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toyukiya (伊藤雪彥)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蜘蛛-4
時間Wed May 30 23:02:40 2012
蜘蛛是這樣一種人。
當你叫他本名,他雙眼簡直結上一層冰,根本不理睬你。
如果名字能夠退還多好,如果回憶能夠退還多好---吸菸時,他常常這麼想。
「噯,知書。你不能這樣。」店長耐著性子教:「叫你名字你該回應,基於禮貌。」
除了冷漠,蜘蛛眼中甚至浮現了鄙夷。知書。這是他生平最恨的人,他的繼父,
為他改的名;教授與同學都認為那改得真好,這學生是那麼會唸書,樣樣拿第一。
但蜘蛛覺得這名字太疏離生冷,他不想認同關於繼父的任何事情。
父親。想到這個詞的時候,蜘蛛心底泛過一絲顫抖,好像他仍是那個夾著書包,
放輕腳步經過客廳的弱小男孩。繼父明明為他改了名字啊!但在這個家裡,
蜘蛛的名字永遠都祇有三個字,拖油瓶。
為了替母親分攤家務,蜘蛛彎下腰拾起一地酒瓶---吵醒繼父的代價,
永遠是一陣毒打。繼父一次又一次地狂毆他,目光奇異而混濁,散著酒氣,
蜘蛛覺得太噁心太瘋狂了,那樣黏膩的視線,彷彿他正一邊疼惜你一邊猥褻你。
他好想放聲大哭啊,他好想尖叫。但他張開嘴巴卻沒有半點聲音。喉嚨深處,
似乎存在著恐懼的無底黑洞,他深怕一出聲就得挨受更多暴力。
母親死後繼父像是變了一個人,不但參加戒酒協會定期舉行的活動,還戒了酒。
表面上看來繼父早已痛改前非,但他在蜘蛛心底投下的陰影卻永遠留下了。
父子倆在餐桌上面對面,毫無痛癢的交談,彷彿一個最平常的中產階級家庭;
繼父露出溫藹的笑容,孩子腦海閃過的,卻是過去自己像狗一樣被打斷骨頭!
蜘蛛知道自己靈魂深處的車軸已經被暴力狠狠地扭斷了,變得歪曲;
母親的死讓他傷透了心,他根本不會再被傷害的更多了。
吃穿喝用,都是用母親遺留下來的保險金,對蜘蛛來說這是媽媽用命去換的錢。
他根本沒辦法睡一場好覺。有時他會夢到平常的飯桌,父親與他飢餓的吃食,
他們大口啃嚙母親腐爛的骨頭,痛飲鮮血。湯裡有毛髮及牙齒,香氣逸散。
記得是大學一年級吧,蜘蛛特意挑了離家遠的學校唸。他為自己取了一個綽號,
蜘蛛;寧可當一個令人厭惡的蟲類,也不願意別人用原本的名字喊他。
他為過去做了切割。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畢業後直接在當地就業,不願返鄉。
同學們談論青春期時不經意透漏:「那真是一段難忘而快樂的時光!」他們感嘆,
蜘蛛卻忽然半顛半狂地大笑,一張俊美的臉顯得扭曲痛苦,而後,歸於死灰平靜。
青春竟是快樂的嗎?蜘蛛不知道。他祇覺得自己過得太慘澹太悲哀。
沒有人知道蜘蛛因為一句話觸動的回憶,有多麼接近煉獄。
蜘蛛抱著腳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定定看著在單人床上熟睡的司齊;
蜘蛛睡過不少男人,通常一砲以後就謝謝再連絡,像是剛闖入林子裡的遊客,
貪賞奇花異草,腳步從沒停過,每一次前進都是一場新的邂逅。激情之後,
過往的騷動歲月以及藏在最深處的晦澀不安,彷彿就能靜定,就能無憂。
司齊是少數的例外。從第一次見面蜘蛛就看清了,司齊眼底那種根深蒂固的單純。
蒼白憔悴的一個男孩子,因為什麼事情而深澈悲哀著。放著不管的話,
很容易就會廢毀掉的。「你不要太難過,痛苦會過去。」他想這麼對司齊說,
但這件事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啊,關於瘡疤的痊癒以及原諒。最後蜘蛛仍沒開口。
第二次見面是在同志三溫暖,蜘蛛遠遠看到司齊就皺緊了眉頭。司齊距離墮落,
已近得讓人憂心。他真知道放縱代表了什麼嗎?在陌生人的懷中真能得到溫暖嗎?
蜘蛛終於抓住了司齊,焦躁地,將那有著流離失所表情的男孩狠狠地操了一頓。
他想或許這樣司齊便能清醒,著了迷的卻是自己。蜘蛛想無情無義地走開,
繞了一大圈仍是回到了司齊身旁,朝狼狽不堪的司齊伸出了手。
蜘蛛打破了習慣,開口邀約。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最後變成固定見面。
自己在情感上,已經是跡近殘廢的一個人。但如果祇是一點點,祇是一點點關懷,
一點點安全,一點點小小的寵溺,在不影響自由的前提之下,那他還給的起。
回想司齊深夜給他發的簡訊,蜘蛛仍覺得心跳加快。
「可以借我住一晚嗎?」司齊這麼寫著。
蜘蛛收到了立刻興沖沖地去樓下7-11,挑了一盒Durex保險套,打算司齊人一到,
便上床大幹一場;他甚至做了伏地挺身,讓手臂以及胸腹肌變得更結實些,
(當然他絕不會承認,自己在運動時褲檔那一包有多麼亢奮堅硬)打開門,
他才發覺自己錯得離譜。司齊尋求的不是激情迷亂的性伴侶,而是一個避難所。
「你能不能什麼都不要問?」司齊一邊講話一邊掉眼淚,蜘蛛伸手摸司齊的臉。
一塊青一塊紫的臉,嘴角還有裂傷。司齊垂著頭沒辦法再說更多了,他祇是哭。
很安靜很塌陷的那種哭,幾乎要沒了氣力,連骨髓都浸泡在悲哀裡。
淚水好熱。
蜘蛛迷惘地,望著掌心潮濕的肌膚,彷彿那上頭存在著炸裂的太陽。
他從來不曉得眼淚能夠像溶漿那樣令人熾疼。
你被劫掠了嗎?遇到意外了嗎?又或者---被深愛過的人傷害?蜘蛛沒問。
他想,大概是後者吧。因為他曾經看過母親那樣哭泣。在被繼父痛毆肚腹之後,
腿間滲血,整個人極破碎極軟弱的哭泣。那時蜘蛛窩在她腿邊,手骨被打折了,
沒辦法好好的擁抱母親,他祇能眼睜睜地望著母親雙腿間的血滲透出來,
染紅裙擺。蜘蛛當時沒辦法分辨,淌血的究竟是母親,還是母親肚裡的妹妹。
他祇懵懵懂懂明白,那種哭聲,是失去重要的東西的哭聲。
而當你愛一個人,就是將最柔軟最脆弱的權柄,交到了對方手上,那該有多可怕。
對方祇要稍加施力---
你就疼得雙眼發昏天崩地裂,彷彿著火的飛機,靜待墜毀。
「他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司齊渾身發抖,裸身蜷縮在浴缸喃喃低語。
蓮蓬頭熱水沖在他身上,瀰漫了一室蒸騰霧氣。
蜘蛛往司齊髮上擠了一坨洗髮精,細細搓揉,把結塊的精液洗掉。
「他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司齊又重複了一遍。
蜘蛛不曉得司齊究竟是針對誰,但那感覺蜘蛛真的懂。
很多時候他也想問繼父---你打我和我媽就像打一條狗!為什麼?
她真的愛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她然後殺了我?痛痛快快給一個結果!
「爸爸的想法和別人比較不一樣,我們不能怪他。」每一次每一次,母親都這麼說。
要戒酒,為什麼不早點戒酒?要改過,為什麼不早點改過?至少在她還活著的時候!
不怪你,難道該怪自己?怪嫁給你的母親?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為什麼祇奪走我的母親,讓我這樣孤獨痛苦的活?她是我的全部了啊!你為什麼?
蜘蛛想著想著鼻腔發酸,他雙手混合泡沫,慢慢滑過司齊手腕的瘀青;
像經歷了一場戰亂,司齊的身體。乳頭邊緣有牙齒的咬痕,手腕有綑綁的痕跡,
很難想像司齊究竟如何,在床上被鉗緊,任欲望碎骨碾壓,像獻祭的羔羊。
蜘蛛忽然捏緊司齊的手不動,一股兇猛的感傷潛伏在胸膛深處---
他覺得司齊很可憐。他覺得自己很可憐。像是兩個破敗荒涼的星球被磁場牽引,
蜘蛛的頭顱向司齊靠過去,蒼白的額頭貼靠在一起。
他們為什麼相遇呢。
兩個並不真正快樂的人,
為什麼在一起會奇妙地感到開心?
或許有宿命般的事物存在吧,冥冥之中。
這會是上帝分發給絕望囚虜的一個小小的獎勵嗎?
那一晚他們沒有做愛。
蜘蛛就祇是待在椅子上,觀察網內獵物似地,凝視司齊。凝視那靜謐的睡顏。
彷彿他眼前擱置著一枝剛經過風暴擊打、殘毀了蕾瓣,卻仍純潔美麗的花朵。
黎明的光線,在玻璃窗上閃熠。
陽台風鈴輕輕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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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ogodebby:好心疼司齊跟蜘蛛Q口Q 那個明真的超渣超爛 詛咒他!!! 05/30 23:46
推 Aeartha:可惡阿!!!太可惡的明 05/31 00:13
推 misusi:天阿Q_Q 05/31 01:11
推 nocturnetear:這兩隻請互相扶持給對方溫暖Q_Q 05/31 08:35
推 shinyisung:希望司齊沒染上性病,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互舔傷口的同伴, 05/31 11:10
推 shinyisung:若因人渣明害得這兩人不能結合,讓人渣明死一千遍也不夠 05/31 11:13
推 shinyisung:(發現上一句有語病)若害得司齊染病絕望...凌遲渣明啊!! 05/31 1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