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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大病後,似乎是有什麼悄悄地改變了陳喣。這一點,熙王府上上下下的伺候人其 實都看在眼裡,只是沒人敢說。   畢竟陳府式微後,陳煦的轉變,他們都看在眼裡。即使熙王依然待他如珠如玉,但陳 煦就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前一世的他,幾乎可以說是緊抱著不屬於他的仇恨。而現在想 起來,那些掙扎與糾葛都顯得多餘。   「少爺。」   聽見有人喚他,他習慣性地先皺了皺眉,接著才睜開眼。 眼前,是一名略見年長的傭婦。她對陳煦行了一禮,便將手上的藥碗放在一旁小几上 。身後跟著的丫鬟緊跟著上前一步,遞上手裡抱著的披風。   「外頭景致好,屋子裡頭看也盡成的。這好容易才養到能夠下地,萬一吹風受涼了, 可怎麼辦才好?」 那婦人口中叨唸,一頭替他蓋上披風。陳煦沒說什麼,只是端過藥碗,默默地喝淨。   這婦人其實就是李熙的乳母,沈玫。在這府邸,人人都喚她一聲「玫嬸」。前一世, 李熙為了照顧他,便請來這自己唯一真正信賴的人掌著這小院。沈玫雖然不喜陳煦,但也 總算不負李熙所託,陪著陳煦走到最後一刻。 「少爺今日似乎是見好了。」聽著沈玫略帶些許驚訝的的嗓音,陳煦也只能苦笑。他 知道沈玫在想什麼──前一世的自己,不是燒得糊塗了,絕計不會乖乖進餐、喝藥。不論 是見著她,或是李熙,總難有個好臉色。然而,重新回到這一世,他卻再也沒法子那麼理 直氣壯地任性。   他知道,沈玫其實對自己有芥蒂。想想也是了,一手帶大的孩子,卻總是為了一個不 知道該算了什麼男人,甘願什麼都不要。他要是沈玫,或者就乾脆便將人給鴆殺了事。就 算是被恨被怨,也好過看著李熙被折磨一世。 只是沈玫沒有這樣做。在他死去後,沈玫甚至是那個除了李熙以外,偶爾,還會想起 他,為他歎息的人。      「不是發燒了吧?」大約是以為自己睡著了,沈玫的手輕輕地落在他的額頭上。有些 涼,他想,但卻也沒敢動彈。   他閉上眼,沒有回應沈玫,也不敢回應。 他怕自己一開口說話,眼淚便會落下來。 ─────────────────────────   說起來也是諷刺。前一世,他總想著如果能夠從頭來過,他必然不會再將自己鎖死在 不切實際的仇恨當中。但當機會真正來到他眼前,他卻又顯得手足無措。   真是白活了。陳煦獨自坐在床榻上,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衣物散亂在四周, 鞋襪也只是潦草地擺在床沿。貼身伺候他的幾個丫頭一色候在廊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 「這是怎麼回事?」門外傳來沈玫的聲氣。帶點無可奈何。陳煦凝神細聽,好半天沒 聽見點動靜。只是沈玫嘆氣一聲,便逕自進了屋子,在多寶格前停下腳步。   「是玫嬸嗎?」   陳煦探出身體,有些試探地發聲。沈玫則暗叫一聲不好,答應了一聲,便進了陳煦的 睡房。   「外頭那些個丫頭也忒是不懂事的,也不到院前喊婆子去。再說啦,怎麼能讓主子自 己穿衣著衫?」 沈玫彎下腰,一邊收拾,嘴上一邊絮絮叨叨。陳煦則是低下頭,好半晌,才能夠擠出 話聲。 「不是諸位姐姐不好。」他說,「是我……想打理自己。」   聽見他說話,沈玫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笑道: 「伺候人伺候主子這是份所當然,主子想打理自己,伺候人自是得伺候著。不地養她 們做什麼呢?少爺可別胡思亂想,」   陳煦原來還想開口說話,但最後仍只是歸於沉默。前一世的他,可以不管不顧,只想 著要讓所有的人都不痛快。但如今,他卻已經不想做回那個陳煦。   不做回從前的那個陳煦。或許,自己會因此而付出代價……他想。但那又如何?總有 一些事,是他無論如何也都不想改變的。   好比說,他太熟悉的,自己的固執。   「我可以的。」他說。沒有理會沈玫眼底的驚訝,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接過沈玫手 上的長衫。 ─────────────────────────   他收起了自己反覆無常的脾氣,對於送來的湯藥與藥膳也不再充滿敵意。他做不到對 每個人都笑臉以對,但也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還是沒見到李熙──其實也不那麼讓人意外。前一世的自己,每每見到李熙,便總 是恨不得將自己的滿腔恨意傾洩而出。時日久了,別說大夫,玫嬸也勸李熙,能避開就避 開吧。李熙受氣,王府上上下下看著都不好過。再者說,陳煦的身體則是另一個隱憂。   陳煦也曉得,玫嬸沒說的下半截話是:死了一個陳煦倒沒什麼,但要送了李熙陪葬, 那便太不值得了。 也是的。他心想,與他這樣的一個頹唐之輩不同,李熙是一國之棟樑,是皇帝的左膀 右臂。是玫嬸一生的心血,是他陳煦即使已然跳脫這紅塵,也放不下的唯一。 這樣一個人,自然是比他陳煦更有資格、快活地活下去。陳煦一邊想,一邊略為有些 走神。伺候在一旁的沈玫連續叫喚了幾回,才回過神來。 「少爺想必剛才沒聽見婆子說了什麼。」 瞧著沈玫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陳煦多少有些無奈。 他記憶裡的沈玫,其實並不多話。雖然有些固執,但大抵是溫和的,總是勸著他,讓 著他。就是在他身故後,沈玫也總是耐心地陪在李熙身邊,寬慰開解李熙。於是他便認定 ,這就是沈玫了。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看見的,或許只是一部份的沈玫。陳煦看著沈玫,一時之間,竟 是有些夢裡不知身是客的喟嘆。   「少爺?」   回過神來,看著沈玫挑開了眉,卻沒掩住眼底的一抹憂色。陳煦只得試著砌詞掩飾 「樹梢兩隻雀鳥鬧得歡……我看得走神了。」   「是嗎?」   絲毫沒有要在這些個枝微末節與陳煦較真的意思。沈玫沒有理會陳煦的藉口,只是順 著自己的心思,緩慢而謹慎地開口:   「再兩日便過節了。王爺的意思是,是不是把小姐接過院子來。」 「畢竟少爺也好久不見小姐,見一見,才不會生疏了。」 稍略迷惘了一會兒,陳煦便會意過來,沈玫說的是長兄的幼女,他現今唯一的血親。 前一世,他看見的是李熙奪走他的小女孩,藉以脅迫自己。前一世的他,總是不明白,他 的小女孩為什麼對他只有害怕,從無半分親近。 現在想想,其實也沒什麼不可解。孩子只是不懂事,但並不儍。比起待在他身邊驚惶 受怕,李熙自然會是更好的依靠。如此一來,只要是他見孩子,便也會見著李熙。   「那就見見吧。」陳煦說。沒有理會沈玫臉上的欲言又止,陳煦只是逕自站起身,有 些搖搖晃晃地,往自己的屋裡走去。 -- 這是一個改邪歸正中的受君= =+ -- 紅:《今日はいかなる惡日か妖怪が殘らず詰めかけたこれはこれが妖怪の折詰 といふのだらう》           尾崎紅葉‧紅子戲語 浮光之須臾:http://blog.yam.com/b_bbow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182.113.42
Kayat:推~ 04/29 20:25
quino:改邪歸正受XDD 04/29 20:32
calcium2:期待發展~ 04/29 2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