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無中生有
氣氛柔下來時,照說該親密些,但心頭總還有點奇怪:尤其在這戲廳之
中,對面牆上臉譜的眼睛彷彿凝視過來,而背後懸的書法又像剛毅嚴肅的長
輩環繞一樣。
那為什麼還接受湊近我的吻呢?
心裡有點屬於「爺面」的微弱嘀咕聲,不過對於逐漸習慣的脣舌接觸已
經沒那麼想去思考,隨著探入的糾纏,會本能地伸手環上,任舔吮之聲擴
大。剛喝過補氣茶的小花口中還帶著藥味,嚐起來有點回甘的苦,好在還有
溫和的體息,習慣地透入肌裡。
這也是某種藥吧!
心下好笑時,我已經被放開,同時,瑩潤的笑意望向我:「有進步了。」
進步啥啊?
我沒好氣地想反駁,但腕骨被鬆開後的擁抱手臂反掌蓋住,一時也推不
開,反正也得再談下去,便問:「那現在,鬼璽要怎麼解決?」
小花沒答我,人卻看向門邊:「媽。」
別告訴我剛才真有長輩看到。
心裡一涼,但人都進來,要不跟著喊聲「阿姨」也很沒禮貌,我還得將
手抑在背後,免得金屬光澤看來太眩目。
好在小花的媽媽看來似乎只是正巧進門,臉上親切的笑意沒變:「戲廳
音樂停了很久,我想你練完了,那也該換個場地,怎麼在這招待客人?」說
著,眼光落到匣子上,微微停住。
「媽說得是。」
小花態度也像個好兒子一樣地輕輕扶上她:「您怎麼有空來這走?是有
什麼事?」
「有些家務事,倒不用急著談。」小花的媽媽:「不過,身為母親,難
道不能來看看兒子?」
「當然可以。」
輕笑的對話在我眼前展現,這讓我有點尷尬,也有點羨慕。想我媽的氣
質完全不同,平平都是有點身份家的女人,偏從小來我就聽她跟我爸吼時較
多,怎麼小花的媽媽(雖不是親生)態度就那麼有教養?
正想著,我聽到我的名字被提起,忙回神,就見到小花在說「我正有事
跟吳邪討論」,心裡更驚,暗罵這傢伙不會乘勢來個長輩作主吧?就聽到小
花媽媽說:「有事?是談他的那些照片?」
照片?
我一時懵了,心想不會他家還藏著什麼童年照之類--怎麼我一點印象
也沒有?但大人如果很無聊是有可能拍堆照片(現在網路發達,我大學學姊
的部落格每天都有她新生兒子的照片上傳),可又怎麼會成為一件大事而被聯想?
「倒是得談,不過這講起來,挺費時。」
小花笑著將他媽媽往外引:「所以就依您的主意兒,回書房再談。今天
天色還早,要不叫施叔載您上外山走走如何?」
看他們母子出門,我多少鬆口氣。轉念一想,又有點不對。
現在雖還沒長輩壓力,但同意後,有一天也要面對--我有考慮過嗎?
在戲廳愣想半天也沒結果,等我坐到麻而遊魂似地想透氣時,一出門就
見小花來到戲廳口,看到我,淡笑一下,就挽了我往對面的書房去。
穿過庭院時我們很沉默,等重新回到書房,小花才示意我往長椅上坐。
看原先的匣子已經放在書房裡,蓋子重新闔上,倒不便動。小花關了
門,慢條斯理地泡茶,就跟我從長白山剛回來時同個樣。
不過這回,他坐到我這一側。
「究竟還要看什麼?」
我問他,小花深思地望了我一眼,才將最近長椅的壁櫃一層沾開--我
想了半天才能用這字來形容,那是書櫃滑門的表層,沒想到居然也中空有
物,看來小花說他爺爺喜歡機關不是說假的。莫非是沒能下地,只好在自己
家裡裝機關過癮?
本想找句話閒聊取笑,但在小花將幾張放大的照片遞給我時,我的笑梗
就斷了。
照片裡的都是我--在不同地方的樣子,問題是,那些地方我都沒去
過!在「我」身邊的人也不是我認識的,不過有兩張照片裡跟「我」在一起
的人,穿的是裘德考公司的衣服,跟我去年在廣西看的感覺類似。
「這,是誰?」
想要輕鬆,我的喉頭卻澀起來,火車上的夢境湧起時,我搞不清楚我是
不是我,甚至有點懷疑起來。
小花側頭靠在我肩上,輕聲地道:「你覺得像誰?」
也許現在我的表情跟潘子第一次看我戴面具時一樣!
回憶起那些經驗,我遲疑片刻,問:「你的手下?」
小花頗有興味地問:「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說:「砸我的傢伙這麼說。」
想起差點被那傢伙殺死,我倒有點想申請補償費的念頭。但想想小花當
初在四川也是能先甩下我去辦事,倒也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吧!
「砸」一辭讓小花微微愣住,然然伸手摩到我頸後,輕輕揉了揉:「痛嗎?」
「都一年前的事還有什麼痛?」
我說,同時嘀咕:「還虧小爺耐打。」
「雖然很想抓出那傢伙替你出氣,不過我得說,那不是我手下。」
小花從側面輕觸著我頭髮,說:「我家跟裘德考,本來就有部分生意上
來往跟接觸,二十年前西沙事件,也早在掌握中,如果我需要派人去提供意
見跟聯繫,派我家的人,裘德考就會接受,用不著還套面具。」
我一愣,隨即記起來,去年小花他們先下水探查,後來各自出山,託潘
子的福,我們後來一出去就要裘老頭的人幫忙找人,而他們一找著人就立刻
聯絡解家安排好的人帶去醫院--這麼看,小花說他家跟裘老頭小交情,不
是吹的。
再一想,當初那個「我」用篇理由唬得我似信非信但決定不信後,他不
但用計將我反制住,還在最後敲破我頭之前說,他說的那篇話,確實都是胡說。
--你比以前長進不少,不過,還是太容易相信人了。只有一句話我沒
胡說,我確實是站在你三叔這一邊的。可惜,你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去陰
曹地府的路上,猜猜我到底是誰吧。--
當初那段冰冷而強硬的話讓我心寒很久,也因此,後來在三叔鋪子看到
信後,我除了茫然跟感慨外,倒額外確定上一代為了脫身,真是什麼事都能
做、什麼人都能不顧。
--這這片區域之內,只要是觸及核心秘密的人,要麼成為我們中的一
員,要麼,就會被無情地抹殺掉。就算你是這個計劃的最初參與者的孫子也
是一樣。--
我,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要。
大概喃喃地說出來了,回神時,我已被個力量繞住,一轉頭,小花正輕
巧地替我拭汗,端正的臉上凝視來的目光柔和不變。
你是最重要的人。
似乎聽到這句話,只是發音的脣黏太近,聲音都被吞沒。
躺在長椅上,半滑開的衣服下光裸的肌理磨蹭出舒適感,會有點懶洋洋
的不想動,不過惦著照片,我還是向小花問:「那人--還是那些人,究竟
幹嘛來著?」
「照之前的資料,為了張小哥家的事,一直有幾路不同的人馬在活動。」
啄在耳畔的聲音微微澀著:「雖然我家伙計也透在各地收集情報,不
過,到處都有『你』,我也不太高興。」
「你自己也說過,『面具這種東西,有第一張,就能有第二張。』」我
想起當初小花在長沙安排的後備方案,說。
「是沒錯。」小花倒也承認:「不過,要扮一個人,再怎麼說,也必須
有目的。那些人為什麼要扮你?這一點,我還不知道。」
這一說倒也沒錯,我扮三叔,是為了搞號召,以便集資來救悶油瓶和胖
子,但那些人扮我,能有什麼用?老實說,在我還沒「繼承三叔生意」前,
我的地位根本不高,所以也不可能扮我去招搖撞騙。扮小花或悶油瓶倒好,
但他們這種高手級的人,普通人也不便偽裝,身手不如就死定了,何況還有
個易辨的「縮骨」。這麼著,還是扮「我」比較方便,反正只要出嘴就好。
記得去年那封信裡說過,我是以「齊羽」為範本培養,為了迷惑
「它」,讓「它」覺得當年的環節可能出了錯,暫時觀察,以便三叔他們反
過來制住對方力量。那扮成「我」的人,會不會想進行「齊羽模式」下去?
還是他們真在演「吳邪」呢?
「這些照片,因為不是同時間拍的,所以我還不能確定是幾個人,不過
依你說,在裘德考隊裡曾『綁架』過一位,那我想,目前至少有兩個以上的
『你』在活動。」
真麻煩!
在小花又俯身點吻時,我問他:「如果這麼多我,你怎麼能確定我是我?」
「唱戲者的本能。」
小花輕囁了下鼻尖,笑笑:「有沒有面具,我還能判斷的。」
這也太哲學吧!我覺得:如果有台同廠出貨、配備規格、外觀組裝完全
相同的電腦,將同機型舊電腦的資料軟體全部拷貝複製了,那能說兩台電腦
不是完全一樣嗎?
但,有人強烈的信任時,我還是有點安心,大概就像胖子對著戴三叔面
具的我跟裝成我的「我」時,他寧肯相信他的直覺,對著三叔的臉,相信我是我。
忽然,我又想到了問題,問小花:「剛才你媽媽說的照片就是這個?
她,也知道?」
「約略而已。我家規矩,當家的事,不宜過問。」
小花停住動作,只用手拂過我髮際,淺淺彎起笑:「倒是你這麼擔心,
怎麼沒想過如何驗證我呢?」
還用得著驗證?世上有幾個人會怪到硬要纏上同屬「爺們」的人?就算
真有這款品味的人,也不可能選我吧!挑你這張臉的倒還比較多。
心中想著,我卻不便出口,免得又要看那略有得意的笑容,想想比較客
觀的判斷法,便說:「我覺得,要能很自然的想到同件事,這樣的判斷力,
出自本性,是不可能裝出來的。而且,你用的香水也特殊。」
「香水?」
小花微微訝異,似乎在思考什麼,我補充說:「也可能是你噴頭髮或掛
衣櫥的吧?反正有點味道,像現在都有。」
小花像終於想到什麼似的,又笑了:「明白了。總之,我們都能確定彼
此的真實,真好。」
拜託別講這麼麻膩的話!
我有點頭痛,尤甚要費力氣制住自己快勾起來的嘴角很難,乾脆別過
頭,在室內浮動的輕笑中任人拉起,理好衣服,重新看那些照片,半天後,
才問:「那些--還是那位人呢?」
「好問題。」
小花仍在揉我的頭髮:「他們、或他,跟張小哥一樣,出沒陣子就消
失,所以,我的手下也未能找到。不過,據他們傳來的消息,那些人--也
可能是那位,似乎也有其他人在盯著,卻不是我們這裡的人馬,而且,憑良
心說,對方的能力似乎更高,所以我的手下後來再也拍不到照片了。」
還有別人在盯「我」?怪了,小爺有這麼受歡迎?我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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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介於「盜八」跟「藏海花」之間,所以,也該有點伏筆(?)XD
謎音:此謎此刻自然未能解,要待天真上西藏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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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不錯看,瓶邪主道果其然;花轉解語光揚鏡,心繫天真自無憾
http://blog.pixnet.net/iguei 痞客幫主文
花邪入眼傾欲狂,醉攏寒沙可當家;開樽一意成疏蕩,杯盡未覺酒作茶。
鮮網: http://0rz.tw/oHXE0
本週的萌點詩 --呼,第一次有個讓我感到ALL中心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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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57.7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