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hinyisung:...蜘蛛快來救援!!!!QAQQ 05/31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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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齊曾經有這樣的錯覺---性還存在,愛便不會把他遺棄。
至少他與第一個男人同居,而對方尚未厭膩他身體的時候,他如此認為。
你可以很容易就在他的筆記本上發現那男人的名字。明。一筆一劃是那麼小心翼翼,
那麼,刻骨銘心。好像一筆一筆勾出名字,他們之間的關係便能更加明朗緊密。
明是專橫的,當他拿鬱金香般冷漠的眼神看著司齊,司齊就一陣心慌意亂,
垂下眼睫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哪些地方犯了錯。發現了司齊的手足無措,
明便會笑起來,穩穩地拉住司齊手臂,拖著他走或,給他一個奪走呼吸的吻,
眼裡閃熠著光彩---那一瞬間司齊覺得自己的世界變得繽紛迷亂,
且盛放著一萬朵大理花;那些花叢在經過人群時卻枯萎,化為帶棘的骨骸。
明從不在大庭廣眾下吻他,觸碰,甚至不願四目相對。這使他們的愛變得隱密,
艱晦,變得,似乎不得見光。司齊覺得羞愧,難道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或許,
竟是一種羞於啟齒的罪嗎?如此親暱的關係一旦見光,曝曬在社會的睽睽視線下,
便活該萎縮消亡?司齊很痛苦,反覆疑慮卻不曾得到解答。 對於旁人的詢問:
「聽說你借筆記給明,你們熟識嗎?」司齊祇是搖頭否認,連苦笑都難。
他的生命中存在那麼多不肯定。不肯定的性向,不肯定的愛,不肯定的關係。
當初若不是明強迫,司齊是不可能朝男人敞開身體的,若不是明死纏爛打,
司齊是不可能和男人同居這麼長一段時間的。洗明的衣服,幫明抄筆記,
在明需索著摸上床時,盡可能地滿足對方的妄想與獸性---
擺出種種難以見人的姿勢,甚至搖散一頭瀏海,在鏡頭前撫摸著陰莖喘息。
所以當明交往了其他女孩,一個精心打扮精心撒嬌精心掏空男人口袋的女孩,
司齊仍盡力挽留明,藉此說服自己,這一段關係並不祇是一場無法曝光的夢境。
「即使不再相愛,」司齊覺得自己是那樣卑微:「我們仍不要分開好不好?」
明祇是冷笑──司齊立即就明白自己在對方面前不值一文,那一刻他傷得多深。
和蜘蛛在一起時,司齊卻不會想那麼多。他們就祇是靜靜待著,在小小的房間,
吸著菸,大多是蜘蛛吸菸。當司齊空堂,他便敲一敲那煙霧瀰漫的單人房,
看看蜘蛛在不在家。蜘蛛是夜間部的學生,白日若無排班打工,大多都在睡覺。
於是他們見面。蜘蛛醒著,兩人便做愛,直到身體和髮絲都變得濕漉漉的,
腹上凝滿精液;蜘蛛若困倦,司齊就在床邊整理筆記。偶然回頭,
彼此便相視而笑,蜘蛛經常都是先伸出手的那一個,他們以冷冷的手相握---
祇一瞬間,蜘蛛便穩穩抓住了司齊靈魂的下墜。
蜘蛛黑井般的瞳孔是那麼引人著迷,猛一看覺得深沉,但在那冷肅裏,
卻隱隱夾藏一股對於愛的焦渴。這件事是司齊和他相處幾個月之後才漸漸知道的,
蜘蛛沉迷於鍛鍊體格的原因。童年所經歷的種種傷害使他對於保持堅強,
無論是心靈還是肉體,有一種接近偏執的輕微強迫症。
司齊不是沒想過墮落,不是沒想過絢爛的誘惑與美麗的夜生活,
用更銳利的刀來劃心頭腐爛流膿的傷口,但不知怎地,他覺得這樣就夠。
蜘蛛的過去比他苦上千倍百倍---他都沒有因此絕望了啊。
這念頭令司齊振奮,司齊不再想起自己流過多少熱而復冷的淚、
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想他或許可以忘記明,忘記明留給他的羞辱與狼狽,
甚至忘記祐。對三溫暖那一夜發生的事,祐似乎耿耿於懷。
每當司齊想開口,告訴祐,他已經不在意那件事情了,祐卻總是在他開口之前,
神情愧疚地走開。司齊祇好看著曾經是朋友的背影越走越遠越小,
並無奈地垂頭,對這一切緘默。
手機震動了。又是簡訊。司齊以為是詐騙集團不想理睬,最後仍打開來瞧,
那號碼卻如此熟悉。畢竟交往過那麼長一段時間,手機號碼要不背起都難。
即使刪除,他還是記得明的號碼。天啊是明。司齊的心幾乎要在胸膛裏暴亂了,
他的手指在刪除鍵上遲疑,關於刪除簡訊的「確定」及「取消」,這真兩難。
其困難程度不亞於今天中午午休,蜘蛛一本正經地捏著司齊屁股開口:
「我祇有三十分鐘,你想口交?還是性交?」好像這祇是談論午餐的菜單。
司齊嘆了一口氣,他選擇了「開啟」,他終究還是打開了簡訊。
---齊,祇有你能夠幫我了。
這麼摸不著邊際的一句話,司齊看了就心軟。他照上頭的地址,
找到附近一家廉價的汽車旅館,找到那間門板褪色的邊房,他以為明醉了,
需要他的幫忙,司齊甚至提了一點錢來預備付帳。可房內一點酒味也沒。
司齊呆呆地站著,門被人從後頭關起。眼前是兩三個高年級的學長,
和明好像是同一個社團的吧?除了夜唱夜烤聯誼夜遊之外無事可做的社團。
學長們將司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爆出滿室的笑聲。明也在笑。
他們為什麼要笑呢?到底有什麼可笑的呢?那些笑聲像驟雨,淋了司齊一身冷,
那寒意由肌膚滲透至靈魂。「真的是那個乖乖牌嗎?我的天。」
話聲此起彼落詢問:「我還是不大敢相信。」
「由不得你不信。」明將手中的數位相機又拿出來播了一遍:「看吧!」
學長們盯著相機,又看了看眼前臉色慘白的司齊,才驚訝不已:「還真是......」
「我跟學長們聊起你。」明招了招手,好像他再招一隻狗。司齊隱隱約約,
有著不安的預感。他大概知道自己在鏡頭中是什麼模樣。那是他們之前同居,
拍下的照片。「那是相愛的鐵證啊!」明如此要求,他要司齊浪,
要司齊盡可能地放蕩,他喜歡模範乖學生被情欲糟蹋得痛苦不堪的反差。
司齊說他沒辦法配合,明就將司齊的眼睛矇起,雙手銬上,腿開得不能再開,
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物事被推入那緊閉的後庭。乒乓球,細酒瓶,髮膠罐,
文具,小黃瓜,青蔥,雨傘,掃把柄,跳蛋,還有什麼司齊已經想不起來了,
因為他痛哭呻吟得腦袋一片空白,更要命的是隔天期中考。考場冷氣極強,
他額上冷汗卻一粒一粒冒,後面女同學好心借他手帕問他是不是身體不適?
司齊祇咬著下唇搖頭,鐘聲一響立即躲到男廁,往後頭掏摸。廁所的衛生紙,
用完了中間會有一個圓柱型的褐色硬紙捲,明把那紙捲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硬是完完全全塞入了司齊體內,司齊那時已喊不出痛了,齒列張著沒有一絲聲,
他幾乎以為自己會死在床上。煎熬一夜明才把司齊放開,那時已接近考試,
司齊沒有時間將紙軸取出了,祇得顫悸地扶著牆走,顫悸地坐,提筆,
從腦海裡混亂的黑線中抽出正確的答案填在試卷上。
在男廁掏出那沾著些微鮮血的異物時,司齊不自禁地哭了。
那已遠遠超出他的忍耐範圍,有一瞬間他恨明,他恨得整個血液都要沸騰。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司齊當晚歇斯底里地指著明質問,明一臉無辜,
聳聳肩,好像他不小心做錯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原諒我嘛。」明摟著司齊,
死皮賴臉地陪笑臉:「我是出於愛才會那麼做。情趣,懂不懂啊?」
司齊覺得太挫折太無奈了,他的確不懂。在這之前他的感情世界是一張白紙。
他沒愛過誰,且除了自己母親,沒和誰發生牽手以上的關係,無論同性異性。
他是個完完全全的新手,新手上路總是格外顛簸。所以這是愛嗎?
司齊嘆息,由得明再一次將手滑入他襯衫,這樣可恥可笑的爛戲,一再重演。
而現在司齊站在汽車旅館的廉價地毯上,面對學長們赤裸裸的目光,
他十分確定了,明並不愛自己。
他把那些照片拿去和別人分享,
彷彿司齊是他所豢養的一隻怪物,一隻奴獸,
一個天大不知羞恥的噁心笑話。
司齊感到暈眩,短短幾十秒他寂寞得要命,他想念蜘蛛,想念蜘蛛側面的挺鼻樑,
想念他細長的手指,想念那結實如白鐵的臂彎,柔韌的腹肌,薄而上揚的唇。
蜘蛛對著鏡子戴灰色隱形眼鏡的專注模樣最可愛了,
蜘蛛每次靠在窗台,從上而下目送司齊離去,朝空中吁出白煙的那股落寞,
最讓司齊擔心。蜘蛛前額垂落的幾縷黑髮,隨風飄蕩,是那麼柔軟那麼溫柔。
蜘蛛其實好靜,不像聒噪的明。蜘蛛寡言如黑夜,如碑,如月光,如啞嗓的人魚。
在蜘蛛身邊什麼都不幹也無所謂。靜靜呆在房間也無所謂。
或許死了也無所謂。
和現在難堪的狀況比起來的話。
司齊站著,被絕望絞扭成一個塑像,連哭泣也沒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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