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他說,臉上的笑意溫暖如春。小孩見狀,也不管手上點心還在掉屑,便棄了李熙,改
爬上他的膝頭。李熙原本就是個不在意小孩在自己身上撒賴的性子,但看著孩子不管不顧
只往陳煦身上爬,李熙卻是擔心、甚至是有些討好地看著陳煦。
「阿煦,倩兒小……」
「嗯?這不是小嗎。」
陳煦應答的有些心不在焉。是了,孩子小,眼下什麼都還來得及。或者就不要學字了
,好好地把女紅學好,單單純純地長大。長大後,單單純純地嫁離京城,平平淡淡過一輩
子就成。他單手抱著孩子,只在一段思緒間,便幫懷裡的孩子完成全部的人生。
「阿煦……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一下子警醒過來──陳煦便要自己露出一個有些困擾的笑臉。李熙卻沒有思忖那許多
,只管自顧自地往下說。
「阿煦,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以前不喜歡我……」吞口水。「所以我沒跟你說過,現在在朝堂之上,除了皇兄
便是我了……皇兄說,我以前受盡那些個糟老頭子的腌臢氣,如今就該他們忍氣吞聲了!
」
「傻子。」他笑嘆。那個坐在王位上的男人是真心愛護自己僅存的兄弟不假,但作為
一個帝王,他這僅存的、忠心耿耿的兄弟,自然也還是他利用的對象之一。
他……死去後,這位王朝地位最高的王爺,自然便是皇帝用來羈縻朝中重臣的絕佳人
選。他記得很清楚,熙王妃這個位子,著實讓皇帝離間不少勢力,也十分確實地鞏固了皇
權的至高無上。至於這唯一的弟弟究竟是什麼心思,對皇帝來說,其實也並不十分緊要。
「你啊,做得這麼扎眼,不就人人都把你當靶子了嗎?」他把話說得很輕,生怕多用
一點力,都會砸疼眼前這個幾乎可以說是太過強大的男人。而李熙,則只是不服輸地抬起
頭,不過因為動作太大,所以導致小孩差點滑到地上。
「喔喔倩兒乖,是阿爹不好、差點兒摔著咱們倩兒啦……我才不怕那些人!」
一邊哄著小孩,李煦一邊還沒忘記要齜牙咧嘴。陳煦搖搖頭,並不再多說什麼。李熙
則只管坐在一旁,狀似癡迷地看著他。中間或者陳煦移開視線,李熙便很難逼著自己維持
臉上的和樂安泰,並思及院外種種斜風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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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說呢──就是以陳煦之能,也沒有意料到,熙王妃之爭,其實從許久以前的眼
下,便已經開始。
「熙弟。」看著自己僅存的手足專心致志地擺弄手上的茶具,做皇帝的內心只能說是
感慨萬千。先前聽說李熙府上的『那一位』病重,他看著這個弟弟失魂落魄,雖說不是不
心疼,但也隱隱鬆下一口氣。
痛就痛吧,皇帝是這麼想的。痛深點、痛狠點,換來之後的自由,其實也未嘗不可。
他很清楚他的這個弟弟有多麼死心眼,所以關於未來的熙王妃很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
熙王的垂青,其實皇帝是樂見其成。反而現在是人活了,他才有得頭疼。
「聽說陳府公子身體好轉,你也不用再那麼擔心了。」有些試探地開口。皇帝知道,
這個弟弟其實不在乎地位權勢。他是忠於自己的,但他的心裡有更重要的人。自己是不是
該在意呢?皇帝支著下頜,多少有些搖擺不定。
「他的心思重,不好調養。」
慢條斯理地倒出兩杯茶,一旁伺候的小太監趕緊迎上前,把其中一杯端到皇帝案上。
皇帝呢,則細細地咀嚼弟弟扔出的這句話,好半天沒言語。
「皇兄。」讓一眾太監都退下,李熙是看著領頭太監帶著退到院門前,才轉過頭,皺
著眉頭。
「沒有熙王妃。」
皇帝揚起一邊眉,一邊玩味著這個弟弟藏在這句話後的心思。李熙則早已熟知自家兄
長在性格上的惡劣之處,所以也沒有要藏話的意思。
「一個空的熙王妃位,不是更能夠讓皇兄您擺弄朝臣?」
「一個誰都得不到的位置,不會是一個好的工具。」年輕的皇帝也難得坦白,順道一
臉闌珊。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這對皇兄您來說,輕而易舉吧?」
語罷,李熙便回到茶具前,一口氣喝淨自己杯裡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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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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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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