了同樣光赤的男人的身體。
「小心。」男人的氣息噴在他耳畔。
他睜開眼，眼前是看過無數次的男人的裸身。
相隔七年，卻更健壯了，大概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都好去跟甄子丹一拚了，從水中看去
，腹部六塊肌肉以及黑簇簇的毛髮從下延伸到肚臍下，他一陣口乾，轉過臉去。
「身材好吧？嘖嘖。」
解悠沒說話，他站在兩個人中間很擠，明明水池很大，做什麼站得那麼近，他踏著水走到
池子對面，頂上毛巾，靜靜閉目養神，水溫很適合，泡在裡面，身體所有的毛孔都開放，
很能去乏。離得遠，他的心神才慢慢穩下來。
尹葉汶和林翀都沒再移過去，尹葉汶默默看著對面的青年，眼神越發暗沉。助理在一旁問
他：「尹桑，要不要搓背？」有專門搓背的服務生。
男人搖搖頭。
對面的青年比之年少時顯然強壯了不少，完全脫去了當年的青澀。但是很瘦。膚色非常白
，並不是健康的膚色。但是這種膚色卻更讓人生出想把他一舉壓倒的衝動。
「喂，你是在日本認識他的？」林翀靠過去問尹葉汶。
尹葉汶似乎根本沒聽到他說話。
「切！」神氣什麼啊，亞叔又不理睬你！他很不喜歡這個看著很像日本人的傢伙，還好解
悠不理他。
解悠泡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出水池去淋浴。
他把淋浴的水溫調得比較低，剛從滾熱的水中出來的身體被涼水猛一激，全身毛孔又都收
緊，說不出得舒暢，他享受這一刻，整個人在水柱下，閉上眼，感受水的衝力。
其實，他緊張，自從重遇尹葉汶，他不自主地緊張，似乎胃都是緊縮的。
他不再是十八歲，他都快三十了。可面對那個傢伙，卻總有一種縮手縮腳的感覺，做不了
平時的自己。
滿耳的水聲中，他似乎聽到了些什麼，下一瞬，有人拍他肩，淋浴間是單人的，很狹小，
他一睜眼，卻就是那個讓自己不安煩躁的男人。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往後一步，背碰到水龍頭。從上而下的水將他和尹葉汶隔開。
「你幹嘛？」他脫口。
男人看著他的眼神很執拗，唇抿緊：「悠幫我擦背吧。」
解悠無語，他當然知道這傢伙的習慣，從不泡溫泉，不喜歡陌生人靠近更別說接觸，既然
這樣，那來這裡幹什麼？
「這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別墅裡的浴室就比這兒好……」
「悠……」
解悠幾乎懷疑聽錯，那聲音裡竟然有絲絲的孩子氣，撒嬌？
是，之前同居的時候都是自己給他擦背，但都過去了。
他擰過頭。
男人的眼神暗沉得透不進光，滿身水珠的青年的裸身就在他眼前。他嫉妒地看著那些小水
珠，從他頸脖滑到背脊再流到腰眼，再到股縫。
不喜歡這樣時時擺出遠避自己三尺的態度的悠。
他前進一步，也走到水柱下，猛地抱住他。
靠！解悠第一感覺是慌，那個懷抱，那雙手臂，那個胸膛，那些味道。還有淋浴間是沒有
門的，對面就有人！
他以為他是誰啊！
突然間跑沒影，說分手。
突然間又跑出來，就好像沒有中間這些事情這些年月。
他握緊拳就揮了出去。
可是拳沒著肉就給男人握住。
「悠不願意，那我給你擦背吧。」
解悠懷疑這個男人不是地球上的人類，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人？
但是這傢伙還不是開玩笑，是很認真的口氣，這個人是不會開玩笑的。
他看到對面淋浴的人已經看過來，而離得那麼近的一具熟悉又陌生的軀體橫在身前，他罵
了句國罵，心臟尖銳地痛。
他是不是以為這樣就能回到從前，自己百依百順，全世界就只有尹葉汶一個人，他是他的
太陽他的神。
怎麼有這麼臭屁的東西。
他回過頭關掉水，才冷冷說：「尹先生，我洗好以後要和朋友一起吃飯，請讓讓。」
男人一僵，頭微微埋下。
「悠，對不起。我……」說的是日語。
他還沒說完，林翀突然過來，放低了聲音：「你們幹嘛？都在看呢！喂，你神經病啊？」
後面是朝著尹葉汶罵的，他去推他，想把解悠拉出來。
解悠乍聽到那句「對不起」，頓時喉嚨口湧上些形容不清的東西。
不是打擾對方的慣用語。
是致歉，是承認自己做錯了？他知道了？
突地，眼眶有點熱，可隨即自嘲，他知道什麼！就算是道歉又有什麼用。
他和林翀一起出了浴室，頭也沒回，去換了浴衣再到餐廳用餐。
林翀一直逗他說話，雖然是二十歲不滿的少年人卻比那個三十多歲的人還會察言觀色。他
並不記得自己具體回答了些什麼話，還是說說笑笑一起下了樓，穿著單薄浴衣的女學員看
到他來，都特別興奮，還有些隱隱的羞澀，嘰嘰喳喳一片聲音。
他知道她們的心思，並不會與自己發展，她們多是白領、金領，沒一個不是大學畢業，而
自己只是個教車的。但是她們又願意和自己一起玩樂。算是多些朋友，沒什麼不好吧！
一群人跑去吃火鍋，解悠拿了好幾瓶冰啤酒，他喝著吃著菜，很熱鬧，卻總好像沒融在裡
面，隔著些什麼。
林翀是最小的，女學員們都拿他當小弟弟逗著玩，他偷偷觀察解悠，那個亞叔的眼神最看
不透，總是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好像沒有焦距一樣，所以那些女人才很迷他吧。
總覺得他很寂寞，很需要朋友，想對他好。
那天在地鐵第一次看到他，雖然年紀不小，亞叔輩的，打扮乍一看很普通，仔細看卻很有
品，手裡拿著的幾個衣服袋子也有很潮的牌子，手上的扳指樣式很特別……坐在地鐵上，
頭後仰，眼睛微閉，睫毛很長。而且並不像別人看他時露出或訝異或鄙視的眼神，他看到
他眼裡沒有任何特別，只是看了。
但是，就那瞬，他心漏跳了下。
亞叔是同類！
他想跟他幹一場啊！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勾搭上了，也如願上了床，不過經過這兩天相處，他隱隱覺得這個看似
很隨和的人，靠近後卻覺得有些冷。似乎和每個人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也許是根本
不需要誰。
就看他現在喝著啤酒，也和女學員們聊著，有時候還能逗得她們花枝亂顫，但是……
林翀形容不來，卻更想多和他相處，最好住到一起。他轉過頭看向隔桌也點了個火鍋的尹
葉汶，那個人……肯定是絆腳石，他狠狠盯了他一眼，要幫亞叔趕走他！
解悠可不知道身邊的少年人轉過那麼多念頭，他其實想走，可又不甘願，憑什麼要自己離
開，好像自己做錯事見不得人！但是背後那兩束目光灼得他渾身難受。
一想到這傢伙還要繼續陰魂不散他就火大。
餐廳是自助式的，吃了大半個鐘頭，解悠拿了盤子去取食材，這時候人多起來，剛上來的
海鮮、蔬果都被一搶而空，解悠擔負重任一定要弄一盤蝦回去，還好他動作快，夾了滿滿
的一盤再從人堆裡擠出來。
女學員們遠遠望著不停揮手，簡直像歡迎凱旋歸來的英雄。
林翀在一邊拿著個空盤子，搖頭歎氣。他的任務是拿冰鎮西瓜，完敗。只好拿了幾片生梨
。解悠看他沮喪，空著的手拍了下他腦袋。
其實也不見得就真在乎這些蝦，本來吃火鍋就是圖一個氣氛，這麼去爭搶食物平時哪會碰
上，自有一番樂趣。
他把盛蝦的盤子遞給林翀，自己再去拿別的食材，等轉了一圈回到桌上，卻發現桌上憑空
多出了兩盤超級大蝦，一看就是價錢很貴的高級貨，不是自助食材。
他剛想問，突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隔桌，男人桌上也放了兩盤上品活蝦，助理在一旁忙
活，他慢悠悠吃著一塊西瓜。
男人似乎感到他的視線，幾乎同時抬起頭，看到他時，突然笑了下。
解悠忙扭過頭，坐下來。
「教練！小林說那個人也是你的學員啊！很大方嘛！」
解悠抿了嘴唇。
「很帥哦，跟教練不一樣的帥哈！」
女人們在一起也會談論男人，幾個人嘀嘀咕咕品頭論足，顯然對隔桌的帥男人很感興趣。
尹葉汶其實很英俊，但不是目下流行的美男子，他五官端正、輪廓硬朗，尤其顴骨比較高
，眼窩較深，是典型的閩南人長相，有點像梁朝偉。不過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跟英俊扯
不上關係，如今的他跟多年前相比更多了令人不敢平視的威勢，離他很遠都能感受到強大
的氣場，慣居於高位的人才有的氣場。
他默默坐著，熱鬧嘈雜的自助餐廳裡，卻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解悠聽著女學員的竊竊私語，喝著悶酒。不得不承認，即使過去那麼多年，他還是會被這
類型的男人吸引，哪怕是這個傢伙。
是命嗎？就會在那個晚上在那個車站認識那個人。
可是他現在害怕，一朝被蛇咬還十年怕井繩。他怕，越是不能平靜，越是怕得厲害。
無論如何，世上再沒有什麼人事可以讓他再次經歷那些過往。
他回來幹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憑什麼打擾別人的人生。
林翀感覺到什麼：「悠悠，我們要不走吧？」
解悠以為聽錯，愣了會兒，從自己思緒裡拔出來，「悠悠」？這毛孩子叫自己什麼啊？那
麼肉麻，他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叫哥。」
林翀鼓著腮幫：「悠悠。」
解悠哭笑不得，給他一鬧，心裡卻好受些了。算了，總是要解決的！他暗自打定主意。
吃完飯，一群人又回去按摩看表演，解悠一向覺得這項娛樂活動有點奢侈，在日本這種娛
樂的消費絕非普通人能夠承擔，可是國內人力資源實在太多，相對工資低廉，在這麼個溫
泉中心泡澡吃飯按摩看表演人均消費才一百，加二十就能過夜。
有人說得好，在國外，好山好水好寂寞；在國內，好髒好亂好快活。
他剛上樓，拐彎的時候，被追上的尹葉汶握住手。極用力，手腕很疼。
「你有病啊？」
男人並不說話，迅速把他拉到另一邊的ＶＩＰ區，等林翀轉過頭找解悠時，發現人已經不
見了。
解悠沒再掙扎，他的力氣還是比不過眼前這個傢伙，似乎比多年前年輕時力氣更大了，自
己的力氣是做體力活練出來，那這傢伙就是健身房裡保持的？
進了間包廂，按摩小姐還沒來，助理也不在，男人始終握著他的手腕。
「悠！」
他叫了聲，狠狠地將解悠抱到懷裡。
這次他沒有推開。也沒剛才浴室裡的慌亂。
離開這個懷抱多久了？
他有些恍惚，從那個清晨，男人連背影都沒給他留一個就離開的清晨。
「兩千七百二十五。」他輕輕說了個數字。
「嗯？」男人還是抱著他，見他沒有反抗，心情似乎很好。
「我們分手兩千七百二十五天了。」
男人將他稍稍推離，抿緊嘴唇，眉頭皺到一起，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低了頭，說了
對不起。
很鄭重的致歉。
「也沒什麼，你現在混得不錯，不過我們就是分手了。我跟從前不一樣，從前我沒你都活
不了，現在我沒你活得也很好。你別這樣了。」
男人很困惑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焦躁。
他很少道歉。
鼻子皺起一道痕跡，他突然從解悠的脖子裡扯出一根紅繩，再拉，卻是塊玉墜，很眼熟。
解悠並不知道他為什麼還留著這塊玉墜，自從尹葉汶送給他就一直戴著，無論如何都陪他
過了這些年，無論是誰送的，墜子上的觀音菩薩還是眷顧他的。
畢竟他是極少數能從那種困境解脫出來的人。
玉墜是他的護身符。
男人卻一邊摩挲著墜子，歪著頭：「悠很長情……」他放下墜子，去摸解悠的臉，捏著他
的下巴、嘴唇，眼神很深，卻顯然透著迷戀。
解悠當然能感受到，他心臟緊縮，這傢伙，這傢伙永遠都是在自己要失去信心時舀口糖水
餵過來。
可是這口糖水又能有多久？他累了。
他再長情，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深吸口氣：「你堅持，我無所謂。不過我只做一號，你太老，不太合胃口。」
反正跟誰上床也是上，又不是沒睡過，睡了一次，那傢伙就不會再來糾纏了。
他想快刀斬亂麻，這兩天一直心煩意亂，幹什麼都不上心，尹葉汶是大老闆不在乎，可是
他還要繼續工作賺錢，他的生活圈子就那麼小，再這麼鬧下去，遲早會被捅出來。
「那悠同意了？」同意從頭開始了？男人的呼吸幾乎立即粗重起來。
解悠扭過頭，撇了撇嘴，他儘量忽略暗藏的忐忑，靠，那傢伙發情時一點都沒變。而且，
難道他沒聽懂，他的中文程度這麼差？
「悠變瘦，更精神了。」模模糊糊說了句，男人湊過去親他的臉頰，耳垂，兩手用力掐住
解悠的臀部壓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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