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iratotti (akira)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BBC Sherlock] Gravity 3-4
時間Wed Oct 16 11:22:52 2013
第三章:活死人
我聽見天使在說話、說話、說話
I hear the angels talking, talking, talking,
而我是一個死者,在行走、行走、行走
Now I'm a dead man walking, walking, walking,
我聽見天使在說話、說話、說話
I hear the angels talking, talking, talking,
而我是一個死者
Now I'm a dead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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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了?」女人說,嘴唇裏舒展出一縷輕煙。她在倫敦的時候不抽煙──對
生意沒好處,嘗起來跟個煙灰缸似的──不過她這裏的主顧可沒那麼傑出。對於一個
靠剝削他人的弱點為生的女人來說,她似乎絕不承認自己的任何瑕疵。
夏洛克很高興她養成了抽煙的習慣。這讓他不再覺得胸前口袋裏的煙盒是多麼奢
侈的享受。
「我離開多久了,你是說?下個月就三年了。」
「你離開。你真是這麼看問題的?」
「我以為你會告訴我這樣很沒善意。」
她抬起了一邊的眉毛。「你已經知道了。別跟我裝模作樣,夏洛克.福爾摩斯。」
「對騙子撒謊不是很愚蠢麼。」
「正好相反,福爾摩斯先生。想騙過騙子是最容易的。」
他的眉毛全皺在了一起,嘴唇在香煙的過濾嘴上沉思著縮攏。「為什麼?」
「騙子永遠假設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所以如果你要騙過一個騙子,只要說真相就
好。」
他的嘴唇擰了一下,但算不上一個笑容。「真相……嗎。」
「你對著全世界撒謊,福爾摩斯先生。」她把煙灰彈在人行道上,抬頭對上他的
直視。「哦,你有你的原因,對啊多麼高尚的原因啊。但可別假裝你心地善良。」
「我不會的。不過這完全不違背角色設定吧,不善良的我。」
「嗯。」
「反正工作基本上都結束了。莫里亞蒂所有的特工,除了一個,基本已……全部
殲滅。」
女人的煙在碰到嘴唇之前停住了。「然後呢?」
「我搞定莫蘭以後?我覺得我會回去。必然會讓邁克羅夫特垂頭喪氣。」
「你真的相信他還在等你?」
「莫蘭是只獵狐犬──逮到狐狸之前他不會停手的;要麼就是他的主人讓他停手,
當然我們知道後者這個選項已經不存在了,對,我相信他還在等我。至於邁克羅夫特,
我覺得那根本不能叫『等』,不過是──」
她打斷了他的話,嘴角沉了下來。「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沒在說吉姆的哈巴狗和你
哥。」
他的呼吸一窒,但他用誇張的手勢掩飾過去,從鼻子裏呼出一股長長的煙。沒錯,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逐漸深沉的暮色裏,香煙的火光在他們之間的空氣裏閃爍。他的
舌尖有一千個反駁:他說不定正為乾乾淨淨沒有隨處可見的屍體部件感到慶倖呢。或
者:說不定他的詩歌水準已經見長到能贏得一個妻子的芳心了。
而且:他怎麼可能不在等待呢?他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他誤算了嗎?約翰一直是一個常數,自從他們相遇以來。即使在流亡的過程中,
約翰是他圍繞著旋轉的固定點。約翰甚至不需做出努力,也不需要離他很近,甚至不
需要知道他活著;這個男人的友情是他的錨,夏洛克對它的想法只有「永恆」二字而
已。
他明白沉默明顯表明了他忽然的疑慮,他為能讓這個女人目睹這一切而自厭不已。
他也恨她,恨她最先把疑慮的種子播下。
女人的微笑充滿惡意,但最底層也藏著一絲哀傷。「可憐的約翰。這麼多年來你
都是怎麼過來的?欺騙這麼誠實的一個人?」
如果約翰並不堅定又怎麼辦?如果約翰是個見異思遷的人呢?在三次心跳的時間
裏,他感覺到他們友情的全部化學成分破碎成了斷裂的化學鍵和散落的電子,他幾乎
能看到他們如同雙螺旋結構般交纏著的生活在他面前解散開來。
夏洛克什麼都沒說。至少沒有大聲說。
「真的,這有點像是在踢打一隻小貓崽。」女人說,她的煙是唇邊的一個紅點,
給這句憑空冒出來的評論點下了一個微微冒著火光的句點。
***
從第一次以後,他只在忌日去公墓。約翰去得更勤快,但是夏洛克不能冒在倫敦
周邊被人目擊的風險。一年往返一次已經夠難。但他需要這個,需要知道約翰還記得
他,約翰還在那裏。不然他在別處的事務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這完全沒邏輯。把莫里亞蒂的特工網一網打盡當然非常有意義。夏洛克正在拯救
無辜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他在保護自己。保證自己的存活又怎麼能叫沒有意義呢?
這個悖論讓他不安,但他已知道原因所在。
約翰會管這個叫感傷;夏洛克則名之為不便。他大聲說出口時會是這個單詞,但
是他回想起來卻嘴角噙笑,如果說想到約翰仍然念著他能讓他的胸腔同時在身心兩方
面充滿溫暖的話,那麼……可能他還是有點像人類的,無論如何。
在他去世三年的忌日,夏洛克.福爾摩斯站有自己那塊墓碑的墓園裏,等著見他
的朋友。他感到平靜且安寧。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霧氣懶洋洋地在他大衣的邊緣旋
繞。當天色由鴿子灰轉成了白金色,霧氣也消散,而他的墳墓邊仍然人影全無時,他
稍微有一點擔心了。
約翰是嚴格遵照習慣作息的人類,但是火車是會晚點的。即使他今天早上決定打
車過來──這不大可能;他在倫敦東區租房子就表明他想省錢,而地鐵卡出行顯然便
宜得多──但如果他真的是打車過來的話,交通狀況也不可預料。約翰遲到起碼有六
種不同的完美理由。事故、比平日更甚的交通擁堵、睡過頭、生病、死亡、或……
太陽已完全從地平線上升起,倫敦的天空轉回了習以為常的濕水泥地般的灰色,
他的墓碑前仍然空無一人。夏洛克的坐立不安程度又上升了一格。六個備選理由減到
了三個。睡過頭也不是什麼正經理由。約翰很少睡懶覺,尤其是工作日。
生活例行事務改變──為什麼?疾病,死亡,還是……
第三個可能性很難出口,即使對他自己說也是同樣。約翰診所的排班時間已經到
了。他如果還想來的話只能是晚上來了。
當然他打算過來的。他是約翰,我的約翰,而且他永遠──
但他說不完這句話,聽起來太像一個謊言。那女人和她的含沙射影都去死。他把
下巴埋進了圍巾裏,轉身離開了自己的墓碑。
不太像是死亡。不是不可能,但顯然不像。可能是生病了,但是讓約翰錯過如此
重要的一次約會,必須得是很重的病。這下就只剩最後一個選項。夏洛克逼迫自己承
認約翰可能已經往前走了。
恐慌突然襲來,但並非毫無預料,夏洛克仍然試圖撲滅他不斷上升的沮喪心情。
約翰不可能是忘了,如果約翰已經對他放手,那麼世上還有別人仍緊抓住他不放嗎?
夏洛克感到精心策劃的計畫開始鬆動,他開始把走岔的線織進新的計畫裏。
如果約翰成了變數,那整個場景都必須重寫。他對此有完全的信心。莫蘭還沒有
落網,在工作完成之前回歸,風險仍然存在。但如果此時不歸來,那他還有歸來的理
由麼?
他得立刻去倫敦東區。
***
約翰的公寓令人抑鬱。窗簾拉了起來,陽光透過簾子將起居室染成一片赭黃色。
夏洛克只來過這裏一次:他離開倫敦的前夜。他在約翰的房間裏看著熟睡的醫生,考
慮過把他叫醒,承認自己的謊言,告訴他不要擔心。但是莫里亞蒂的特工們仍然在監
視著,而且正如那個女人所注意到的:約翰完全不會撒謊。他必須得是真心的悲痛才
行。
他在公寓裏緩慢地轉著,包在手套裏的手指觸碰著約翰日常生活中的碎屑,視線
追逐著三年的變化。洗衣籃裏有一件血跡斑斑的襯衫,讓人頗在意,因為顯然不是在
診所裏染上的血。莫莉提到過約翰在幫邁克羅夫特做事──夏洛克放任自己嘲笑邁克
羅夫特的膽大妄為,居然敢因自己的理由徵用他的約翰──但是莫莉不太清楚具體事
宜。他粗略地檢查了一下,斷定這血不大可能是約翰自己的──那就是醫療相關的事
情了。把出事的秘密特工打點好,沒錯。他覺得這太像約翰.華生做出來的事情了,
又找了個途徑為女王和國家服務。
約翰的那把西格.紹爾還在他的床頭櫃抽屜裏擺著,清理得乾乾淨淨,彈匣填滿。
床頭櫃上有一樣新東西:約翰和一個女人的照片。這個人夏洛克不認識。完全不意外
──女人喜歡約翰,約翰也喜歡她們,生活中一旦沒有夏洛克攪得一團糟,約翰現在
會有個認真的女朋友這件事簡直是不言而喻。當然還只是女朋友,如果已經更進一步
了的話莫莉會告訴他的。他也注意到約翰的公寓的裝飾裏沒有女性干預過的味道,盥
洗室裏沒有第二把牙刷,洗衣籃裏沒有任何帶蕾絲的內衣,不像是已經完全交融的生
活。約翰會去她的公寓,但是她很少過來。他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而她現在還
只是繞著他旋轉而已。有意思。
夏洛克研究著這張照片。約翰的女朋友從來沒怎麼讓他上過心,當然她們會讓約
翰分心,無法注意重要的案件,還把他變得急躁易怒對夏洛克完全沒有平時的耐心。
但如果這個人是約翰今早失約的理由,那麼夏洛克一定要搞清楚。
金髮,棕色的眼睛,面孔對稱且招人喜歡。苗條瘦小,站在旁邊約翰會覺得自己
高大許多。她的耳環是真鑽石,兩克拉的耳釘。約翰腕上的手錶是百年靈。這不是約
翰會自掏腰包買的東西──他既沒這品味也沒這預算──所以必然是她的禮物。這一
定是去年耶誕節的禮物,約翰的生日太早,他們當時還沒有這麼深的關係,送這麼奢
侈的禮物太快了。耳環是她買給自己的,或者是其他什麼人的禮物──不對。她的臉
轉向了鏡頭,但是她的頭微微偏向約翰,她的肩膀緊緊倚靠在他的胳膊上。她的身體
語言明寫著迷戀。她不會在和愛著的人約會的時候戴著前男友送的禮物。
她的裙子剪裁和品質看起來都相當昂貴。總結起來,她經濟條件很不錯,年齡太
小,不可能是自己掙來的這麼多──那就是出身富人家庭,可能是在倫敦西區的公學
裏讀出來的,或者是法國的寄宿學校。一個富家女迷上了一個前軍醫,所以她喜歡的
絕非財富而已,她一定喜歡約翰的溫暖,還有他永遠把自己排在別人後面的精神。說
不定正從事某種慈善工作,以緩和她生來比別人優越的負疚感。
夏洛克希望約翰能在這裏,證實他的推論。很多人以為他既自大且自戀所以也無
法為別人的恭維感動。但事實是,他這輩子大多數時間只有內心獨白讚美他自己的精
彩絕倫,而在約翰在長達18個月的時間裏每次對他智力風暴的噴射毫不遲疑或保留地
口吐贊言之後,他發覺自己極為想念這種肯定。
夏洛克歎了一口氣。照片裏的約翰微笑著。他的快樂刺痛了夏洛克,他並不完全
明白這刺痛的來源。但還是有緊張感。約翰抱著女人肩膀的力度似乎比慣常這種場合
的更大,就好像他在說服她(或者他自己?)他需要她。
千萬別投射,他自我提醒道。止於觀察。要研究身體語言,照片並非一種良好的
方式,它們抓取的是瞬間,卻剝離了語境。
他抖抖身體,把意志從照片上剝離開,重新把關注投在手邊的任務:他怎樣才能
重新走進約翰.華生的生活,而不用給他帶來比現在更深的傷害?約翰身體上無恙,
但重生的死者對精神的影響的實證資料極度罕見,當然這也不奇怪。
夏洛克知道人的意識在接受新東西的時候最容易的辦法是少量添加,讓新東西逐
漸和熟悉的環境融合。於是他把手伸向提包。他之前迅速路過了一下貝克街補充了一
下裝備──謝天謝地哈德森太太還沒有完全把221B的東西都掃地出門,她已經清掉了
他的實驗設備和很多書籍,但是那些最古怪的東西,更加私人的物品她都沒有碰。他
想過敲敲她的門,告訴她自己的回歸,但是不行,他得用更溫柔的方式告訴她,她年
紀大了。
另外,約翰必須是第一個。邏輯上這並不重要,他選擇告訴別人他沒死的次序本
來應該是重要性順位的最末。但是他覺得此時他不能信任邏輯這種東西。約翰必須是
第一個。
他把自己的標誌物留在了書架上,把排列整齊的醫學刊物打亂了。熟悉事物的變
動應該能抓住約翰的注意力。這物件本身就應該會引他思考。夏洛克會觀察等待,看
看約翰的反應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他環顧公寓一周,確保除了頭骨以外沒有留下任何他的痕跡,然後就迅速地開門
離開了。書架上的頭骨一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起居室,等待約翰歸還。
***
「你告訴約翰了嗎?」
莫莉的眼睛閃閃發亮。他們正在她狹小的公寓裏。這個空間夏洛克已經相當熟悉
了,他在假死的前幾周就是在這裏度過的,睡在莫莉的床上思考怎樣應付已經入駐貝
克街的國際黑幫網路。自然,這段時間莫莉是睡沙發的。
莫莉為早飯沏了茶,夏洛克禮貌地小口抿著,心裏卻熱切期望著這茶若是格雷伯
爵就好了。就這樣約翰還說他不講禮貌。
對於她的問題,他搖了搖頭。
「哦。」她稍有失望地說。「但你會說的?」
他向她扔了一記眼刀。連莫莉都不會錯認這個表情的含義:顯然,你這白癡。
在他責難的眼光下,莫莉縮了縮。他幾乎能聽見她的腦子在拼命轉動努力想給他
留個深刻印象。
「我感覺他週三沒去掃墓。」她停了一會兒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他知道這樣有些殘忍,他知道約翰在這種情況下會叫他停下。
但是知道這件事並不足以讓他放棄這件事的樂趣。
「一般他去過之後會順道路過。也不會特地談你,但是我覺得他那種時候想和認
識你的人在一起呆一會兒。他會串個門,問聲好,閒聊一會兒,然後離開。」
「但這週三沒來。」夏洛克的思維從對話中飄遠了。約翰現在肯定已經注意到那
個頭骨了。但是夏洛克還沒從他的行為中看出任何變化。約翰一定處於某種抗拒狀態
中。
「沒有。你認為這是不是說明他沒去?」
夏洛克需要加點催化劑,從約翰那裏逼出個反應來。他對莫莉說:「他是沒去。」
「哦。」她意識到夏洛克已經知道了的時候皺了皺眉。
莫莉盯著桌子看了一會兒,手中轉著馬克杯。而她終於開口的時候,語句卻大出
夏洛克所料。
「為什麼要現在,夏洛克?」她注視著他。「這麼久時間都過去了,為什麼一定
要是現在?」
「你寧可我不回來嗎?」
「不!不是這回事,完全不是。就是──為什麼非得現在?事情改變了。」
莫莉提供了一個極好的例證,提醒夏洛克即使智力水準只有平均值的人也有觀察
和推理的能力。問題是智力水準平常的人使用,甚或是學會這些觀察推理能力的技巧
時,只可能發生在他們關心的人身上,而夏洛克從來不會中止這類觀察。他觀察陌生
人的方式和一個結婚四十年的女人觀察她的丈夫的方式一樣。而這也是莫莉讀懂他的
方式。
他把表情擰回平靜狀態。「我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差不多是時間了。」
「基本完成了,就是說沒有全部完成。」她幾不可察地向前傾身,有那麼一會兒,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一直以來那個眼神像小鹿似的暗戀別人的小女生──她是一隻捉老
鼠的獵犬,想要保護她的家,她的主人。
「夏洛克,你讓他傷透了心。他花了這麼長時間撿起一地的碎片。他真的喜歡這
個女人。請你別毀了這一切。」
他張口結舌,他抿了一口難喝的茶才勉強遮住他的震驚。負罪感一波一波地拂過
他身上,這感覺既陌生又不舒服。他完全無法對上她的直視。
過了一會兒,她移開了視線,他又能呼吸了。她把馬克杯放在水池裏,轉過身來
從他手裏抽出馬克杯。
他想抗議,但她回了一句:「反正你也不愛喝。」
***
週四晚上夏洛克尾隨著約翰到了肯辛頓,他說中了這個女人明顯的富裕程度,於
是內心裏正毫不吝惜地反復誇讚著自己。莫莉把這個女人的名字告訴他了──瑪麗─
─但根本沒有需要在記憶宮殿裏預留位置的重要程度,所以這資訊去留自便。她的公
寓在四層樓高,而且她和約翰一整晚都呆在室內。完全沒有研究身體語言的機會。
約翰直到差不多淩晨一點才離開。夏洛克注意到約翰皺皺巴巴的衣服時忽略了身
上竄過的一瞬的怒氣,他的頭髮翹得亂七八糟,他不注意時臉上還會裂開一個傻乎乎
的笑容。但是他也留心到這一點事實:夜已經這麼深了,明天約翰還要上班,但是他
還是沒和她一起過夜。約翰和她在一起很開心,但是明說了吧,他不滿足。夏洛克很
懷疑那個女人注意到這點沒有。傻子才注意不到這種事,但是約翰慣來喜歡和傻子約
會。
週五晚上就更煩人了。邁克羅夫特把約翰偷到了天知道什麼地方去,夏洛克等他
回來等了好幾個小時。為了打發時間他在約翰的公寓裏又留下了一件小東西。這玩意
大多了,而且現在正處於整個房間的視線焦點。約翰絕不可能看不見它。
黑色轎車在街旁停下,剝削完約翰的夜晚之後將他送回來時,夏洛克才離開。他
停了一下,注意到約翰臉上的神情:精疲力盡卻心滿意足。嫉妒心伸出白熱的手指揪
住了他的心臟。他以前唯一見過約翰臉上如此神情的時候是有案子的時候,和死亡擦
肩而過,或者驚險而精彩地抓住犯人。他曾經想像過──他現在才意識到他是多麼愚
蠢──他是唯一能讓約翰有那種感覺的人。約翰需要這種感覺,他靠這種感覺才能精
力充沛地活著,但是如果他學會從別處尋得這種感覺的話──別處……
啊沒錯。他已經離開了太久太久了。
***
約翰公寓旁邊的那一間是空的。住戶這週末去布裏斯托拜訪他姐姐了。這間公寓
是約翰那間的鏡像,夏洛克在房子裏模仿著約翰從門口到廚房的路徑。然後他頓住,
聽著約翰給自己做早飯的細碎聲響。夏洛克看了一眼走廊──起居室的牆壁從這裏是
看不到的,所以他不指望約翰能看到他的新禮物。
約翰的腳步聲是通向臥室的。夏洛克隨著他的腳步在鄰居的屋子裏走動。他們都
需要穿過起居室才能到達臥室,但是夏洛克沒聽到驚呼,也沒發現約翰的腳步聲裏有
任何遲疑。他根本沒往牆上看。
臥室在公寓的另一頭,距離太遠,約翰倒上床以後夏洛克就聽不清動靜了。片刻
之後他聽見了一陣模糊低沉的隆隆聲,可能是約翰的鼾聲,當然也可能是他的妄想。
夏洛克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等著。
長達幾個小時,他一直在檢視手頭有關他最後一樣獵物的資訊。塞巴斯蒂安.莫
蘭上校,已故莫里亞蒂的高層聯繫人員。有傳言說兩者之間的關係不止普通生意關係。
但是夏洛克既沒有看到可以確證的證據也沒有看到足以推翻這一說法的證據。
莫里亞蒂死亡的消息在他的犯罪網路中擴散得相當迅速。報紙上官方說法是自殺,
但是一直有夏洛克參與的蛛絲馬跡。至少報紙上並沒有完全弄錯事實。他的下屬們反
應各不相同:有些人僅僅是沉入各自團體的陰影中去。另一些則對夏洛克除去了他們
競爭對手而感恩戴德。但是還有一小撮,危險的少數,則宣誓復仇。莫蘭是這幫人的
領頭。
莫蘭是個軍人,算計精明且謹慎。他熱愛暴力,但是他不會讓自己對兇殘的欲望
淩駕於真正必須的事務之上──除非他確認他能逃脫後果,不然他絕不會下殺手。因
此他並不適合用激將法。莫蘭堅持呆在陰影裏,不急於邀功。為了妥帖地完成任務,
他並不介意等待。
莫蘭至少現在還不知道夏洛克活著,但他必然有疑心。他遠沒有蠢到注意不到很
多罪犯出了各種名目的事故,而且這些人和他的共同點是都對詹姆斯.莫里亞蒂效忠。
一旦夏洛克公開回歸,莫蘭必然會沖著他來。夏洛克的任務就是預測他的動向,給他
設一個陷阱。他有好幾個想法,但是非得這個人真正現身──
約翰公寓裏的聲音把夏洛克從沉思中拽了出來。腳步聲,沉睡初醒後的滯澀,一
路拖進了起居室。停住。他看見了嗎?
腳步聲退回了廚房,而夏洛克忍住了一句咒駡。見鬼,約翰,即使是你都不可能
如此盲目!過了一會兒,有開水壺燒開的聲音。腳步聲退回起居室。吱呀一聲,然後
是約翰穩穩安坐進扶手椅時布料的悉索聲。
夏洛克又從身體上模仿著約翰的動作。這間公寓裏沒有扶手椅,但夏洛克站在了
相應的位置上。他現在正面對著這間公寓與約翰那間之間的牆,也就是他掛上了那個
奇醜無比的牛頭的那堵牆。約翰在自己的公寓裏一定正直直地注視著它。他在想什麼?
牆另一端的沉默震耳欲聾。
又是一聲吱呀聲,約翰從椅子裏直起身來。夏洛克渾身一僵。約翰的腳步走近了
牆,夏洛克也邁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偵探伸出手貼在牆面上,想像約翰伸手去觸碰
那頭骨。夏洛克鮮明地感受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此靠近,又如此遙遠──幾英寸厚
的石膏板和電線,三年的沉默與謊言。
第一聲啜泣聲傳來的時候夏洛克驚得一跳,手像被燙了一樣迅速從牆上抽回來。
這聲音順著他的脊柱向下爬,滑下喉嚨,從肺裏把空氣嗆出去。別,約翰。他想著。
別,我根本不想傷害你!這話是事實,但他現在看到了,不管他居心如何,但傷害了
約翰的恰恰是他過往三年的行為。拯救他,沒錯。但同時也在緩慢地殺死他。
夏洛克把前額貼在牆上,然後是他的雙手,以及他瘦長的身軀,都盡可能地緊緊
貼在牆上,仿佛他可以透過牆擁抱住約翰。當約翰的啜泣聲終於低了下去,夏洛克也
抽出身來,手指拂過雙頰。一片潮濕。
***
夏洛克聽約翰給哈德森太太打電話。他時隔長久後第一次聽見了約翰的聲音,自
從……他驚駭地意識到他記不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約翰在前房東太太面前演了一
場好戲,但是夏洛克聽出了言語下的緊張。關於他打電話的原因,約翰對哈德森太太
撒了謊──他以為他快瘋了,不想讓她擔心──但是他又撒了一個謊,好掛電話。第
一個謊言是他所熟知的約翰,保護他在乎的人不受煩心事的困擾。第二個謊言就不同
了。逃避著某事,逃跑。哈德森太太有時候確實很惱人,但是約翰和她在一起的時候
只有耐心二字。半秒鐘之後他的腦子告訴了他答案。顯然。哈德森太太想要談談他。
約翰不想告訴她他沒去掃墓。看起來他根本完全不想提到夏洛克。
夏洛克覺得很冷,這和公寓裏的實際溫度並沒有關係。
下一個電話是打給雷斯垂德的。這此約翰聽起來正常多了,也熟悉多了。他大笑
著,而且聽起來並不像歇斯底里。啊哈。除了剛才的眼淚,這是夏洛克第一次聽見約
翰承認自己身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很好。他想找人談談。夏洛克不能再長久地
忍下去了。他現在看到了約翰,並注意到他就差這麼一點就徹底和過去了斷,他很不
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在衝動之下直接踢開約翰的門把自己重新安回他的生活裏去。
夏洛克沒有尾隨約翰去見雷斯垂德。他回到莫莉的公寓過夜。現在約翰已經承認
他周圍有怪事在發生了,他的下一步相當關鍵。現在他必須把約翰推向正確的結論,
向他保證他沒有發瘋,並點燃他的信念。天哪,這信念究竟是什麼時候消散的?夏洛
克想一定是去年某個時刻,當信念從助益變成了阻礙,當它從希望的浮標變成了拖他
下沉的錨。
明天。夏洛克可以等到明天,然後他就告訴他。不會在他的公寓,不──需要更
加熟悉的環境。一個他能大半猜到可以見到夏洛克的環境。就是說回到貝克街。夏洛
克微笑著。他已經知道該怎麼把約翰弄過去了。
***
第四章:如果你仍會歸來
他們說我在浪費時間
Now they say I'm wasting my time
因為你永遠都不會回來
Cause you're never coming home
但人們曾說大地是平面
But they used to say the world was flat
看看他們錯得多離譜
And how wrong was that now?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約翰站在貝克街號221的門前,背挺得筆直,心跳劇烈。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放
開。他想過強迫自己停下這無意義的動作,但最終覺得不值得為這種事費勁。他總得
給內心裏聚集起來的瘋狂的能量找一個釋放出口。
老天,華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他猶豫著。他在這裏幹什麼?追逐一個鬼魂麼?還是說有更糟的可能:他在追逐
一個反社會者,這個人知道他住在哪里,還不止兩次破門而入,並成功地把他騙來了
一個幾乎必然是空房子的地方。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槍還在床頭櫃抽屜的時候罵了
一聲。好極了,你的軍人直覺真不錯啊,華生。
但他的手很穩。他必須搞清楚這件事的結局。
他將手伸向門環──然後僵住了。無所不在的城市噪音背景音之下,逼近聽力極
限的地方,他聽見有人在拉小提琴。
冷汗冒了出來,覆在他的前額和手心。每一種他知道的情緒都想從胸腔中爬行出
來,而他的肺一下子顯得太小,喉嚨又太窄小。他大口喘息,腿有些軟,他不得不抓
住門框穩定住自己。他深深地呼吸了幾口。眼睛狠狠地緊閉上,他試圖多少將內心洶
湧的風暴穩定住,把它用摔跤裏掐後脖子的技巧制住,就那麼等著直到它妥協服軟,
再把它扔進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裏,然後緊緊地關上門。在這裏情感並不合用。
無力感漸漸地離開了他的四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樣東西。約翰睜開眼睛。擺正
肩膀。去他的。不管現在誰在裏面,這人都會面對一個非常緊張、非常決絕、非常憤
怒的約翰.華生。
門沒有上鎖。顯而易見。當約翰踏進玄關的時候,音樂聲更響了。更響,而且必
然是從樓上傳來的。響亮、悲傷而且充滿了令人發痛的孤獨,但約翰克制住自己,並
未有所動。
他看了一眼221A的門,但他確信哈德森太太出門了。不管是誰計畫了這一切他都
很下了一番工夫──保證無人打擾。這場戲並沒有在約翰身上損失效力,事實上,它
像悶燒著的篝火一樣把他的憤怒煽得越來越強烈。他擺脫不掉這種感覺:他是一個木
偶,因為幕後的什麼人在提著線他才會擺動自己的肢體。他狠狠地抓住扶手開始爬樓
梯。
當他踏上會吱呀作響的那級臺階時,音樂頓了一下。比一次心跳還短,比半次心
跳還短的時間後,音樂又接了上去。但是至少約翰知道他並非妄想。想像中的小提琴
手不會在聽見你出現的時候暫停。
221B的門虛掩著──明顯是個邀請的信號。一種奇特的感覺襲上了約翰,同樣的
感覺他只有過兩次。第一次,他在一間坎大哈的店面改裝成臨時手術室裏,忽然破碎
視窗飛進來一個手榴彈。第二次他身著裹滿炸藥的背心站在黑暗的游泳池邊,狙擊步
槍瞄準器的紅點在胸口徘徊不去。這是一種宿命的必然,從現實中脫離開,使他空虛
且警惕,完全依直覺行動。
他看著自己的手推開了門,仿佛這手並不屬於他自己。他數年未見的起居室盡落
眼底,就在那片刻間,他恍然覺得一切都未曾改變。左邊是他和夏洛克的兩張扶手椅
面對面擺著,右邊是沙發,上面是堆積如山的書和案件卷宗,空氣裏彌漫著不知又在
怎樣毒害微波爐的實驗散發出的油臭……然後,是一個瘦長的剪影立在窗前,背對著
他,小提琴架起,琴弓在纖細的琴弦上拉出沉重的音符。
約翰眨了眨眼,然後那幻象就消退了。扶手椅不見了。沙發還在那裏,但是現在
上面蓋著舊床單來擋灰。空氣很清新,微微帶著樟腦丸的氣息。但是窗前的人影沒變。
醫生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然後立刻急著趕上來,在他的胸膛裏跳動得仿佛機關
槍響。
拉小提琴的人半轉過身來,視線下垂,手指依然移動著,拉完這首曲子。約翰等
待著,內心裏評估著自己的身體,看看他有沒有已經中風的徵兆。琴弓最後一次拉過
琴弦,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挑出最後一個音符。那個人把小提琴靠牆豎著,端詳著手
裏的琴弓。
「莫札特,」那個人說,聲音沒有變化,冰冷、華麗,像墨水一樣深沉。約翰的
手臂瞬間又能活動了,而且立刻爬滿了雞皮疙瘩,他滿心希望他的手在此時顫抖。他
不知該如何釋放這種不斷加劇的緊張感。很快就會達到爆點,就像壓力過大的斷層面
一樣,約翰覺得他的身體、心靈,會自發地崩成一地碎片。
「D小調安魂曲彌撒,」夏洛克說──哦天哪,真的?真是你?「莫札特死前沒有
寫完這首。」此時,他的視線終於閃閃躲躲地移了上來,對上了約翰的眼睛,這雙眼
睛絕對錯不了,綠色,在清晨陽光裏熠熠發光。他右眼虹膜上那塊褐色的斑點就像指
紋一樣證明了他的身份。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補了一句,「我覺得挺適合的。」
約翰沒注意到他穿過了房間。沒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緊了拳頭,更沒注意到他的胳
膊決定了這拳頭應該落在夏洛克下頜附近的某處。他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直到他的
指關節處傳來陣陣疼痛,忽然之間他就開始按摩自己的肩膀,而夏洛克則跌跌撞撞倒
退到窗邊,看起來和約翰一樣震驚。他嘴角邊落下了細細一縷血跡。
看到了血跡,約翰猛地回過神來。直覺背棄了他,順手還帶走了堅定的決心。約
翰的膝蓋打彎了,他伸手去搆身邊的東西卻正巧抓住了夏洛克。他試圖站穩卻把兩個
人都拉倒在了地板上。
夏洛克重重地摔了下來,約翰則半摔在了他身上,手指緊緊地攥住,力氣大得完
全不必要。他想把手下的這具身軀捏得烏青,只為了證明這是真貨。夏洛克的手臂呈
奇怪的姿勢置於約翰的兩側,一隻手在他頭邊,另一隻手在他身下,只要他倒下就會
立刻接住他。他頭邊上的那只手蜷曲著,仿佛夏洛克很想碰觸他卻又無法靠近。約翰
希望他別碰他,他完全不知自己會如何反應。他可能會把他胳膊撕扯下來,也同樣可
能淚流滿面。
「約翰,我──」
約翰暴烈地搖著頭,滿手緊緊抓著夏洛克的外套往下拽。「別,」他從牙縫裏擠
出了這個字。
「可是約翰──」
「求你閉嘴。」約翰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沉重無比,他的脖子承受不住了,他傾身
向前,靠在夏洛克異常緊實、異常溫暖、異常有生機的胸膛上。他聽得見偵探的心跳
聲,低沉而瘋狂的搏動聲。快得讓人吃驚,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可平靜得很。夏洛克的
氣味環繞著他,洗髮水裏薄荷和迷迭香的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乾淨且平實的氣味,
約翰瞬間就認了出來卻說不出來是什麼,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是夏洛克的肌膚,他甚至
沒意識到自己瞭解這種氣味。他的呼吸裏有些微煙草氣息,他的衣服也是:這個混蛋
又開始抽煙了。
「我的天啊,」約翰哽咽著。「你……」
夏洛克的手不再徘徊,溫柔地落在了約翰的頭上。約翰沒有立刻攻擊,這很好。
相反,他閉上雙眼靠近了這碰觸。夏洛克的指尖穿過他的頭髮輕輕碰觸,夏洛克的手
掌緊貼著他的耳朵。夏洛克活著。夏洛克在這裏。
「對,約翰。我在這裏。」他好像能讀約翰的心。但沒錯,他一直都能。
他們又在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兒時間,約翰雙臂和肺和腦子裏滿滿的全是夏洛克。
然後他才不適地發現這個姿勢是如此地親密。他撐坐了起來,夏洛克立刻放手,如同
約翰是什麼易碎之物,他想碰但又怕打碎。
約翰的胸腔沉甸甸地充滿了鈍痛,面對面前這個幽靈,他既崇拜又憎惡。
「你怎麼……?」他開了個頭,但問題太多,他的舌頭上放不下全部。
「我怎麼假裝了自己的死亡嗎?我怎麼打敗了莫里亞蒂嗎?」夏洛克看起來相當
沾沾自喜,即使和他的前室友正尷尬地在地板上倒成一堆依然試圖表現得一副躊躇滿
志。「哦,約翰,有太多事情我想告訴──!」
「停。」約翰其實對自己相當自豪,他的聲音如此鎮定。夏洛克臉上的愉悅破碎
成了疑惑。
「但是約翰,我真的──」
「停,」約翰重複了一遍,聲音加強了一些。「沒輪到你說話。」
「約翰,講講理。」
「老天,你這自負的混蛋。讓你閉嘴五秒鐘你會死是不是?」
夏洛克張開嘴,然後執拗地合上了,豐滿的嘴唇緊緊抿起,一邊的眉毛挑起來挑
釁地看著他。約翰強忍著不去扇他耳光。
「講點理。」約翰嘲笑道。「我眼前的是他媽的一具屍體。」怒氣有點瀉出來了,
他發現自己在「屍體」一詞上破了音。他深深地顫抖著吸了一口氣。一隻手從夏洛克
的上衣上撤了下來,猶疑地伸向他的臉。夏洛克退縮了一下,他的舌頭沖出來舔舐著
那只手上次光臨他的臉留下的血跡。
約翰的指尖微微刷過夏洛克的臉頰,若有若無的碰觸。夏洛克的眼睛顫抖著合上
了。「可你不是。不是一具屍體。」約翰喃喃道,他聲音裏的熱度裏羼雜著驚歎。「
夏洛克,你他媽的究竟怎麼……」
約翰再一次被胸口中顫抖著的感覺抓住,他完全不知該如何解讀:要麼他會癱軟
下來哭得梨花帶雨,讓簡.奧斯丁的小說都相形見絀,要麼他就會把任何一個出現在
眼前的事物咬個對穿。他把手從夏洛克的臉上撤回來,偵探隨即睜開了眼睛。約翰挺
起身坐在腳跟上。他仍然不敢放任自己站起來。
「我跳下去的時候──」夏洛克張口,而約翰抬起手阻止他繼續下去。
「不。我並不想讓你告訴我你的花招。」約翰說。
偵探的臉上爬過一絲失望,約翰又感到了一波湧動的憤怒。
「為什麼?」只有夏洛克才會在這種場合還在嘴硬。
約翰歎了口氣,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才繼續回答。「因為這不是什麼──這不
是給你炫耀的機會。」他平平地投給夏洛克一個眼色,警告他,但他眼睛後面的熱度
卻威脅著想要奪眶而出。堅持住,華生。「三年──老天啊三年了!這不是什麼令人
驚歎的成就,這是殘忍無情。」他又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他站起身,走到床單蓋
著的沙發前,屈身坐下,和偵探保持一定距離。他的背挺直,手緊緊地抓住膝蓋,骨
節蒼白,以阻止自己伸手再去碰觸夏洛克──約翰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擁他在懷還是揍
他個不能自理。
「我不想知道你怎麼辦到了這一切,」他輕聲說。「我想知道的是:你怎麼能忍
心?」
夏洛克從地板上爬了起來,粗暴地整著襯衫,扣起外套的扣子。約翰和又一陣襲
來的熟悉感和惱怒感搏鬥著。夏洛克整理衣裝的姿勢在其他人看來必然漠然且冷淡。
而約翰看見了實質:短暫的拖延,夏洛克給自己爭取時間思考。但這一點都沒有減少
這動作的惱人度──可是天哪,又能生他的氣感覺真是太好了。
同時處理這麼多種衝突著的感情讓約翰眩暈不已。他感覺自己在黑夜的海中漂浮,
在他深重的傷痛和高遠的釋然感之間漂浮。他在座位裏微微轉動了一下身體,緊緊抓
住自己的怒氣讓自己浮起來。
片刻之後,夏洛克對上了他的目光。「約翰。」他向沙發邁出了一步。約翰眨著
眼,幾不可察地搖著頭,夏洛克定住了。「約翰,我很抱歉。」
約翰掂量著。「不,」最終他做出了結論,「你不抱歉。」夏洛克睜大了眼睛。
他看起來──可能是受傷的表情?吃驚?約翰有點後悔,歎了一口,說:「還好你還
知道你應該抱歉。」
醫生從自己的聲音中辨出了疲累。他感覺自己像是有一百歲那麼老,精疲力竭地
無力再憤怒,即使那是他最後的生命線。他開始默默清點庫存,將他身體在嘗試處理
狀況卻又失敗時出現的症狀一一標明。他感到頭暈,一種眩暈感,就像剛剛步入埃舍
爾的畫作(1)一般,他的世界不僅上下調轉,而且裏外不分。他的掌心全是汗,透
過他的褲子都能清晰感受到。還有噁心感;他發現自己開始想──這想法確實有點荒
謬──早上他吃的第二片果醬吐司是不是個好主意。
「約翰。」
他真希望夏洛克別再這麼叫他的名字了,聽起來就像一個被搶走了最心愛玩具的
小孩。沙發墊子正在呼喚他,邀請他休息一下。為什麼不呢?他絕對值得休息一會兒,
肯定……
「約翰!」夏洛克從上方俯視著他。等等,怎麼了?約翰紮掙了一下,意識到他
頭已經倒在了沙發坐墊上。夏洛克正在他旁邊,上方和四周,他手裏捏著一支發光物
照著他的眼睛。約翰虛弱地拍開他。
「走開。」他咕噥道。「沒事。」
夏洛克將手背按在約翰的額頭上,約翰克制住自己不嗤之以鼻。「你絕對不是沒
事。」偵探說。「瞳孔反應正常,不是中風。冷汗,脈搏升高,想見血壓很低,所以
導致了暈厥──」
「──沒有暈倒。讓我一個人呆著。」
「我覺得你剛才受了驚嚇,約翰。」
約翰上氣不接下氣地笑了。「哎喲棒極了。我一個人可想不到這點呢。我那平常
無趣的小醫生腦子。」
夏洛克皺眉,他的臉依然佔據著約翰視野的大部分。「你健康得足夠對我暴怒的
話,那我就不用擔心了。」
約翰狠推了他一把,夏洛克重重地摔在了他身邊的沙發上。「完全不必擔心。你
完全知道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在輕淺的呼吸間約翰的聲音非常微弱。他用掌根壓
著眼睛,拿開的時候它們是潮濕的。
「對不起我讓你不高興了。」夏洛克說。「我以為如果讓你漸漸地接受這個想法
的話你接受起來會容易得多。」
約翰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拼命回想著夏洛克到底在說些什麼。當他終於找到答
案的時候,光憑這個答案就足夠讓他再次火冒三丈。「頭骨?你是在為那些頭骨道歉?
老天啊,夏洛克。」
「那你覺得那是個好主意咯?我覺得是。」
「說真的我根本不相信我們居然在討論這個問題。我完全不覺得那堆頭骨是什麼
好主意,不。我上星期大半時間都以為我完全瘋了。」夏洛克的臉沉了下來。約翰迅
速地吸了幾口氣,試圖保持平靜。
「可能我太心急了。」偵探說。在別人聽來都像是道歉,但是約翰再一次認出了
這句話的本質:夏洛克只是在修正自己的假設而已。「但你沒看到麼?我實在很急切
地想告訴你──」
「急切?」約翰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不,夏洛克。整整騙了我三年不叫急切。
我──我根本不知道這叫什麼了。」
夏洛克賞光賜給約翰他最居高臨下的哼哼,手纏在頭髮裏。「呃!約翰,你和你
那老古董的忠誠心。騙你是唯一的選擇,整件事就這麼回事!」
醫生微微地揚起了眉毛。「你開始指責我了?好極了,夏洛克。他媽的真是太好
了。」
夏洛克不屑一顧地揮揮手,愈發不耐煩。「我完全不懂你為什麼要假裝生氣。」
他抗議說,從沙發上起身在屋裏踱著步。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老天,約翰想,不知怎麼搞的死亡似乎把他變得更惹
人厭煩了。「假裝?你特麼以為是你決定我有什麼感覺?」
夏洛克根本沒看他,只是前前後後地在屋裏踱步,「行行好,約翰,三年確實很
長,但是你別忘了你在和誰說話。你確實在生氣;我修正一下剛才的話。但你絕非僅
僅只有怒氣而已,而你只希望我看到你的憤怒。為什麼?」
約翰意識到自己正大張著嘴,於是迅速合上,抿了一下嘴唇,狠狠地瞪著夏洛克。
「不告訴我?」偵探的眼睛裏閃過一線光亮,混合著純淨而狡獪的愉悅,還有微
妙的威嚇,約翰既喜歡也痛恨的一種神情。「很好,那我來告訴你。你生過氣,也吃
過驚,但是我只在一個場合下見過你差點要昏倒的樣子──在那個游泳池邊我把那塞
姆汀炸藥背心扒下來之後。那就是釋然。你並不虛弱,也不是害怕──唯一讓你不穩
定的東西是足以把你壓垮的釋然。你很高興見到我,事實上太高興了,你甚至不知道
該怎麼命名這種感情。你發洩,打人,撫摸,然後退後──你想確證我是真實的,你
想接受這一點,但接受它意味著失去另一些東西。你害怕失去什麼呢?別告訴我是你
的神智。約翰,神智這東西無聊得恐怖。」
約翰的怒目軟化成了迷惑不解,他的手在膝蓋之間緊緊地合攏。他乾笑了幾聲,
因為他真心不知道除此以外還能如何反應。夏洛克正一臉期望地看著他。
「不會對你說你棒極了的。」約翰說,看著夏洛克投來的有些鬱悶的怒目心情居
然好了些。「我走進來的時候基本就是直接倒在你身上了。說我心情放鬆了不能算什
麼好推理。」
「正確。但是你的第一反應是一拳砸在我臉上。」
「再說,這根本不算吃驚。」
「確實,」夏洛克表示同意,「但還是證明了我的觀點。你在用怒氣來掩蓋你真
正的感覺。你為什麼害怕說出這一點?」
「說出什麼?」
夏洛克挫敗地大吼。「該死的,約翰!你見到我很高興!」
「高興?」約翰的嘴唇又撅了起來。「好吧。我不會告訴你我見到你很高興因為
我特麼的就不想讓你知道這一點。因為一切都是有後果的,夏洛克。你不能就假裝自
己死掉,然後某一天就像你什麼都沒做過一樣大搖大擺地出現,然後還指望所有人都
能毫無障礙地開開心心接受!我不行,夏洛克。我受不了。這個。」
「約翰,你瞭解我。你知道──」
「對,所以我也知道你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嚴重的過錯。」
「──若不是有個好理由,我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好理由?」約翰又不可置信地笑出了聲。「沒有什麼好理由。這件事沒有。我
……夏洛克,我一直在悼念你。我在葬禮上講過話,我每年都來掃墓──」
「並不是每年都來。」夏洛克打斷了他。
瞬間襲來的沉默震耳欲聾。約翰看著夏洛克的表情,發現他意識到自己說了極糟
糕的話但並不清楚是哪句。約翰震驚得完全沒空來可憐他。
「抱歉,」醫生說,「你一直在監視我?」
夏洛克沉默不語。「你當然一直在監視我。」約翰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努力試圖
站起身來。他依然有些搖搖晃晃,夏洛克向他伸出手去,但看到約翰的臉之後他又縮
了回來。
約翰挺直身體,拒絕看向另一個男人。「我得走了──我不知道。出去吧。新鮮
空氣。」
「約翰,你不能就這麼走掉,你得──」
「別告訴我我該做什麼。」
「求你,約翰。我需要你。」
約翰大笑起來。聲音刺耳。不像是他的聲音,也不像是他的作為,但他無法克制。
「對啊。好啊,你過去三年一個人不也處理得挺好麼。現在多呆一會兒也死不了。」
約翰離開了,狠狠地摔上門。
***
瑪麗接手機的第一句話就是撒嬌,「喲,帥哥。」
約翰把手機壓在耳朵上,閉上眼睛。「嗯。好。」
「約翰?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就是……」他拖長了語音,不知道怎麼開始,甚至不知他想說些什
麼。
「約翰.華生,你說謊能力糟得簡直不可救藥。」
約翰發現自己笑得心虛無比,笑聲裏只有那麼一絲歇斯底里。「你以為我現在早
該清楚這一點了?」
「好吧,」瑪麗催促著。「怎麼啦?別告訴我你要取消今晚的共餐哦,我都已經
提前訂過桌了。」
「我不──不,我是說,晚飯的話,啊……那個,今天早上發生了點事情。」
「天啊,怎麼了?你沒事兒吧?」
「我很好。我是說,差不多吧。我就是需要……嗯,我必須找你說說這事兒。然
後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給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打了電話。」
「哦。」她說。約翰清晰地聽到她的聲音裏竄進了一絲冷意。
蠢貨,約翰。他絕望地向後倒著步子。「我是說,我很高興我想到了你。天哪,
瑪麗,對不起。一切都一團糟。今天早上糟透了。事實上這一整周都糟透了。」
停頓。內心裏約翰變著花樣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想談談嗎?」她終於問道。語氣依然冰涼,但稍微緩和了些。
「嗯,我──我覺得最好還是談談。你能來見我嗎?」
「你在哪兒?」
「威斯敏斯特。」
「威斯敏斯特?你究竟在那裏幹什麼?」
「我在貝克街。」
「哦。哦。」她瞬間明白過來,然後緊接著的就是掩飾得極為拙劣的失望之情。
「但約翰,你說過你──」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瑪麗。」約翰努力把鬱悶心情從他的聲音中趕出去。他根
本沒生瑪麗的氣。不過無論如何,她有完全的權利表示失望。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
不再回想他說要對夏洛克放手時瑪麗臉上的希望光芒。
他確實需要努力保持聲音平靜。「周邊有一個地方──安吉洛餐館。你知道在哪
里嗎?」
「你應該指給我看過。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好的。很好。我是說,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不勉強──」
「你從來不勉強人,約翰。我知道這事兒很重要。」
去你的,約翰.華生。她對你太好了,你配不上她。約翰胸腔裏的疼痛加深,擴
大,威脅著要把他整個吞下。她不值得被如此對待。
「一會兒見,親愛的。」她說,然後沒等他回話就掛上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手機仍然貼在耳邊。她曾經會等待片刻,期望他也回以相同的
稱呼,那危險的四個字母單詞。那個輕易從她唇中滑落的單詞。可約翰不能,他沒這
個能力,他甚至不知自己會不會再有這個能力,他為此極為痛恨自己。
他把手機放回了口袋,繼續步行。你快去死吧,他想道。她不該被這麼對待。
***
安吉洛餐館。他究竟搭錯了哪根筋選了安吉洛餐館?第一個想到的地方。而且很
近。約翰覺得這理由夠充分,但他還是後悔了。
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次安吉洛向他友好地擠擠眼,都散發著他舊日生
活的臭氣,他的神經繃得死緊,磨損了,在大量的夏洛克的重壓之下叫囂著立刻崩斷。
瑪麗越過桌子抓住了他的手,他驚得一跳。他發現自己喘息得過於快且淺,於是
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哪,約翰,」她說。「看你這一團糟。」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微微低頭,他的目光譴責她淨說些一目了然的事情。他告訴
了她所發生的一切,然後她怎麼竟然能夠……他除了一團糟以外現在還能怎麼樣?
她的褐色眼睛亮得驚人。「別這麼看著我,約翰.華生。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
見了。沒錯,很讓人震驚,但是……看看你。」
「震驚?」他的聲音高了好幾個八度。他清了清喉嚨。「你覺得僅此而已了?他
死了,我一直在哀悼他──而一切都是謊言而已。」
「我知道,我就是……」她看著他的時候臉色柔和許多,然後她似乎默默地改變
了話題。她的手指拂過他的手,安撫著他。「你做了什麼?看到他以後?」
「我揍了他。」
「約翰!」她的手指不再撫動,而是緊緊壓在他的皮膚上。
「然後我……我就不知道了。之後的記憶挺模糊,真的。」
「你揍了他?」她失望了。他一點都不吃驚──她一向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
「對。就一拳。沒把他打得滿地找牙。」她的手指鬆開了一些。「他活該。」他
加了一句。
「這不像你。」
可這很像我,他想說。她怎麼會不知道這點?他好一陣才想起來她確實不認識士
兵約翰.華生,那個為了阻止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自殺性地吞下毒藥舉槍射死一個人
的約翰.華生,那個因為總警司管他最好的朋友叫怪胎而一拳砸在他臉上的約翰.華
生。
「好嘛,這不是約翰嘛?」安吉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約翰抬起頭來,試圖露出微笑。「嗯,夥計你好。」
這個魁梧的男人捧著一大杯黑啤酒。「這間屋子裏,」他說。「最需要來一杯的
人就是你了。」
「謝了。」
安吉洛停了一下,滿心期待地看著約翰。約翰啜了一口,竭力隱藏住呼之欲出的
怪相。他更想要杯好的拉格啤酒,但老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別挑剔別人送你的馬的牙
口(2);不管怎樣,安吉洛看起來滿意了,咧嘴一笑,微微低頭,徑直走回吧台。
約翰盯著自己的酒杯。他發現自己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夏洛克的聲音有一種
滋味的話,可能就是這樣的一種味道:深沉、馥鬱、苦澀──就像深度烘焙咖啡豆,
或者昂貴的紅酒,他的舌頭嘗得出那細微的差別,但還沒有精細到能完全欣賞這美味。
他感到瑪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於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瑪麗沉默了一陣子,問。
「嗯?」
「我說,他還活著。你……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可能什麼都不做吧。」可這是謊言,約翰清楚意識到了這點。他不
想讓它成為謊言,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我是說,這不能改變我的生活不是麼?」
錯。「不改變我的工作,也不改變……」他握住她的手,強迫自己看著她的眼睛。
「也不改變我們。」
他真心希望自己是真心的。天哪他太想了。但是他喉嚨深處有著縈繞不去的味道
──深色烘焙咖啡,黑比諾。(3)
瑪麗伸出手攥住他的。她的回答是沉默無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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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1:莫里茨.科內利斯.埃舍爾,荷蘭板畫家,以繪畫中的數學性而聞名,
熱愛分形、對稱、密鋪平面等數學概念的形象表達,最著名的畫作中有一些不可能物
件,包括上下顛倒裏外顛倒的建築等等。
2注釋:此諺語直譯意為:當禮物給你的馬,你別看嘴。因為馬的歲數是體現在
牙上的。意思就是別挑剔別人送的禮物。此處基本直譯。
3注釋:黑比諾原產法國勃艮第,產量小且不穩定,是紅葡萄中最挑剔最難照料
的品種,釀出的酒品質容易暴起暴落,但極其適合陳年。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akiratotti 來自: 61.231.232.133 (10/16 11:23)
推 rd2l4:期待後續~~~~ 10/16 11:58
推 phaiphai:欸,難得覺得期待BE.... 10/16 21:59
推 Eslin:期待後續 拜託不要BE 我上次被BE打到QAQ 10/16 22:05
推 phaiphai:我也很討厭BE 甚至會因為BE而棄追 可是這篇偵探太混蛋了 10/16 22:24
→ phaiphai:雖說不這麼混蛋也不像他了 他對好醫生的釋然和高興的解釋 10/16 22:25
→ phaiphai:很實在也很有他的風格 但真的就是太不值得被原諒了 10/16 22:25
→ phaiphai:就像醫生說的 你怎麼忍心 尤其還一直監視著醫生的哀悼 10/16 22:26
→ phaiphai:這次會面的風格很偵探 但會面的過程幾乎比之前所最所為 10/16 22:27
→ phaiphai:更混蛋(對他來說用頭骨那件事還值得一個道歉呢) 10/16 22:27
→ phaiphai:實在是可惡到想跟他說你BE也活該啦 都虐了醫生三年了 10/16 22:28
→ phaiphai:也該輪到偵探被虐 只是就算如此 醫生也未必好過就是了 10/16 22:29
→ phaiphai:雖然大家都是偵探粉 但是希望醫生是因為愛 健康的和Mary 10/16 22:30
→ phaiphai:快樂的在一起 而不是什麼強迫自己 責任 甚至賭氣 逃避 10/16 22:30
→ phaiphai:或僅僅只是因為"她不該被這麼對待"而跟Mary結合.... 10/16 22:31
推 Eslin:這裡的偵探讓我感覺他試圖讓醫生承認愛他 我覺得很SHERLOCK 10/16 23:07
→ Eslin:在乎又嘴硬 愛又不認輸 很偵探風格XD 大概只有好醫生受得了 10/16 23:07
推 peifen:偵探會這樣是真沒辦法的事,他的頭腦就是這樣運作的,他不是 10/16 23:17
→ peifen:不在乎醫生的悲傷,但即使再來一次,我想他還是會採取同樣的 10/16 23:17
→ peifen:的做法,讓醫生待在安全的地方,並孩子氣的相信醫生會等他 10/16 23:18
→ peifen:醫生之於偵探其實幾近於信仰,他相信醫生會永遠在那裏 10/16 23:28
→ akiratotti:我是個熱愛傳統定義下大團圓結局的人,所以會看會轉的 10/17 03:46
→ akiratotti:文肯定都是HE的不用擔心~ 10/17 03:46
→ akiratotti:至於偵探很混蛋這點,這篇的種種言論作為還滿欠揍得足 10/17 03:46
→ akiratotti:以符合他個性,醫生一樣還是那個神奇的能各種容忍他的 10/17 03:47
→ akiratotti:人,只要Sherlock喊一聲,他後腳就跟上;但這次涉及到 10/17 03:47
→ akiratotti:了萊辛巴赫,涉及到了生死的問題,醫生要多氣他惱他我 10/17 03:47
→ akiratotti:也完全能理解,反正後頭也還有得熬啦,不過不說太多劇 10/17 03:48
→ akiratotti:透了,總之會是HE,偵探也會有苦頭吃(活該),John跟 10/17 03:48
→ akiratotti:Mary的分合也算是處理的不錯的一篇,大家可以放心XDDD 10/17 03:48
推 anastasia19:我覺得這篇真的好貼近原本的影集,這些情節若真的被拍 10/17 04:10
→ anastasia19:出來也完全說的通 10/17 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