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五十八、動搖   「大約父子連心吧!」老爹冒出這個辭時我心跳了下,仍壓下,聽老爹 說:「我衝得急,跑偏人徑到獸徑去,搜救隊的人就被丟下。結果我衝著衝 著在山林間迷路了!那時雪還沒積厚,我想該趁天光下山,就聽到背後有東 西動的聲音,心說完了,不要真的就撞見狗熊--結果卻看到一個包著挺緊 的人從樹後冒出來。」   說到這,老爹舒口氣:「我也沒仔細看那人,只注意他身前抱著個小孩 兒,用件舊軍用夾克蓋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上去掀開,果然就是你! 也不知道你怎麼玩,上半身衣服都玩破了,還有堆血抹在背上。我那時忙著 叫你,你都沒應,摸你頭才發現發燒嚴重。那人也怪,看我忙乎,都沒說 話,等我發現他將你交給我就離開,忙喊他,問他是誰、怎麼找到你。他什 麼也沒應就走了。我抱你下山跟村長會合,送你到醫院吊點滴,正好你二叔 也趕來,我就跟他輪流照顧你。那時你燒得厲害,躺了一天才退燒,大概燒 久了腦袋糊塗,問你怎麼跑的你也說不明白,二叔說,為你健康起見快回南 方,我們爺兒倆的『離家出走』就這樣沒啦!哈哈。」   老爹還能輕鬆的口吻讓我佩服,但我又覺得不對,問他:「那你怎麼知 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喔?不就是因為那件夾克嗎?」老爹說:「那夾克內層有縫名牌,我 想就是那個人的。他可能是退伍的本地人,獵戶之類吧。本來我想找天洗乾 淨外套寄回村長家託他還,但怎知道被你三叔借去,說是身量相當,後來就忘了。」   如果只是靠夾克判斷,那個人未必就是悶油瓶。不過,考量到有組織操 控的背後因素,以及三叔弄走夾克這事,我想那人應也是有關係的。   倒是老爹提到「血」這事讓我挺奇怪,感覺老爹要不是記憶力真不好, 就是他有點事沒講透(可能他不覺得是重點):憑良心說,今天個人家父 母,看到自己小孩被陌生人帶回來時全身是血,不會大叫「殺人兇手」之類 嗎?也許我老爹真是讀書到有點傻了,看我回來就沒管其他。   不過,這樣的老爹,也令人安心。   「你剛說你要在北京買人參,有沒有可靠的店?」老爹講古完後又開始 話家常:「我以為你這幾年上北京都只去研究古物。」   「呃,是沒錯。」我打哈哈地道:「不過我現在,嗯,住小花家。他很熟。」   「哦,去年你三叔說起久沒聯絡的解家人吧!」老爹回憶倒很快:「老 親戚也好久沒見了,有空辦個聚會吧!你媽最近才在說,年紀大,特別想念 老朋友。奶奶偶爾也想看看她娘家的親戚。」   我相信老人家會想偶爾見見親戚--但她們如果知道現在我跟小花是… …還想嗎?   為什麼我之前只在掙扎喜歡的問題,卻從沒想過家人?雖然現在是較開 放些,但要真說出要跟個註定「絕後」的對象,哪抬得起頭來?   這一想就氣沮,我隨口又跟老爹扯幾句,將中秋回去的可能延到重陽, 才掛了電話。   電話講久真是兩耳發燙,我用過消夜,便去好好洗個澡。禾嬸還弄了艾 草湯,說去霉氣。   大腿的傷洗澡時難免會淋到,因此我出來後還是待換藥,客房裡沒藥 箱,考慮後我還是出房去找。   才踏出房,我就看到廊上走來的人。   是小花!   小花邊走還是邊講手機,順便脫外套。看到我後笑笑,將手機換手,脫 下另一半,示意我跟他走。   我們經過齊老爺子客房,裡頭還隱約光像是桌燈;到了內院小花媽媽的 房間,則是淡淡的夜燈,小花在這掛了電話,自己先進房間看了後,重新退 出,臉上看來較輕快地道事情解決,就再往更裡,走進他的書房。   「你那會開得怎麼樣?」   憋了半天,我試著用平靜的口吻問。   「沒什麼大意外,沒有真正盤口上變化,也不用開太久,打個照面就好。」   「這麼快?」   我有些奇怪,那他還去幾小時?   小花笑笑,在牆邊摸摸,扭開往內室的暗門,就往裡走。   這時還方便進去嗎?   在書房前才猶豫下,被小花回身一「撈」,我就跌進門裡。    被扯進來有點怪,但想想,還有得問的事情,總要進來。   「先坐著,待會兒上藥。」   小花邊換襯衫邊說:「有點事要託你。」   我正理著待會兒討論問話的頭緒,就看到小花解開的粉紅衫下,換上層 新紗布,忙問:「你去醫院了?」   「肩膀很重要,總得請專家縫好看點。」小花笑笑:「而且,也得由大 夫瞧瞧肩骨位。」   「還好嗎?」我問。   「是沒太差,不過得再休幾天。」   小花輕輕輕聳肩:「但今天自外頭回來,總得洗塵下,所以才要你幫忙囉。」   幫什麼忙?   結果我知道了!因為這傢伙傷口不宜沾水,肩膀現在又不便動,所以得 由人幫忙洗頭。做這種事也不頂麻煩,想去年悶油瓶失憶回來後,有一陣子 生活料理不成,我跟胖子都在醫院裡協助過這一套,等他終於習慣生活雜事 --但現在也不知怎地,只是洗個頭,對象換小花就讓我有點絆手絆腳,又 是著緊手勁又擔心乾淨度,就算心理建設自己是安養院志工都沒法順利。   總算將頭洗好,用毛巾擦半乾,再幫著淨了上半身,我才出浴間。   出來時衣服也半濕,只能脫了毛衣另抓件外套披著。繞到床邊之前來過 的櫃前,拿了藥箱出來,替自己大腿上藥,重新貼塊。   忙完時小花也出來,身子才擦半乾,肩膀還是露著,我看了都覺得冷, 見他慣用的睡袍斜搭在床頭,還是拿去給他披上。就見小花回眸而笑,只差 沒露出贊許眼神,害我覺得大不對勁,只能說:「原先有點事還想討論,不 過現在也晚,明天再說吧!我先回去。」   身子才轉一半,我就被小花拉住,同時看到他那副堪稱「含笑」的表 情:「回哪去?」   「客房。」   掙了下沒掙開,因為小花揪我的是他還完好的那條手臂,勁力下得足, 有些動彈不得,我有點無奈:「還有什麼事?」   「我比較想知道你有什麼事。」小花笑笑,手勁仍沒有弱:「而且,你 倒告訴我,為什麼要回客房呢?」   考慮了下,我老實地道:「這是你家吧!」   「沒錯。」   小花輕巧點頭,順著手勁拉我坐在床沿:「所以?」   「所以,我該跟齊家阿公一樣住外院。」嚥口口水,想起秀秀曾跟姜管 家有過的詢問對話,我說:「你家內院,應該不是隨便都能進吧。」   小花放開手,微微笑蘊著似地開始將披著的衣服穿好、倒開水、抽書、 調枕位--在我覺得是否他要開始現場唱戲時,小花已經悠閒地倚在床頭, 對我說:「在我聽起來,這話有些像在嘔氣哪!小三爺不都自詡正直?怎地 有話倒不說?」   有話要說?你才該說清楚吧!   深呼吸幾口氣,我考慮片刻後,說:「我沒什麼要說的。不過問題有點多。」   「嗯。」   小花背往枕上靠著,眼微微瞇著,似在養神的表情:「我聽著。」   你要聽就專心點,別擺老爺的譜成不成?   我心裡有點嘔,尤其看小花姿態慵懶,只差個陽光、海岸、沙灘椅的感 覺,也太放鬆吧?但想想,家確實是放鬆的地方,比起之前第一次搭火車時 必須輪流守夜那狀態,小花要輕鬆也不能說錯,他是連在高山上都能對著雪 峰出神的人哪!   這一想,我突然覺得現在很奇怪:明明最初在四川山上,我看到小花在 眺望時,都能跟他一起坐著也很自在,還覺得或許是兩家類似的背景,我能 輕易地了解那些他沒說出口的話,單純靜坐都無妨。   但現在卻比之前還不自在,究竟要不自在什麼?或許,是跟老爹談話之 後部分想法衍生出的。   試著讓自己不著痕跡地坐近些,我考慮了比較外層的問題後,道:「也 沒什麼重要,明天再說吧。」   「沒什麼重要?」   小花覆述一遍,臉上還是淡淡笑著:「若沒重要,怎麼會思考到將晚餐 留成消夜了?」   這裡是他家!耳目都是他的。   我也怪不了禾嬸,太晚洗碗總有點嘀咕,便道:「我只是總結這陣子事 情後覺得有些地方想不通,又找不到人商量。」   「找不到?」   小花側著頭,還是帶著笑:「王胖子的電話打不通?你只能想到他?」   胖子電話難通是事實,但重點又不在此!   我沒好氣地道:「不然還能找誰?小哥又不在,其他朋友沒人懂這行, 至於你們姓解的,又不愛說直話。」   前面的話讓小花微微皺起眉尖,但聽到最後一句時卻綻開笑意:「原來 是我的錯。」   我白他一眼,心說這謎題不是你惹來的?   「哪,為了表達誠意,」小花坐正了些,身體往前一傾,就將我扯到面 前:「今天小三爺問的問題,我保證一一交代答案,如何?」   這瞬間我還真有點想將之前整理的事一股腦倒出來的衝動,但轉念一 想,是真是假我怎麼判斷得來?又沒學過讀心術!更何況……   想著,我搖搖頭。   「怎麼?」   小花輕輕地問:「太多問題,要理一理才能問?」   「沒,我只是覺得,如果都得我問你才回答,也太無聊了。」我說: 「那只有我中學時看到女同學手帕交吵架嘔氣才會搞的那套!如果是重要的 事,早該誠實交代,集思廣益;要真覺得不重要,我也用不著問。」   這是我單純的想法表白,小花卻默默笑了笑,然後下一秒,我就被環住。   坐在床上就這點麻煩。   我心下吐槽時,聽到小花輕輕地道:「你一直都挺厲害的。」   誰才是厲害來著?   小花這話聽來莫名其妙,但是軟柔的馨氣還算舒服,我正想問他究竟打 算幾點睡,忽地發現他頸後有淺淺瘀痕。跟我之前「蟲咬」的痕跡很像,但 我可沒碰過那。   「這裡怎麼了?」我問,順手摸了兩遍。   「哦,今天拆線重縫時,順便刮痧。」小花答得很自然:「淤痕很易誤會吧!」   「你又知道我認為那是什麼痕跡?」我說,盡量不帶意識。   「還能有什麼?」小花笑得輕巧,嘴脣卻更快地啄在項上。   吸力減弱時,我已是被拉平狀態,只能朝上愣望著,看小花問:「小三 爺剛不是在想這方面嗎?」   「誰像你只會想這方面!」我有點怒,卻又不能說沒有,只好用力撐起 臉:「小爺才不會在意這種事,又,又不是什麼大事。」   「哎,太令人敬佩了。」小花用種恍悟似的態度說:「原來你喜歡側室身份?」   「TND!誰要當側室偏房?小爺只是在想不可能有這……」   話一出口,我自己倒氣沮。   永遠,不會有真正認可的吧!也許像啞姐一樣,一心託給三叔也沒個結果。   之後會怎麼辦呢?   雖然說在答應時確定自己不會後悔,但想到家族們、道上人、還有那些 龐大的謎團都擱著,我實在不覺得有可能像童話裡唬人的那句「從此幸福快 樂的過日子」。   想到曾從霍老婆子那將爺爺帶走的奶奶,我心裡有點動搖。   喜歡,存在嗎?   ──在危難中和你並肩的人,並不一定能和你共富貴;而在危難中背叛 你的人,也並不一定不能相交,世事無常,夫婦共勉之。──   回憶奶奶寫在爺爺筆記本裡的話,我心裡有點好笑。   最終,還是沒法跑出老一代的想法嗎? ========    終於快到跟「題旨」相合的地方啦!!! -- 哈羅希恩 哈羅希恩 風之精靈 哈羅希恩 哈羅希恩 跟我跳支舞吧 跳到世界末日為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241.161.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