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活了二十四個年頭，他怎麼不知道他自己有招妖吸鬼的體質？闖入奇
怪的地方，而且跟帝江走散了，在這種沒有手機可以連絡的世界，也不能奢望帝
江能找到他，這下真的只剩他一個人，得自己想辦法脫困。心跳還是沒辦法平緩
下來，他意識到只能自立救濟的時候，只有更緊張的份，連他知道自己穿越之後
都沒這麼緊張過。
想要走出去，還是得從少女身上套到一點線索。
他握緊拳頭，在心裡默數，強迫呼吸的節奏慢下來。
他硬著頭皮走回少女的攤位前，暗暗希望她不要打他什麼主意。
「妳……」聲音還在發抖，他用力咳了兩聲，再次開口：「這個……珠子有
什麼特殊的？」
少女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然後道：「真不識貨，你拿的是胎木的果子。」
還好不是眼珠。他悄悄鬆口氣，腦子裡思考著該回什麼話才能問到他想要知
道的事。
「看起來不像。」
少女哼笑。「你又見過了，怎說不像？」
「照妳這樣說，看過的人鐵定不多，怎麼知道妳拿出來的就是真貨？」
「老娘在這鬼子市好歹也佔了一席之地，假貨什麼的，呸，這種生意老娘還
不屑做。」
鬼子市？聽起來就像是非人類出沒的地方，他也跟這些傢伙太有緣了吧……
還是先道歉為上，他可沒能力打贏妖怪們。「是我眼殘，我的錯，在此跟姑娘道
歉了。」他學著咬文嚼字地道歉，但是不倫不類。
少女倒是被逗笑了，擺了擺手，表示沒有要跟他計較下去。「反正看你是個
臉生的就知道了，我這兒都是難得一見的真品，用你的眼睛仔細給我瞧著，牢牢
記下吧。」
「是是，受教了。」
「我瞧你就買買胎木果子吧，人類在這裡亂逛很容易被吃掉喔。」少女露出
她小小的犬牙，笑得很誠心誠意。
他一懍。果然還是被發現了……不過她似乎比較想賣他東西，而不是吃他，
也許還是可以繼續問。
「胎木果子有什麼用途，可以保護我不被吃掉嗎？」
「胎木果子可好了，它可是蓄積天地靈氣，三年開花、五年結果，一次只結
十對果子，吃了可以養顏美容、增加些許道行。給你這種人佩帶它的話，可以掩
蓋氣味，擋去尋常妖物的搔擾。要是運氣好，還可以養出一些驚喜。」少女開始
細數自家商品的優點，虞君河怎麼聽怎麼覺得像購物頻道的天王天后在銷售產品。
「什麼驚喜？」
「哎唷，說破了就不叫驚喜啦，況且那是要看資質的。」
他盯著胎木果子看。「聽起來是頗有意思的，但要是像妳說的那麼好，妳為
啥不自己留著？」
少女大笑，「倒不是個呆子，老娘欣賞你。」
他尚未答話，一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少女的嗓音插入話題。
「所以要把妳髮辮上的胎木果子送給他嗎？」
「咦？」他有沒有幻聽，這聲音還真耳熟。
「這位客人你獅子大開口啊？哪有這等便宜事，不送不送！好歹也出個價。」
眼看來了個識貨的，少女柳眉緊鎖。
「你說呢？」那人側頭問他。
虞君河還在訝異之中，沒有回過神，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人。
沒有等到虞君河的回答，於是那人逕自決定。「該多少就多少吧。」
少女復又露出燦爛的笑靨。「哎呀呀，好哥哥你上道，小女子為自己的愚魯
向你道歉。」說著就福了一個萬福。「一顆百兩，不二價。」
那人露出帶著歉意的表情，道：「吾沒那麼多銀兩。」
「嘖，那甭談了。」
虞君河好不容易回過神，也沒多想，一把揪住那人的手臂就問：「帝、帝江？
你怎麼找來的？」
「買完貓腳印包子，沒看到你，就過來了。」帝江笑道，將一個溫熱的油紙
包遞到他手中。
「呃，我是問，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他對帝江的理所當然感到不解。
帝江歪頭看他，顯然對他的問題也有點疑惑，不過還是回答了。「問闍雲城
隍的。」
「你連城隍都認識？」他瞠大了眼。
「唔，算認識吧。」
虞君河還想再問下去，卻被少女打斷。
「等等，你叫他帝江？」少女看著他，臉上充滿詫異的神色，然後視線緩緩
移至帝江身上。
他看看帝江，又瞧瞧少女，點頭應聲。「對啊。」
少女確認似地仔細瞧了帝江一遍。
「怎麼了？」虞君河問道。少女沒搭理他，反而是帝江給了他一個「他也不
知曉」的表情。
「……行，既然是帝江大人，那我不收錢，但畢竟是我養了數十年才養到這
等程度的果子，一物換一物總該要的。」少女改了稱謂，自髮辮上拆下一個五彩
斑斕的胎木果子。「您要拿什麼來換？」
帝江一笑，「既是如此，吾允諾為妳擋去一劫。」他伸指往少女眉心一點，
烙出一痕胭脂色的記印。
少女眨眨眼，帝江豪爽的承諾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您太慷慨了，只給您一
顆顯得我小家子氣……那好，果子陰陽一對，給您兩對吧。」斑斕的胎木果子在
她白皙的掌心滾來滾去，她用一種忍痛割愛的表情將它們嵌進石青色的如意圓柱
絡子裡，再遞給帝江。
「我替您做成絡子，可以掛在腰上，攜帶方便也美觀，想吃的時候還可以拿
來吃。要是怕給識貨的劫了，我也能替您改成頸墜子或手墜子。」
「頸墜子吧。」帝江思考了一下，遂道。
「也是，如果是要給他帶著，還是藏起來的好。」少女嘻嘻一笑，雙手靈巧
地將如意圓柱絡子改成了一彎月牙的型，穿上頸繩。「喏，頸墜子好啦。」
帝江把那個嵌著胎木果子的頸墜遞給虞君河。「你就戴著吧。」
「這東西真那麼好？」
「不差。」
「作用跟她說的一樣嗎？」
「嗯，差不多。不過你沒有修道，所以增加道行什麼的就無用了。」
他沒有收下。「既然這樣，你留著不就好了？可以增加道行耶，你難道不需
要？」
「吾不需要。」帝江笑笑，搖了搖頭。
「為什麼？」
「吾非修道者，吾也無需養顏美容、強筋健魄。」
虞君河的疑惑突破天際，他皺著眉，一次把問題全丟出來問：
「等等等等！你說你不是修道的？你不是妖怪嗎？還有，我從之前就很想問
，妖怪跟土地公還有城隍這些神明這麼熟可以嗎？」
帝江愣了一下，隨後慢吞吞地問道：「吾有說過吾是妖怪？」他怎麼不記得？
「呃，你不是？」虞君河傻住，「要不然你是什麼？」後來想想，他那時的
表情一定很癡呆。
擺攤的少女在一旁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真真是個不識貨的蠢孩子，不是
妖又不需修道，你想想還會是什麼？」
他傻愣愣地抬頭，再把帝江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不會是神仙吧？」雖
然不太想相信，不過這樣一來，很多問題都有辦法解釋了。
帝江點點頭。「的確有人這麼稱呼吾。」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虞君河突然爆出一串狂笑。「媽呀，也太歡樂了
吧，一口氣認識這麼多神仙，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好事？」
少女搖搖她青蔥般的食指，訕笑道：「不見得是好事，諸神跟六道眾仙裡頭
有些傢伙還是別認識的好。」
「譬如誰？」帝江對這話題頗為好奇。
「這就見仁見智啦，問我沒個準。」少女笑著把話題避開。
帝江笑了笑，沒再追問下去。
虞君河望著帝江，思考著少女所謂的「不見得是好事」，想了又想，決定還
是暫時把帝江歸入「好事」的範疇。不知為何，他就是比較信任帝江。
「你想逛鬼子市嗎？」帝江結束與少女的對話，回過頭問他。
「有點想，但又不是很想。」
「擔心妖物傷你？」
「當然。」
帝江輕拍他的頭，「有吾在，何懼之有？況且你還有胎木果子護著你。」
「……你想逛，對吧？」
「哈哈，正是。勞煩你陪吾，吾保證護你周全。」
虞君河又再掙扎了一會兒，總算做了決定。「走吧。」
「對了，店家說貓腳印包子得趁熱吃，你要不要先嘗嘗？」帝江指指先前塞
給他的油紙包。
他還想說那油紙包裡不曉得是什麼，原來帝江替他留了一個貓腳印包子。先
別說是神，是人都沒幾個這麼貼心的……
他拆開油紙包，露出裡頭掌心大的包子，光滑白嫩的外皮上面印著一個小巧
可愛的淡紅色貓掌印。「唔哇，這也太可愛了，女生一定很喜歡。」
「確實。吾去買的時候，隊伍裡大多都是女孩兒。」
他咬了一大口。「好吃！」包子皮不厚不薄，柔軟卻又不失嚼勁，肉餡鮮美
多汁，調味偏辣，襯出筍子的爽脆跟豬肉的鮮甜。虞君河三兩口解決掉那顆包子
，還忍不住舔掉手指上的肉汁。
帝江笑著看他舔舐手指的動作，「早知道吾就多買一點，還是等會兒再繞過
去買？」
「免，這樣就夠了。」他伸手制止帝江。「不過……謝啦。」
帝江笑笑，拉著他離開少女的攤位，往鬼子市深處逛去。
不知道是帝江還是胎木果子的威能，總之一路逛下來他平安無事，還看到了
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例如朝它吹一口氣就會脹成巨大圓球狀的珠芽木、會釀蜜
露的康杜草，和有無數他看不出用途的器物。
暫且不論鬼子市是牛鬼蛇神出沒之處，他倒覺得比闍雲夜市有趣多了。
「明早再帶你去見風姨，她那兒消息靈通。」帝江在逛夜市逛得心滿意足之
後那麼道。
虞君河嘆了口氣。「雖然不想一直麻煩你，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帝江笑得眉眼彎彎。「吾閒著也是閒著，而且跟你在一起挺有趣的，吾想幫
你。」
他跟著笑了起來，原本有些鬱悶的情緒因此淡了些。「那就先謝謝你啦，我
真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份情。」
「為什麼要還？」帝江又開始歪頭。
「做人要禮尚往來啊，不然我會渾身不自在。」
帝江想了想，道：「那就等你想到要怎麼還再還吧。」
他也沒更好的想法，於是同意帝江的提議。「好吧，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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