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人言可畏
--努力地,對你好。--
在中秋節那晚私語後,我確實下了決定。
但我應該記得古人說「世事無常」:真正生活的事,沒有這麼簡單。
小花假後又有新工作得出門,這次雖沒需要在外過夜,但連三天都忙到
地沒法跟他面對面說長篇話,由於聽姜管家說跟戲程有關,我就插不上手。
因為沒能出門又還不能回家,我閒到打電話想找之前老在通話半途就斷
線的胖子討論,想不到阿貴告訴我,胖子在他們的「盤王節」那晚幾個村子
合辦的大會結束後,就神秘失蹤,只留下他還會回來的口信。
記得胖子之前在電話裡講到「盤王」時有種特殊的情緒,彷彿那裡有資
料能讓他有重生感覺似的!八成他的鼻子從盤王傳說裡嗅出什麼名堂。只是
我照胖子聽來的傳說,盤王除了「化生」、「轉生」的故事之外,沒有像是
有點財寶背景的人,他怎麼會去找?而且,他雖然身手不錯,但若是只有一
個人,又沒有工具,安不安全?比我安全是可能,可他如果直接在廣西消
失,太不合他北派人準備齊、調查周全才下地的作風,現在又不是有悶油瓶
跟的時候!要不是礙著口信,我還真想先去看看--免得他留在哪個外鄉斗
裡當長明燈了。
託思考胖子可能行蹤的福,連著幾天小花早出晚歸我都沒空再多發愁,
而是研究盤王跟看些當地新聞對「在地少數民族文化」的相關報導。
這天我在書房翻著畫報,邊想要怎麼交代王盟將鋪子整理些貨寄上,邊
等去戲團的小花回來時,就發現小花的媽媽端正的進來。
她是位美婦人,有微微愁抑的樣子看來就更美了。
我起身喊「阿姨」時她的表情也沒動,只示意我坐下。
我們就這樣對坐在小花的書廳裡,很長一段沉默後,我才聽她開口:
「我聽雨兒提過你們的事了。」
什麼?
我呆了下,不敢直接就表達,客氣地說:「也不用多提吧!大家都從小兒玩。」
「他沒奢求長輩會立刻接納,也沒用當家的身份大張旗鼓,他只說,他
喜歡你。」小花的媽媽沒有被這話帶開,直截地講完,才靜靜地說:「你呢?
喜歡他嗎?」
被長輩這麼直接地問,簡直窘到沒膽回話,只能低頭,用幾乎沒有動靜
的動作,輕輕點一下。
「喜歡是什麼,你們的認知有相同嗎?」小花媽媽聲音平靜地問:「你
能夠為他生、為他死嗎?或者愛到海枯石爛,兩情不渝那樣?」
不太可能吧!又不真是楊過跟小龍女,我還分得清小說和現實。
我本能地搖頭。
「那麼,在沒有憑證的情況下,你們能有多喜歡對方呢?」小花媽媽安
祥地看著我:「你能給我個概念嗎?」
很難解釋。
尤其當著人家長輩的面,要坦誠實在好怪。
心裡暗暗糾結小花沒經我同意就說的事,但想著總是柔和體諒的笑容,
我硬著頭皮,說:「我只接受他,他也、也只要我。」
「這跟很好的朋友有什麼不同?」小花媽媽很客氣地問。
這一問也難!要真論起來,我跟胖子和悶油瓶鐵三角的互信也不輸這一
點。所以悶油瓶上山前只跟我道別、胖子在廣西斷絕外界聯繫卻沒斷我的-
-不也都是「惟一限定」狀態?胖子能在我戴三叔面具下,仍認出我是我,
而另一個「吳邪」不是我,那種能力,便是建立在這份過命交情上的。
但是,我覺得跟小花之間,有一種不同的連結。
「我們,呃,不是只有愛而已,欸,科學家都說,所謂的『愛情感覺』
只能維持一到二年。」我覺得我快像在傳教一樣,偏偏解家人似乎都得用理
論才能說服:「所以,當有能心心相--我是說,完全了解的人時,會努力
地,想珍惜。」
「是嗎?如果你真了解他,那也好。」小花媽媽沒說什麼,靜靜起身,
在出門前回頭,說:「其實我也不求什麼,只希望解家因詛咒而沒法由父子
親自傳接當家,一定得過繼才能存活的困境,能在我這一代結束,就好。如
果你確定你的選擇是對他好,那我絕對尊重。」
我沒料到小花媽媽這麼簡單就離開,跟肥皂泡沫劇裡那種氣生氣死的樣
子完全不同,解家人連媳婦兒都理性嗎?
鬆口氣坐下,擦著冷掉的汗,心裡想著如果我父母也這麼好說服,就輕鬆些。
詛咒、血脈傳承?
難道那匕首的詛咒也包括這一項?這麼說來,二爺的子孫比不上小花從
他那兒承繼到的能力、九爺的兒子全比老爹早死、小花喊大伯母做媽媽,都
是匕首造成的?
我望著她離開的門口,對那句話思考很久。
--報應,吳老狗和解老九子侄相殘,我們的兒女陸續失蹤,我一直就
感覺太巧合了,在想會不會是因為當年的事情,聽你一說,我果然沒有猜
錯,做我們這一行,果然是逃不過天理循環。--
霍老太當年說過的話在心底想起時,我突然又記起她那全身除了眼珠外
都雪白的顏色,跟最後張家樓裡中毒到血都發黑的驚恐死相。
雖然霍老太當年事講的不清不楚,但她的「評論」現在想起,就真的有
點令我介意:如果連秀秀都因此和她的親兄長勾心鬥角,那我們的未來,會
不會也像老人家說的?
--我並不相信你。--
悶油瓶淡然如水的眼神否定霍老太那句話突然介入回憶畫面時,我頓時
有鬆口氣的感覺。
仔細想想,霍老太那時講的悶油瓶過去,半真半假,雖然確實跟張家人
有關,但最後發展起來時,並不是她說的那種事!那,霍老太那種「感
言」,或許也是為了拽住悶油瓶才隨口想的。
不過,霍玲她們確實算「英年早逝」、我三叔跟二叔有沾點圈子的都沒
法留後,霍老太發表那評論,並不算錯。如果她知道九爺當年匕首的始末
(這很可能,因為秀秀都知道),那她說的話確實在理。
拚命將胖子當時跟我說,他確定「老太婆看到小哥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真
的,但是之後又有點語無倫次,好像是在故意繞話題,想拖延時間思考什
麼。」的話反覆在心裡唸誦,但胖子的不靠譜度老是壓過信服度,我只能竭
力將悶油瓶那句話放大十百倍做信心。
而一想到悶油瓶,就會記起他說的期限。
只有十年。
思考中,下午的時間過更快,當姜管家平淡地請我協助接待老親家時,
我意外地看到白老闆出現在外院。
「唷,吳小三爺還留在這兒,真新奇!還是新上來還沒知會我?」
白老闆今天還是穿全黑,樣式是休閒服,在客廳裡坐著看他自己帶的平
板電腦,見我進來時,還愉快地招呼:「上回還在霍當家文定時見,如果從
那之前到現在都在,不快滿月?真難得,不像往常規矩。」
「規矩?」
我納悶了,心說他又有什麼認知。
白老闆看我一臉問號,笑更樂:「九爺當年的理性法則可是眾所周知
啊!因此不論親友,都保持禮界。不過想想,小三爺是老親戚,總跟我們有
點不同吧!--可霍家也沒有人久留過,難道不是他的『無弱點論』實踐嗎?」
為什麼這些有門路的人看來都有自己構想的怪癖?
我看白老闆有些擺老大哥譜的勢,為配合他「說書」,問:「小,解當
家有哪裡和過去不同嗎?」
「嗯,要說不同,我也不是挺了解他的人,哪能知道?」白老闆托著下
巴:「能當到解家當家人的,都沒法讓人看穿心思,才是強者,當年九爺就
是最好的榜樣。現在的花兒爺嘛,雖說二爺傳藝的福,情感豐富很多,但照
我這種人看,他也跟當年二爺一樣,出入外界時,從沒見帶心來的。」
是嗎?怎麼我總覺得看的挺清楚。與其說是看,還比較像是將一切都呈
現出來似的。
憑估白老闆現在說的話算不算可靠時,白老闆又繼續自語道:「我當年
接手家業時,也學過個概念,就是人不能顯示自己的偏好,否則執法容易差
誤。像做我那一行,管理的全是男男女女之間的愛恨情仇,要不能做好公平
原則,別說賺錢,單擺平那些沖昏頭的濫情下發生的各種怪事,就能蝕光老本。」
聽到那句「沒見帶心來」,我有點想問小花究竟在白老闆那有沒有過什
麼「紅粉知己」、或他有沒最常「下單」的人?但還是生生忍住話。
畢竟白老闆還不知道情況下,我也沒理由過問。
我打個哈哈,問白老闆:「您來找小--解當家,是話家常嗎?」
「噢,我可是大忙人,花兒爺往往更忙,哪有功夫閒嗑牙?」
白老闆笑著,搖搖指:「瞧他忙得連上回託我的事都沒空在家等候,就
知道了!那件事照說偏私事,要不是我這行有特殊管道,也沒法受託。」
私事?
我乾咳一聲,問:「所謂您本行的管道,難道是委託什麼,呃,男女之
事?」
「哎,小三爺,這也沒外人,您說這麼客氣做啥?」白老闆又開始油
腔:「聽您這麼文雅態度,還當您從沒見識過我這行的人呢!」
不是什麼好比的事,但聽白老闆那句輕笑,我頓時想拿胖子吹的銷金客
經驗來充數,又怕胖子可能逛的店就是他旗下某一區,被查出我沒去過倒好
笑,乾脆不論,只問:「小,呃,解當家為什麼去你哪委託?我、們都老親
戚,還不知道他們家的家訓?」
說著我自己都有點虛。
--一個楷模似的家庭、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是勢力最平均的家
族……雖然不見得 最賺錢,可一直沒有任何的風波。誰也不找他麻煩,也
很難找他幫忙。……對於一件事情的任何可能性,都能在發生之前想到,事
先定好對策,這可能也是沒有人願意和他做對的原因之一。--
爺爺過去聊過的老九門故事裡關於小花家的部分描述又躍上我心頭,看
白老闆一臉輕鬆談笑的樣子,我不免想,小花作為會不會離他爺爺的規矩太
遠、差別太巨大到讓外人都起疑?
--我想要你對我好。--
柔和吐出的嗓音,沉在枕畔的體溫,都在訴說什麼似的。
「呵,當然我清楚著!不過有時總有例外。」
例外什麼?
我咳了聲:「不過我以為,解家的管道也多,想不到還有特別委託白老
闆的時候。」
「蛇有蛇道,鬼有鬼路,找女人的事,畢竟才是咱的本業。」
「女人?」我疑惑地看著白老闆。
想到白老闆跟我誇過他手下男女都有,等級有別,如果真要找條件齊配
的女子,他也能牽頭。
但小花找什麼女人?
我吸口氣,放玩笑地說:「該不是要傳宗接代吧?」
「這可是商業機密了!」白老闆答得很快:「本來是得面傳面口信,可
現在我還有個飯局,等不了他。這份文件,就託小三爺吧!」
說著,白老闆就起身告辭:「管家都說您可以信任,我想應該可以保護
好這份東西吧?」
「當然。」
我努力平淡地回答。
「那就再見吧!」
白老闆笑嘻嘻地握了手,便跟姜管家一同出門。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寫著「親啟」的文件袋,用騎縫線密密地縫合,跟
郭靖接到的錦囊密令同樣。雖然我是挺好奇,但也隱隱有些不安,想著要不
要催小花早點回來開信,手機都拿起來,卻又努力將按的念頭壓下去。
也許他正在忙、正在進行哪些工作,反正都會回來,半途打手機不像是
查勤的醋罈子?
這一想忽才發現,我跟小花用手機通話的時間滿少的,只有上長白山前
後,想不出聯絡誰時去找他。其他時候,我們用電子郵件時討論工作還比較
多。而更多時候,他本人即時就來接應,用不著打電話。
總會在我需要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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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幾天,要來長一點的篇?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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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不錯看,瓶邪主道果其然;花轉解語光揚鏡,心繫天真自無憾
http://blog.pixnet.net/iguei 痞客幫主文
花邪入眼傾欲狂,醉攏寒沙可當家;開樽一意成疏蕩,杯盡未覺酒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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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的萌點詩 --呼,第一次有個讓我感到ALL中心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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