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NC17防爆頁~    第九章:走開    你以最糟的方式陷入了愛情    You've fallen in love in the worst way    如果你不立刻離開就只能留下    And if you don't go now then you'll stay    因為我不會讓你離開,不會讓你呼吸    Cause I'll never let you leave, never let you breathe    因為如果你在尋找天堂,我肯定不是    Cause if you're looking for heaven, baby it sure as hell ain't m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夏洛克彎腰檢視著屍體,用他的放大鏡觀察著一片皮膚。靠近了他就能看清每處  燒傷痕跡的起源──燒傷正中有黑色痕跡,皮膚上的燒傷呈放射狀向外蔓延。電燒傷。  偵探超級現實主義的想像過速啟動,形成一幅維克多的圖景,電線纏繞在光裸的皮膚  上,背因痛苦而彎起,當電流嗡嗡穿過身體的時候牙齒咬住了他的尖叫。夏洛克出於  直覺檢查了一下他的嘴,證實了他的猜測:這人的舌頭都快被咬成兩半了。    他胸中有什麼擰了一下,記起了那舌頭蹭過自己舌頭時候的觸覺,還有那如今燒  成焦炭的肢體纏繞在他身上的感覺──不。偵探粗暴地把這些記憶塞回了它們各自所  屬的房間,並在身後緊緊地關上了門。維克多去了。他死前很久前就去了,這並沒有  讓夏洛克多考慮他。莫蘭挺聰明,追蹤到了這個人,但是他如果是想要夏洛克的資訊  的話維克多可沒什麼用。可如果他想要偵探失去平衡,打開舊傷口所以新傷口可以疼  痛加倍的話……    停下,他命令自己。沒有建設性。想想別的──燒傷痕跡……不,別想維克多。  別想他。那想什麼?約翰?這思路並沒有好到哪里去,被約翰的小情緒籠上一層,醫  生在場的時候似乎還必然伴有心律不舒服的增強。然而,當他瞥了一眼朋友的時候胸  中仍然凝起了一個溫暖的結。多愁善感?不可能是消化;他今天沒吃過東西。    夏洛克應該有負罪感。他幾乎肯定這才是正確的回覆。或者應該是憐憫?他知道  情感上來說滿足感不是某人最好的朋友心碎(至少是情緒受打擊)時的合適情緒。    可他現在感到相當滿足……且有點惱怒,因為如果在他和瑪麗談話前幾乎毫無用  處的話,他現在絕對是個危險因素。夏洛克幾乎希望自己有能力同情了,至少能在約  翰第三次把鑷子掉進受害者胸腔裏稍微不那麼沮喪一點。他咬著面頰的內部,伸出戴  著手套的手把醫生的工具揀出來,挑著眉毛遞還給他,約翰則壓根沒注意。    「你想單獨呆會兒麼?」偵探問,以一種極其拙劣的方式表現出關心而不是惱火。    約翰像貓頭鷹似地眨著眼,好像剛剛意識到夏洛克也在房間裏。可當他眼神聚焦  在偵探身上的時候……夏洛克在控制住自己前忍不住向後踏了半步。約翰的眼睛從空  白的深藍變成了冷色的鐵灰,就那麼一會兒,夏洛克看見了那個曾經槍殺一個人救了  他的命的約翰.華生,他一直知道存在但時常忘記的男人,那個強壯、勇猛、危險的   男人,藏在安靜的諷刺和柔軟的毛衣下。偵探吞咽了一下,部分意識驚訝於他的脈搏  在醫生的注視下是如何加快的。    「我沒事。」他的聲音幾乎和眼睛一樣冰冷。    夏洛克把聲音搞的一樣平板。他知道他沒必要這麼做,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找辦  法激怒約翰報復他造成的一團糟應該是公平的,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偵探都沒法專  心了。「很好,如果你不是在意得不得了的話,請把你的醫療器械從親愛的特雷弗先  生身體裏拿出來。我們不想給諮詢偵探留下什麼情感創傷是不是?現在小心點。」    約翰繼續瞪著他,張大的鼻孔裏顯示一絲不可思議,他緊緊地抿著嘴,嘴唇都快  看不見了。醫生抱起胳膊。    「第四根肋骨,右側,」他說。夏洛克的眉毛困惑地垂下,他瞥了一眼屍體,想  偷看一眼那根有問題的肋骨。「肋骨前面的小裂口──或說肋骨剩餘部分吧。不能完  全肯定,因為肋骨切割做得實在難看。但看起來像是子彈造成的損傷。」    「那是槍擊了?」夏洛克問道,頭半垂著。「你肯定?」    約翰依然一動不動。「我剛說了我不能肯定。」停頓。偵探對他皺眉的時候他是  幻想出了醫生眼睛裏那絲得意之情麼?醫生繼續說,「不過我確實對槍傷有些經驗。  我以前見過類似的痕跡──近距,小口徑──我會猜是手槍。」    去他的。夏洛克動搖了片刻,在兩種有力且針鋒相對的感受中躊躇不前。一半的  他震怒於約翰居然有勇氣,有這膽子進入偵探謹慎標注的冷漠且居高臨下的推理疆域  中來。他腦子的硬碟噴著殺戮指令,對他的耳朵悄聲細語著惡毒而沒有意義的話,只  要出口他就能把這人打回他該在的地方。棒極了,約翰;你要是對可憐的瑪麗有一半  的在意的話,可能你就不會落入如此境地了。    不幸的是──或者可能幸運的是──另一半的他著實折服了。不,不是這回事。  他狂喜,歡樂,完全置身事外地為約翰看到自己所未能看到東西而驚喜。發現線索,  分析,並妥當地放置在謎題之中──每樣都在乍看之下毫不相關。天哪,約翰,他的  意志鳴叫道,和惡毒攻擊同樣強度的瘋狂話語正在舌頭上爭搶位置,從不無聊。從不  無聊,而且永遠可能讓我驚訝。    夏洛克喉嚨哽住了,無論他腦海裏的想法有多嘈雜難聽,他唯一可出口的話是:  「哦。」    約翰仍然注視著他,饒有興味的眼神提醒他動作過於透明。他俯下身來,檢查約  翰指出的胸腔空洞中的那根肋骨,不給醫生留下研究他的機會。    「好吧,我們完事了嗎?」約翰問。    「我想……」夏洛克找到了那處地方,花了一會兒工夫把這點細節放入記憶中:  一小片骨頭不見了,大約一毫米寬,缺口底部細如毛髮。受害者平躺著的時候子彈從  上方射下來。沒有出口傷──心臟移除的時候子彈就被取走了。他直起身來,感覺回  到了自己先前的狀態。「是的,我想我們完事了。」    「很好。」約翰很聰明地以鞋跟為支點轉了個圈,沒回頭直接往門口走。夏洛克  在他身後皺著眉頭,忙著脫手套,並把他的工具放到一邊──才不是整理。他會讓莫  莉來處理這些的。但他不準備急著跟著醫生衝出去。作張作致地揚長而去的那個應該  是偵探,約翰.華生才是那個活像稀有彗星一樣跟在尾巴後面的──不該反過來。    這人怎麼了?他以前也跟女朋友分過手,但他從來沒這麼惱火過。他為什麼該死  地這麼……異常?肯定不是因為瑪麗說的關於夏洛克的那些話。那部分實際上很可愛  ──就算是感情充沛得不可救藥,可約翰並沒有顯得很在意那段話。    也許他需要吃點啥。偵探想。一般能讓他心情好點。內心裏寫下一個便條,一會  兒讓雷斯垂德幫他們送外賣來,然後夏洛克收拾東西跟著約翰出了門。        ***    他們剛回到貝克街一會兒就傳來了敲門聲。約翰正在樓上處理雷斯垂德的人之前  運來的箱子。    「夏洛克,開門,」他對樓下喊著。起居室裏毫無動靜。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  他把腦袋伸出臥室門外大叫:「夏洛克!」    寂靜是唯一的回答。敲門響了第三聲了,這次更加堅持。約翰罵了一聲衝下樓。  他轉彎的時候看到夏洛克伸手伸腳地趴在沙發上,穿著睡衣和浴袍。一條胳膊遮著眼  睛,完全沒動彈。    約翰歎了口氣。沒有回答。「該死的,夏洛克,你都不能……?不管了,拉倒  了。」    他打開了門。    多諾萬站在門口,伸出拳頭正打算再次敲門。她驚了一跳,一瞬的吃驚立刻沉澱  成慣來的冷笑。她雙手都拎著個大口袋。    「約翰。」她喊了一聲權當問好。    「啊。」他說。「有事?」他根本沒打算態度如此惡劣,但他對這人可沒心情。    「聽說怪胎回來了。」    又來了,醫生想著,一邊翻著白眼。「真不敢想像你有那麼熱切地湊上去跟他混  在一塊兒,」他回答道,「所以我重複一遍問題:你來幹嘛?」那聲竊笑是他想像出  來的還是真的聽見的?當他回頭看向夏洛克的時候,那個男人依舊紋絲未動。多諾萬  試圖從門裏看進去,而約翰挪動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抬起眼眉,聳了聳肩,提起一袋東西。「探長讓我把這個送來。」    約翰接過口袋,一陣中國菜的香氣直衝鼻孔。他的肚子響亮地咕咕叫了起來。他  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的事了?說起來夏洛克有多久沒吃了?他得試試逼他──    「告訴他蘇格蘭場不是外賣公司,」多諾萬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索。「他不能就這  麼隨心所欲打一個電話隨便下訂單。」    約翰聽見偵探從沙發處發出的悶聲:「顯然我能。」    醫生捂住嘴咳嗽了一聲掩飾住笑容。「話我會帶到的。」他對多諾萬說。    她狐疑地看著他,一動不動。「還有什麼事?」他問。    「有意思。」    「什麼?」    「怪胎告訴雷斯垂德我們必須趕緊來餵食你,不然你就會一直生悶氣,但你對我  還算得上客氣。」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那絲只能命名為滿意的微笑從他臉上褪下來。  約翰偷看了一眼沙發,正巧看到夏洛克從他的胳膊底下偷瞟。兩人視線相交的時候,  偵探看向別處,翻了個身。    「不管怎麼樣,」多諾萬繼續說道,「雷斯垂德還讓我把這個。給你。」他從她  手上接下另一個包裹,向裏瞄了一眼看見了一瓶格蘭菲迪威士卡。「他認為你需要這  東西。」    「謝了。」約翰半嘲諷地說。    「好吧我走了。」多諾萬手抄口袋,轉過身去,然後下樓前回頭瞟了一眼。「記  住,如果你要殺他,保證先讓他告訴你怎麼做看起來像事故。」    門直接摔在她臉上,如果說關門的勁有點大得過分的話……約翰從來也沒打算假  裝聖人是吧。          ***    一小時後,中國菜的紙盒如同戰場上死去的士兵一樣在廚房桌上散得七零八落。  那瓶格蘭菲迪在殘骸中站立著,壁爐中的火光在瓶子深處顯現倒影,在房間那頭投下  琥珀色的影子。    在勸了夏洛克從沙發上轉移到廚房裏二十分鐘以後,約翰節制地從兩指深的威士  忌開頭,這無異於力圖把一塊鬆散的大石推上一處尤為陡峭的山坡。    他喝下第二杯酒的時候,撥了瑪麗的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於是他給自己倒了  第三杯,並點上了火。──他充滿酒精的腦子告訴他把起居室燈打開只會讓他瞎掉。  現在醫生將外賣可悲的剩餘部分堆在一個盤子裏,端著酒杯走向夏洛克四仰八叉癱倒  的沙發邊。    「挪開,」他說,拍著偵探的腳。夏洛克抱怨了幾聲但沒動。「好。」約翰小心  地把盤子在夏洛克的肚子上放穩,然後轉身走開。「我去樓上。」他轉過身,但他走  出房間前身後就傳來了一聲悶響。    他轉過頭看到夏洛克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團在沙發的一頭,他瘦長的身體依然佔  據了絕大多數空間,但留下了大約半個坐墊大小讓約翰擠了進去。那盤食物很不名譽  地滾到了地板上。醫生歎著氣。    「你來打掃。」他沉入沙發的時候對偵探說──他動作很慢,因為酒精正玩弄他  的運動神經。    「你醉了。」夏洛克說,他的聲音從藍色浴袍的某些褶皺中悶悶地傳了出來。很  難分得清他的身體部位。他把自己完全折疊成了一個小山包。    約翰嗤之以鼻。「就一點兒。我覺得我有這個權利。」    偵探的腦袋從一條手臂下冒了出來,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是和威士忌一樣的熔化  的金色。「你喝醉的時候比這安靜多了,」他評論道。「也沒這麼生氣。」    「沒錯,這就是我的目的。」    「以此不生氣?」    「由此不思考。」約翰說。「天啦,你聽起來好像從來沒醉過一樣。」夏洛克一  言不發。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真沒醉過是不是?」    偵探聳聳肩,避開他的注視。「我更喜歡興奮劑。」    「哦,不錯啊。持續每小時運轉十萬公里的大腦,真不敢想像你不想再給它加點  速。」    長久的寂靜──舒適而熟悉的寂靜,不是最近來一直折磨著兩個人的尷尬停頓。  約翰從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查資訊。沒有。自然的。他啜了一口威士忌,然後把玻璃  杯壓在額頭上,閉上眼睛體味溫暖皮膚上的冰涼壓感。    「有用麼?」夏洛克問。他在沙發上變換姿勢,把四肢調整到更像人類的姿勢,  他背靠沙發扶手,膝蓋縮到緊貼著胸部。    「怎麼了?」    偵探衝杯子點點頭。「三杯下肚,你還在盯著手機。」    「是啊。」約翰歎氣,向後靠去,讓手機落在他的腿上。「我猜是習慣吧。或者  癡心妄想。」    「你想和她說話?」    「我想……」醫生遲疑了。他合上的眼簾裏,瑪麗淚痕交錯的臉慢慢聚起焦來。  老天。幾天之前,他唯一想要的就是消失並投入瑪麗的世界。他當時知道麼──他當  時意識到他在她面前保留了多少,又多大程度上封閉起了自己呢?    你已經死心塌地傾心於人。他的記憶模糊了,瑪麗的臉鮮明起來,伸展開來,變  成夏洛克的。表情從瑪麗顫抖著的愁眉變成偵探慣于佩戴的僵硬而深不可測的面具。  但他眼中……當約翰指出了子彈的痕跡,他的眼裏有片刻鬆動。在他看來它又在動了,  偵探的瞳仁放大,虹膜上的色彩褪散宛若日光從天空中消失,綠色褪成藍色褪成灰色。  約翰顫抖著睜開眼。    「我猜我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最終艱難地說道。    夏洛克很安靜地看著他,約翰緊張起來,希望偵探能從他臉上讀出他的想法。不  管他看到什麼,不管他知道什麼,他什麼都沒說,轉而將審視的目光投向牆上釘著的  照片。約翰看著偵探的眼睛在圖片上逡巡,觀察他以為約翰看不到時嘴唇的緊繃。    「跟我說說他,」醫生說。    夏洛克依舊向牆偏著頭,但他眼神瞟向了約翰。「什麼?」    「維克多。」    「你說你不會問的。」    「那是你告訴雷斯垂德我在生悶氣之前。」    「啊。」夏洛克雙腳落地,背朝牆壁。「這故事一點都不好玩。」    約翰嗤笑了一聲。「我和瑪麗的關係就有趣了?可沒擋住你偷聽我們的談話啊。」  夏洛克一臉吃驚狀,於是醫生又笑了起來,指出道:「大多數醫院走廊都不會一股煙  味兒。除非有什麼好管閒事的混蛋一直在那裏轉來轉去。」    偵探眼裏又有光閃了一下──他的手在膝上抽搐著,約翰看不懂的放棄動作。因  為我猜對了所以生氣?驚訝?有時候,約翰覺得他不惜殺人也要獲得夏洛克讀懂別人  動機的能力。    當偵探開口的時候,聲音不比耳語響多少。他目光緊緊盯著火光,手在膝上緊握  成拳,想來是對更多無意識行為的預防。    「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認識的維克多。」他說。「他比我低一級,而且他……智  商極高。」    「智商極高?」約翰問。「對你來說可是高評價。」    「不止智商高。聰明絕頂。」他的聲音裏有真誠的欽慕,約翰感到胸口中有不快  的東西戳著他。嫉妒了?他的意識惡意地問道,他吞了一口威士忌試圖淹死這個想法。    「好啊。就是你的型咯。」    夏洛克向一邊偏過頭。「我有型?」    「我不知道。你好像挺喜歡艾德勒那個女人的。」    「嗯。」偵探好像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她很聰明。實際上比維克多人更好些,  即使她用了那些麻醉藥還有馬鞭。」    「胸也更大,我猜。」    「也有這條。」夏洛克吃吃笑道。    約翰審視著他:「對你來說有區別嗎?我是說男人還是女人?」    「有趣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話實際上奇怪地有邏輯。如此偉大的思維除了自己從別人身上的反射之外會覺  得什麼東西更吸引人呢?約翰再次有拉扯感,感到他無可救藥地……缺乏。他不舒服  地動動身體,看向別處,藏住一個苦笑。他為什麼會因這個男人覺得自己有趣無趣而  在意呢?    抓住我的手,約翰。約翰聽從了,他的脈搏比他們狂奔的雙腳更快,他的心輕快  而迷醉,因為恐懼,也因為一些更甜蜜,一些他不太能言說的東西──    這回憶鮮明且突然,即使有酒精稀釋著他的血液,約翰的心還是把自己絆了個跟  頭。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無論瑪麗是怎麼想的,不是這樣的。即使……不,不是,  這也是唯一重要的因素。一味假設並沒有什麼好處。    約翰咳嗽了一聲,清楚地意識到夏洛克在看著他。「維克多人不是特別友善咯?」  他問道。    偵探依然緊盯著他,約翰的肺在胸腔裏滯住了──夏洛克的審視如同鐳射掃過,  每次停留在某處都會在原地直接燒出個洞來。讓人警惕,毫不舒服,卻比威士忌稍醉  人一些。    然後夏洛克垂下眼神,約翰重又能呼吸了。偵探翻過手來,邊審視著手邊說。「  維克多……嗯,該說和我很像。不過我當時沒看出來。他說話漫不經心。行為更不謹  慎。他只關心自己,其他什麼都不顧。」    「你現在還是喜歡他咯?」    「過程很緩慢。至少在我這邊是這樣。我想……我覺得維克多把這當成了挑戰。  我並不……對我來說很難。像那樣關心別人。」他的目光偷偷地轉向了約翰,但是醫  生謹慎地不去看他,直到他在餘光裏瞟到偵探重新又低頭看手。    「他研究我。討好我。和我爭論。他……嗯,他不無聊。」夏洛克再次陷入沉默,  嘴唇上露出一絲微笑哀傷的笑容。沉默越拖越長,約翰疑心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已經  沒在說話了。    「不無聊。」醫生重複道。夏洛克驚得一跳,從沉思中拉了回來。「肯定比那要  多一點。」    偵探詢問地揚起了眉毛,約翰坐臥不寧地補充道:「得了吧。你自己說過莫蘭很  聰明。我覺得他不至於給自己找了這麼多麻煩──找到某人、折磨他、謀殺他,就僅  僅因為你一度覺得他不無聊。」    約翰簡單地自己重播了一下這句話,被自己言語中的尖刻刺得有些不舒服,但夏  洛克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默認了這個問題。他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語速緩慢,仿佛每吐  出一個字的時候都在字斟句酌。「我們……持續了……兩年。一開始……不錯。至少  是我想像中的樣子。邁克羅夫特說──」他驟然停住,瞟了一眼約翰,約翰只是鼓勵  地聳著眉毛。「他說我們太戲劇化,太反復無常。維克多脾氣不好,我則……嗯,你  知道的。」    約翰輕笑著。「別在意,」他對夏洛克委屈的臉說道。「只是……戲劇化且反復  無常。天哪。邁克羅夫特是認識你的吧?」偵探的眉毛皺到一處,醫生歎息道。「好  吧,對不起。真的。就是……我需要大笑一場。我猜……得知我不是唯一一個搞砸事  情的人對我是個好消息。」    夏洛克又在研究他了,似乎在衡量他的真誠度,然後忽然間他的身體放鬆下來,  也笑出了聲。「你真該為此做點什麼了。」他說。    「我?」約翰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在說什麼?」    偵探微笑。「我得找一個博客寫手來讓我遠離麻煩。」    約翰忽然感到一陣暖意,不過肯定是酒精和火爐,不是把他耳朵都燒得通紅的赧  然。「好的,」他試圖諷刺地說道。這更安全。「現在你的專屬博客作者連一個女朋  友都拴不住。世上沒有女人想和夏洛克.福爾摩斯競爭。」他戲謔地向夏洛克舉杯致  意。    夏洛克恬不知恥地反駁道。「當然不是。你先遇到我的。誰能跟我競爭?」    「天哪。」約翰不顧自己感受地笑了起來。「你真是……」    「棒透了。美妙絕倫。」    「討人厭。」    他們兩個都陷入輕聲竊笑裏好一陣子。當約翰終於理順了氣息時,說道,「好吧。  你說一開始進展不錯。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想知道關於他的事情?」    「你為什麼那麼執著不肯說?」    偵探歎氣。「你願意在你的糟心事裏打滾,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得這麼做。」    「是啊,你上個小時就躺在沙發上思考彩虹和蝴蝶來著?」    夏洛克瞪著他。「結局不好。」    「沒有一段感情是好聚好散的。如果你們中至少還有一個人在乎的話。」    「有一個人是在乎的。」偵探向前傾身,長長的手指合十攏在嘴唇下面。「最後  一夜……維克多擅長觀察人。沒我擅長……但我那時看他會有盲點。他知道如何從別  人身上獲取想要的東西。也知道如何傷害他們。」    他再次沉默下來,盯著火焰。約翰看著火光在偵探臉上微妙的舞蹈,胸腔收緊了。  他記得自己如何因那個名叫艾德勒的女人利用他、傷害他而擔心──可現在看看他,  早就碎過了。約翰向上瞟了一眼牆上那焦炭化的屍體。他一直對受害者心懷同情,因  為他遭受的痛苦,但是現在腹中多了一點冰冷的憤怒。約翰想到了那處有癒合跡象的  燒傷,想到這個人被酷刑折磨,但這次他沒有感到噁心,他覺得很滿意。希望那很疼,  他惡意地想到,轉頭面對他的朋友。    他的動作毫不遲疑,不假思索。他的手撫上了夏洛克的手臂,安慰性地放在那裏。  「他說什麼了?」醫生問。    夏洛克被他的肢體接觸驚得一跳,低頭看看他手臂上的手。但他目光觸及約翰的  時候仍然遙不可及。    「他能想到的最糟的事情。」偵探輕聲道。「他跟我說了真相。」    「真相?」    「所有人都會離開。」    「什麼?」    夏洛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眼裏是悲傷的藍色水彩。「我這個人。我嘗試改  變,但不行……維克多覺得我太過,他就是老樣子,或者基本如此。他沒錯。我就是  ……太過了。」    約翰抓著他手臂的手收緊了。「夏洛克。別胡說八道了。」    「胡說?」偵探的眼神銳利起來。「這不是胡說,這是事實。重複實驗,多次同  樣結果──假設證實。」    「你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我──天哪,夏洛克,我在這裏呢。我沒有離開。」    夏洛克的整張臉看起來都是歎氣的表情,一根優雅的眉毛挑起,豐滿的嘴唇放鬆  成一種微小的苦相。「你還是離開了。」他說。    約翰在話能出口之前就開始搖頭。「這不公平,這不是……你離開了,夏洛克。  不是我。」    「我盡力警告過你,」偵探似乎在無視他。「我告訴你別試圖把我變成無法成為  的東西。我想如果你瞭解,如果我誠實,如果我保持自我而你依然留了下來……你就  應該是一個常量,約翰。」他充滿敬意地吐出這個詞,仿佛原始人呼喚神的名字,強  力稀少且偉大得難以置信。    「夏洛克……」    偵探直接無視他繼續說了下去,沉浸於他自己螺旋的思維裏。「可你是個變數。  這麼長時間我都沒看見。參數改變,但常量是不變的,這重點。可你沒有──環境改  變你也變了,這是──」    「夏洛克,停下!」約翰緊緊抓著偵探的前臂,用勁得手指發痛。他強迫自己放  手,轉而雙手抓住他的頭。「立刻給我停下。」    夏洛克蠕動著。「約翰,我──」    「閉嘴。」他緊緊地按住了偵探的腦袋不許他動。「失去你就像……就像失去肢  體。你不明白嗎?你不會一條腿被炸飛以後還心想,『哎,不過是一條腿。』所有事  情都變了。我得……我得重新學習一切。即使你失去了一條腿,最終你還是得學會如  何應付周遭,因為你只有兩個選擇:適應,或者死去。所以你會適應。我去適應了。」    「那──」    「我還沒說完。我適應了並不代表我不在意。這和離開不是一回事。我沒有選擇  離開。你選擇了。可你覺得……天哪,夏洛克,你能想像一個戰士如果能重新獲得他  的腿他會有分毫猶豫嗎?不管他多大程度學會了沒有腿也能活下去?」約翰的呼吸在  喉嚨中哽住了,他意識到淚水已欲奪眶而出。他胸口那種可怕的緊窒感又回來了,擠  壓著他的肋骨、肺和心臟。    夏洛克仍在他手心裏,眼裏的藍色比以往都深。偵探緊張,僵硬,他研究著約翰  就像他是一個等式,而宇宙的命運就維繫在他解開這個等式的能力上。好吧,約翰修  正道,也許不是宇宙的命運。也許是他下一個實驗的命運。    因為夏洛克是他所有自稱的內容:優秀且自私且自大且讓人猝不及防地殘忍。可  他比這些多得多;他有善意且脆弱且──上天助他──令人屏息地美,他怎麼能看不  到這一點呢?一個如此洞若觀火的人怎能對自己的真實如此無知呢?他如何竟然能相  信,即使是片刻──如約翰.華生般微不足道的人能抗住這誘惑呢?    「我在這裏,」他拼盡全力低聲道。「天哪,你走回我的生活,撕碎所有我勉力  建造的東西,而我允許你這麼做,夏洛克。我允許你,因為……因為這些事都分文不  值如果你不……因為你……」    也許約翰會因為下面的事情感到驚訝,因為偵探微微改變的肢體語言。但是當他  的眼睛注視著夏洛克,他用勁到發痛的手托著偵探的頭部時,他只能呆呆地坐在那裏,  看著夏洛克向前俯下身來。約翰可以指責威士忌或者火光或者上周以來精疲力竭的感  情。但此刻,他什麼都不怪罪,因為此刻他想做的一切不過是讓夏洛克看到他看到的  那些──如果言語不足以說服他,那麼約翰.華生本來就更擅長行動。他無意之間將  他拉近了,他終於拉近了他的時候,放棄了掙扎。        他還有時間回想,好奇他的嘴嘗起來究竟會像是紅酒還是黑咖啡──然後夏洛克  就貼了上來,他的思維以一種很不雅觀的姿勢絆了過去。偵探的雙唇分開,緩慢不確  定,他的手撫摩著約翰的臂膀。有那麼一會兒,醫生在猶豫,他的意識在水面上浮了  足夠長時間提出警告──這是個錯誤,你不想要這個,你會毀了一切。然後夏洛克的  手指收緊,抓住他的手臂,醫生的內心獨白在耳中化作平板單調的長音,他的身體回  應著,血液從腦中撤退──其實留在那裏對他更有好處──流向其他的末梢器官,讓  他痛苦地意識到,至少他的某一部分相當想要。    當夏洛克伸手托住他的後腦,約翰胸中的緊張一下爆裂開來,而那些情緒──他  的拒絕、他的恐懼、還有天哪他的整顆心──都碎裂了。他吻他就像瀕臨溺死的人絕  望地尋求空氣,如同饑餓的人向食物伸出手──絕望而歡欣,如同他永不會對他厭膩。    而夏洛克……天哪,覆在他嘴唇上的雙唇柔軟而情願,他口中的舌頭則急切萬分。  夏洛克接吻的方式就像他的凝視:仿佛他想記住全部細節。約翰除此以外也一無所求,  讓他像一本書一樣打開他,讓他閱讀每一個字,卷折書頁,折斷書脊,直到他落下便  是他最愛的那一頁。    偵探突然撤了回來,額頭緊貼著約翰,呼吸輕淺。約翰遲疑地睜開眼睛,害怕面  對他可能的所見,害怕咒語打破,一切都陷入毀滅。    「約翰……?」他們倆靠得太近了,約翰感到他嘴唇的翕動更甚於聽見他呼喚自  己的名字。這是個問題,同時也不是,約翰能看見偵探的眼睛裏也浮著同樣困惑的雲  翳──生機勃勃情欲十足的綠色和憂愁的灰色作戰,散大的瞳仁是交戰雙方間深黑色  的無主之地。    醫生不知該如何回答,所以他只是吻他,嘴唇輕壓每一根貴族式的眉毛,每一邊  高聳的顴骨上,每一邊下頜與喉嚨交界的地方。夏洛克的眼瞼顫抖著合上,又瞬間張  開。    「約翰,」他更堅定地說道。「你醉了。」    「有點兒。」約翰的嘴唇順著他喉嚨的線條滑動,一直下滑到他的鎖骨。天哪,  他的頸子。    「而且你不是……啊。」約翰吻住他頸窩處的柔軟皮膚時夏洛克不禁低吟出聲。  他的手指在約翰的頭髮裏收緊了,聲音哽住。「你喜歡女人。」    這確實是事實,但此時看來完全沒意義。他知道夏洛克給了他一個藉口讓他脫身,  可事實是,他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不願停下,因為上次約翰僅僅出於想要而向  他所想要的東西伸手時該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確實想要,天啊。他沒有意識到他  有多麼想要直到第一次嘗到滋味──比起咖啡更偏向香煙味,但是和他想像的一樣深  黑且危險。    「明顯現在不僅如此,」醫生說,他向上移動,開始玩弄夏洛克的耳朵,欣賞著  偵探在他手下顫抖的樣子。    「我就是──哦──你不必──」    約翰退回身來好直視著他的眼睛。「夏洛克。」他不想問,可他該死地完全不知  道現在是誰在占誰的便宜了。他還沒有醉到要強推自己最好的朋友。「你想要什麼?」    「我不……」夏洛克視線亂飄,就是不看約翰,醫生看出他的思維又在繞圈圈了,  他的腦子在試圖演繹所有可能的場景時跳到了超速傳動狀態。    「不,」約翰說,逼著他看著自己的臉。「就現在,我對你來說是什麼?」    「我的,」夏洛克立刻說,仿佛這事顯而易見,好像約翰問他的是他的名字或者  氯氣的顏色或是氮元素的序號。偵探正眼看著約翰,充滿了新的確定感。    「我的。」他重複道,這次更加堅定。「我的約翰。」    此時我還能說些什麼,除了──「好的,」醫生喃喃道,他的手環著偵探的脖子,  就像緊抓著生命本身不放。「好的,行吧。」    夏洛克再次把他拉近,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下找到了約翰的嘴,他的舌頭描畫著他  雙唇間的縫隙,直到它們饑不可耐地打開。偵探的手貼著他四處撫摸,一條手臂撐在  沙發上前傾,逼著約翰後退。他另一隻手仍纏在醫生的頭髮裏,手指按壓、纏擾,約  翰咬不住一聲呻吟。他讓高個男人慢慢將他放倒,兩人的嘴唇依然膠著在一起,直到  他落在沙發椅子上。夏洛克掛在他身上,仿佛一條這世界上最骨瘦如柴的毯子。    約翰這輩子還沒有被如此徹底地吻過。夏洛克瞬間無所不在,他的唇蓋在約翰的  嘴上、脖子上──偵探停下來吮吸脈點的時候約翰那尖銳的呼吸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但他在移動,他一直在動,他的舌頭找到新的地方,醫療期刊從未列為性敏感地帶的  地方──不過約翰之後可以發表幾篇文章了。夏洛克的嘴唇開墾著他左耳的耳廓,約  翰腿上的肌肉痙攣起來。偵探的舌頭探進約翰襯衫的領子裏,醫生的手指在深色的捲  髮裏收攏了。    回應這個動作的是夏洛克無意向前挺動的腰胯。約翰感到壓在他大腿上他的勃起,  透過偵探睡褲的薄薄棉布和他自己的牛仔褲。醫生的喉嚨裏扯出了一聲聲響,窒息的  驚愕的氣喘吁吁的。偵探退了回來,研究著約翰的臉。    「不好?」他問。他的眼睛亮且狂亂。    約翰強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就是……不一樣。對不起。」    「如果你不想要……」    「不,天啊。」夏洛克的表情,一旦想到他也許會停下,會走開──約翰做了讓  他留下的最直白的事情,他頂著他,讓偵探感到他的勃起。「我想要,」他簡單地說。  「一直想要。只是……這感受還很新鮮。」    夏洛克的虹膜在暗處驟然縮小,被他深深的瞳孔吞沒,他再次緊緊靠在約翰身上,  試探性地擺動起臀部。這次從他身下的醫生緊咬的牙關裏露出的聲音只能稱得上是十  足的呻吟。天哪,上一次有人該死地努力引誘他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在性方面,約翰  一直是主動的侵犯者、發起者,往往是兩者中更有經驗的那個。但現在他已經在自動  巡航狀態,重新依靠起了本能,本能說夏洛克領導而他將跟隨,因為這就是他們間關  係的實質。    然後夏洛克冒險前進,他的手垂到約翰的腿間,覆住他,透過牛仔褲描繪著他的  全長,醫生只有哀鳴而已,無意識地在他的手上摩擦著,尋找著觸感。夏洛克的手滑  進他的毛衣底下,從他頭上扯下來,他長長的手指摸索著醫生的襯衫,試著解開卻無  法在無目視的條件下做到。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偵探失去耐心了。「見它的鬼。」他咕噥道,從接吻中抽身  來大力扯了一下,最後幾粒扣子在地板上散得到處都是。    「夏洛克!當心──」    夏洛克的雙唇吞下了他的斥責,哦,完蛋。這只是件該死的襯衫。他自己的手指  在偵探的T恤衫下忙活著,撫過他背部的肌肉,他肋骨的堅硬線條──天哪,這人這三  年來吃過東西沒有?他得開始重新監視這件事,他還得處理一下抽煙的事,當然還有  ──    哦,天哪。當夏洛克在他胸前忙碌的手指插入他牛仔褲的腰線時他的呼吸再次窒  住了。他完全不能控制住陰莖回應的抽動,而夏洛克如此緊密地貼在他身上,不可能  剛覺不到。他顫抖著將手指深深按在夏洛克的皮膚上,眼睛緊緊合攏,隨著偵探拉下  他的褲鏈時頭部後仰。他的內心獨白耀武揚威地回來了,但卻沒可能獲得任何雄辯的  獎項,只是吐出了一連串能讓他的軍隊舊友臉紅的髒話。    整間房間在他四周坍縮,酒精和供血不足讓他頭腦輕飄,這一瞬的不真實感包圍  了他,他感到他的牛仔褲被解開了,內褲褪到了大腿部,在他陰莖被釋放的瞬間,即  使是房間裏溫暖的空氣在他滾燙的皮膚上也顯得涼爽。    約翰懷疑回頭是不是太晚了,如果他真的想回頭的話──他遠比世上其他東西都  更需要夏洛克,但他擔心進度太快,那些嶄新的、駭人的、脆弱的東西太多。如果他  們做了這個,明天就不一樣了,但他不知道會如何不同。夏洛克擅長假裝──也許對  他來說沒有那麼不同,但對約翰來說……地獄啊。    有溫暖而濕潤的東西滑上了他的陰莖,約翰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時差點擰了脖  子。他的舌頭。夏洛克伏在他身上,睡袍從一邊肩膀上滑下來,T恤衫卷了上去繞在腹  部,雙手扶住約翰的臀部……他的舌頭,從那驚人的雙唇間伸出,抵在他的龜頭上。  哦操你的神啊。約翰又沉下了腦袋,他的呼吸淺且急促。我猜這就完全回不了頭了。    「夏洛克……」這個名字在破碎的耳語中破空而出。約翰想,或許如果他閉上眼  睛,如果他不去看,也許他可以假裝這是別的什麼,假裝坐在他膝上的人不是他最好  的朋友,而他正在對他做著什麼,非常非常美妙的事情。這理論不錯,只是他沒法不  看,完全移不開眼。    偵探的舌頭繞著他的龜頭旋了一圈,約翰尖銳地嘶聲喘氣,之前約翰怎麼會以為  他不瞭解性行為的?因為不管這是直覺還是經驗,夏洛克還沒碰他,約翰已經崩潰了。  「天哪,夏洛克,求你。」    「求我?」偵探像愉悅的貓一樣咕嚕著。沒錯,他該死地像只貓,聽起來志得意  滿得要命,約翰簡直想扇他。「求我幹嘛?」    但約翰只是搖頭。他說不出口,找不到他想要的詞──今晚不行,沒到時候。他  的臀部向上頂著,掙扎著獲得接觸,然後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更加急切,「求你。」    至少有時候偵探那堪比放大鏡的思維是有好處的,他好像明白了。他再次長長地  舔過約翰的全長,然後毫無預兆地全部放進了嘴裏。    約翰已經見過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一千種化身了:發怒的夏洛克,假裝悲傷的夏  洛克,真正悲傷的夏洛克,快樂的夏洛克,全裸裹著床單的夏洛克,像個身材特別好  的十二歲小孩,在黑暗的游泳池從約翰身上剝下爆炸物的恐慌的夏洛克──但做口活  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讓所有其他版本相形見絀。他深色的捲髮一直是亂七八糟的,現  在正到處都是,翹起來豎起來,圍繞著約翰覆住它的手。他火光下的皮膚是金色的,  頸子上細長的筋肉勾勒出他喉嚨的優雅弧線。而他的眼睛──低垂的專注的,但每次  他向上瞥著約翰時,約翰都能在黑色的睫毛後面看到一閃綠色,比以往更柔和,依然  計算精明,但蒙上了一層欲望。    他的舌頭──有人得為他這樣東西作點詩。他感到它正在偵探忙活的時候繞著他  旋轉,時而平攤在他陰莖下面,時而在前端掃動,一直在移動,一直在挑逗,回應著  他每一聲呻吟和身體的扭動。約翰依稀記得一部老科幻電影中有個機器人打鬥時能學  會敵人的策略;這是他所能想到最接近現在夏洛克的所作所為了,該死地邊做邊學。    僅僅是想到夏洛克正在用他高能的觀察力給約翰.華生來口活就讓他再次呻吟起  來。他伸出一隻手把自己穩定地撐在沙發上,另一隻手摸到夏洛克的頭髮,緊緊地攥  住。「天哪,夏洛克,你的嘴。」    他忍不住向前戳刺著,臀部不受控制地前推,夏洛克被這動作嚇了一跳,堵住了  嘴。他暫時抽身,盯著約翰,醫生臉紅了。「對不起,我不是……」    夏洛克沒有回答,不過調整了姿勢,跨坐在約翰腿上。偵探一隻手覆在約翰的臀  部--約翰意識到這個姿勢能讓夏洛克更好地看到他,瞭解到什麼時候他會戳刺。天哪,  這個人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不思考?然後另一隻手握住了約翰的陰莖底部,他一瞬間除  了對這個男人的敬慕以外什麼都感覺不到。夏洛克試探地擠壓,約翰低吟時露出微笑。  「啊……哦天哪。」    偵探的手擼動著他,一次,兩次,手指將他的包皮卷到龜頭上,挑逗著他──然  後夏洛克再次低下頭,約翰不清楚他的作為,直到他感到睾丸上濕潤的溫度,該死,  舌頭也回來了,它完全清楚它在做什麼。    「夏洛克,神哪,」約翰歎道,偵探噴笑了一聲,在醫生會陰部的潮濕皮膚上激  起了一片狡猾的癢癢。他的陰莖回應著抽動起來,夏洛克停下了挑逗,再次把約翰含  入口中。他這次固定在一個節奏上,在嘴無法全部接受的地方他補上了一隻手。順便  說這並沒有太刺激──約翰感到他正抵著夏洛克咽喉後面的時候,視野中一片白光,  神啊,他伸手沿著那長脖子向下滑,手指托在偵探下巴上,感受夏洛克不自主的咽反  射,如果不是酒精拖緩了他身體的反應的話,約翰現在就能射出來。    就這樣,他如今一半喘著粗氣,一半渴求著空氣,一串不成言語的話從唇中滾落。  「哦天哪求你夏洛克好啊哦求你。」他再次戳刺,深深地,而夏洛克再次接受下來,  直到他喉嚨開始抽搐不得不抽身回來喘氣。約翰伸手拽他的頭髮,把他拉上來,直接  撞上他的嘴唇開始親吻,從偵探的舌頭上嘗到自己的氣味,老天哪,以後他記憶中夏  洛克的味道裏就混上了這種氣味了嗎?    約翰在沙發上移了移,腿向上擺著,大腿和夏洛克的胯間摩擦,讓偵探發出一聲  低低的呻吟。啊,醫生心想,內心裏自得地笑著再次移動雙腿。讓你挑逗,讓我們看  看你享受吧。    夏洛克很享受,約翰懷疑上次有人這麼摸他,有人有膽子嘗試之後已經過了多久。  醫生努力忽略掉胸中一直在膨脹的恐慌感──他的意識還在為另一個男人的那貨抵著  他的腿而掙扎──但是當偵探壓在他身上時,他的呼吸變快,眼睛找到約翰的,直直  地看了進去,天哪,他的臉如此放開,毫無機心。醫生意識到不是沒有人敢於嘗試─  ─是夏洛克沒有讓任何人走近。    這個想法沉重地落在了他肩上,他臉上一定顯出了什麼,因為夏洛克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過火了?我們不必──」    約翰用吻止住他,這次更為溫柔,柔軟緩慢,甜蜜得讓人心痛。當他退回的時候,  偵探一臉驚愕。    「這是幹什麼?」他問。    「只是……」他拖長了聲音,不知該如何收束這句話。「我想只是需要做。」    又一個吻,這次夏洛克壓上來的時候,他的陰莖依然又熱又硬地抵在約翰的大腿  上,約翰的意志完全沒有退縮。醫生的手沿著夏洛克的背部遊移,把他那件荒唐的睡  袍從肩上扯了下來扔到一邊。約翰向下滑直到兩人的臀部齊平,這樣他向上戳刺的時  候陰莖就能滑過偵探的,兩人同時為這摩擦觸感打了個寒噤。約翰扯著仍然掛在偵探  屁股上的棉質睡褲。    「這個──」    「──半分鐘──」    「夏洛克,你不要──嗷!」偵探全身的骨頭關節硌得不行,當他最終把礙手礙  腳的衣服脫乾淨的時候,約翰身上已經被撞出了幾塊烏青。他本該更生氣的,但他被  忽然的肌膚相親抓住了吸引力,為什麼這樣一個看來一直冷冰冰的男人可以散發出如  此多的熱量?他手掌之下的夏洛克如此生機勃勃,如此壓倒性地結實且真實;約翰只  能親吻他──他的嘴唇,脖子,肩膀,頭髮。    偵探的手滑進了他倆中間,那長得不可思議的手指抓住了他,同時抓住了他們兩  個,懶洋洋地擼動著,他精瘦的臀部隨著手上下起伏。那些手指──說實話簡直超自  然──和夏洛克的陰莖貼著他自己的柔軟有力的戳刺結合的觸覺,兩者之間前液的潤  滑,立刻讓約翰又一次氣喘吁吁,管它是不是奇怪不同且新鮮,這感覺棒透了。他完  全無法控制唇中蹦出的無言的呻吟,也無法控制他毫無羞恥地撞入夏洛克手中的樣子,  渴求更多摩擦,更多碰觸──    「天哪,夏洛克,」他喘著粗氣,「我得──」    「好──」    夏洛克的手指撤退,約翰正為失落呻吟不已時,他的嘴回來了。這回沒有遊戲了,  沒有前戲;偵探完全佔據了他,用勁快速吮吸著。約翰的手在他的頭髮裏攥成拳,臀  部渴望地向前頂──天哪,想要他的全部。偵探的手伸向自己的陰莖,這景象──神  啊。兩下,三下,然後夏洛克射了,當他顫抖的時候他在約翰陰莖上的節奏被打亂了。  他的精液熱熱地灑在他的手指上和約翰的大腿上,他身體的線條都鬆弛下來,呼吸斷  斷續續地噴在約翰的陰莖上。他喉嚨裏低低的呻吟讓約翰的整個下腹都在顫動,然後  他就到了。    「操,我就要──」這不能算什麼警告,可是約翰已經盡力了。夏洛克仰頭看著  他,眨著眼──他沒有退回來,反而將他更深地吞了下去,然後去死吧,約翰射了。  他激烈地高潮了,抓住夏洛克的頭仿佛它能拯救他的生命,仿佛可以讓他不再四分五  裂。    當他恢復清醒時正纏在夏洛克身上喘著粗氣,感覺輕飄飄的很奇怪,比他記憶中  任何一次都精疲力盡。偵探正用他的襯衫擦拭著兩人,揉成一個球扔在地上。    「好吧,」約翰說,「那麼我相信清洗的工作還是歸我咯?」    夏洛克向他彎了彎眉毛。「顯然。不過明天吧。」    明天。嗯這個主意好多了。他向下潛了點,腦袋靠在沙發扶手上。偵探站起身來,  火光中他赤裸且美好,他離開視線的時候約翰疲倦得已經問不出他要去哪兒了。醫生  的眼皮慢慢合上,卻又因身上的重量忽然張開。他手指掙扎了一下,摸到了織物,低  頭一看發現夏洛克床上的毯子正裹在他身上。    「夏洛克──」他在半明半暗中伸出手。偵探站著,向下看著他,半轉過身去仿  佛要走回自己的臥室。「來,」醫生說,邊掀起毯子的一角。    「我睡不下。」    「扯淡,」約翰斬釘截鐵道。他盡力向沙發背縮了縮,依舊邀約地高舉著毯子。  夏洛克還在猶豫。「來嘛,你這個骨瘦如柴的傢伙。火快熄了,這裏冷死了。」    這話惹得偵探哼了一聲,屈服了,他在約翰身邊躺下,伸出四肢纏繞在約翰身上  固定住自己。約翰把毯子蓋在他身上,高潮釋放出的化學物質和他血液中的酒精混合  起來,形成一片愉悅的霧氣,偷走了他的意識。他把臉壓在夏洛克的頭髮上。    「約翰……」偵探的聲音幾近耳語。    「嗯?」    但夏洛克沒有回答,約翰墜入了夢鄉,偵探的拇指在他的肋骨上畫著弧線──來  來回回,來來回回,宛如節拍器,宛如心跳。        ***    夏洛克渾身綿軟,偽裝睡眠,只有血液流成的頭冠和他直愣愣眼睛的刺眼藍色說  明了這是個謊言。約翰的手指在他的腕部摸索,尋找脈點,他還是熱的,他的皮膚還  是溫暖的,也許──可太多的手要把他拉走,他的腿也不願再支撐他。    「只是個把戲。」夏洛克的聲音。當約翰看向他,偵探正在地上對他露齒而笑。  骷髏般的微笑──從未觸及他的眼睛。「魔術把戲,約翰。難道不聰明嗎?」    醫生的胃沉了下去,肺向內坍縮著。    「我不是故意的,」夏洛克的頭骨說。「沒人會那麼殘忍。」    約翰的臉頰貼在人行道上,周圍的人站成一圈,戳他、砸他、尖利的膝蓋和手肘  狠狠抵進他的皮膚,留下痕跡。    「你會。」他輕聲道。    醫生在黑暗的起居室裏睜開眼睛,他的肺部燒灼得仿佛在水下已經呆了幾個小時。  他那條壞腿很疼,有節奏的鈍痛一陣一陣,和諧地配合著他眼睛後面敲打著的頭痛。  他沒戴表,不過現在大概是三更半夜某個該死的鐘點,天哪,他得喝點水。    他動了動,坐起身,被胸口死沉的重量帶緩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見夏洛克的胳膊  纏在他身上,偵探的腦袋重重地枕在他肩上。他的心臟在肋骨後面做了個空翻,昨晚  的細節記憶清晰起來的時候它做了各種扭轉動作。    親愛的上帝啊。我昨晚和夏洛克.福爾摩斯發生了性關係。    現在他的胃部和心臟一起,在腹中一圈一圈地轉了起來。他覺得頭暈。並不糟,  不是這個問題,只是……操。    他儘量輕柔地從夏洛克的緊抱中脫開身來。偵探的頭髮汗濕成一塊貼在他身上,  而他伸出毯子下緣的雙腳則一片冰涼。幸運的是當世界唯一的諮詢偵探終於決定分出  點時間睡覺的時候,他投入的熱情和他解剖屍體時一樣。約翰站起來的時候他打了聲  呼嚕,然後裹緊毯子,瞬間佔領了醫生原來在沙發上佔據的空間。    約翰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寒冷讓他四肢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即使他的內臟  在手拉手跳著舞,約翰還是止不住微笑。這個男人睡著時都自私得要命。自私,恐怖,  討厭但也……很棒,真的。    醫生的膝蓋也加入了他全身的混亂狀態,約翰倚在沙發扶手上,試圖深吸一口氣,  卻失敗了。    糟糕,約翰。真的一點都不好。為什麼?約翰試著閉上眼睛回想幾小時前的感情,  感到的不外乎是興奮、驚嚇和要命的惡意,因為和夏洛克.該死的.福爾摩斯發生性  關係是個重大的成就,謝謝。       所以為什麼他會……老實說來該用「驚恐萬分」這個詞。他嚇得魂不守舍。可為  什麼是現在?    因為他會傷害你,理智的約翰說。因為他這麼做過一次了,他還會再做,因為他  控制不住。    他道過歉了,約翰反駁回去。    那下一次呢?他下一次離開?你還能這麼來一次嗎,一連數年一個字也沒有?    他不會的。    你不會撒謊,約翰.華生,除了對你自己以外。    他做不出的。他真的在乎,你知道的。我看見了。    現在是這樣,理智約翰說。我不知道他會做點什麼?當他記起你只是個普通人的  時候?簡單的無聊的老約翰.華生,機構認證的白癡。這麼看來理智約翰真是個混蛋。    醫生揉著胸口,呼吸仍有阻滯。神啊,寒冷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天啦他要  水、他要新鮮空氣,而且現在就要。    約翰在黑暗裏摸索著找內褲,套上,然後找他的牛仔褲和襯衫,也穿上。他走進  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該回起居室找他的毛衣。他在門邊  上找到了襪子和鞋,就在他的外套附近。    當他打開門的一瞬,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他不清楚這是因為缺氧還是情感過剩。  他只知道他需要出門。約翰在身後帶上門,然後黑夜吞沒了他。    ***    第十章:你什麼都感覺不到,第一部分    將你的割傷和淤血置於我身    So lay your cuts and bruises over my skin    我保證你會一無知覺    I promise you won't feel a thing    因為無論世界將擲出什麼    Cause everything the world could throw    我會站在前面,我會為你擋住    I'll stand in front, I'll take the blow for you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走回我的生活,撕碎所有我勉力建造的東西,而我允許你這麼做……」    約翰的手扶住他的頭,約翰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醫生睜大了雙眼,表情狂亂,  他升高的聲調夏洛克能認出來──這是偵探不能讓別人看見他所見的東西時所用的語  氣,當有人拒絕看到光天化日下的事實。    約翰的藍眼睛在火光中幾乎成了黑色,夏洛克幾乎能聽見他脈搏的搏動聲──升  高的頻率──偵探告訴他自己他傾身向前的原因僅僅是好奇,只是個實驗。可是約翰  沒有反抗他,甚至沒有嘗試。    相反,醫生的唇在他面前張開了,夏洛克藏起的任何虛偽都紛紛落下,因為該死,  這男人沒說謊。他想要夏洛克,而偵探早已慣于僅僅被容忍,如今卻驚愕地發現他多  想被人需要。他的手指霸道地環住約翰的胳膊,然後他感到醫生在他身下屈服了,就  是它了──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瞬間燒過,比鎂的火焰還亮,迅速熾熱而絕望。天哪,  他從未如此感覺──從未如此渴望,自從維克多以後就沒有過。    約翰嘗起來像茶和威士忌和鐵,他和夏洛克之前所想要的東西如此不同。他並不  完美,他並不特別──但他又兩者都是,他的穩定,他的信念,因其簡單而所向無敵。  偵探顫抖著,他的嘴唇離開約翰的嘴,沿著他的脖子一路滑下,標記他,佔有他,仿  佛一個許諾。常數,他曾經如此定義過他。當約翰輕聲低語他的名字時,這好像又成  了事實。    夏洛克是冷醒的。他抱怨著,在沙發上伸展肢體,當腳觸及室內冰涼的空氣時立  刻縮了起來。他像胎兒一樣蜷縮起來,牢牢地裹著毯子,向約翰伸出手去──    約翰。昨天夜裏的圖景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觸發並釋放了一波血清素帶著愉  悅的溫暖流向四肢百骸。他在毯子下伸開手指,尋找溫暖的皮膚,卻只摸到了沙發面,  他顫抖著,那股輻射全身的暖意退卻了。沒有約翰。他睜開一隻眼。清晨的陽光透過  起居室窗戶灑落進來,他正一個人躺在沙發上。    他習慣早起。也許他只是不想吵醒我。這個想法並沒有緩和在他腹中擰絞著的冰  涼手指。他把毛毯裹在身上坐起來,五感戒備。    沒有早飯煙火和煮咖啡的香氣,也沒有水管的呻吟聲,約翰沒在沖澡。他的衣服  不見了,但夏洛克的還散落一地,約翰.華生並不是那種會任由髒汙的睡衣躺在起居  室地板上的人,除非──    夏洛克瞥了一眼大門,他腹部的冰冷手指緊緊捏成了拳。約翰的鞋不見了,大衣  也是。不行。他的腦子試圖同時外爆和內爆,令他處在混亂的僵持態,使他既不能站,  也不能坐。他緊緊捏著毯子,指節發白。    我告訴你了,約翰。我告訴你他們都離開了,你說……你保證了──可這不公平,  因為他並沒有真的做保證。但他一定知道的吧?知道夏洛克這麼做的代價……該死,  可他該怎麼知道?我問過!我問過他是不是過頭了,他說了!他說他想要。他沒說謊。  他說謊的話我看得出來。    你知道對一個人來說最糟糕的事情是什麼嗎,夏洛克?這次腦中迴響的是維克多  的聲音。一個人所能獲得的最糟糕的東西,夏洛克,就是他渴望的東西。這會摧毀一  個人。你做了什麼?你給了他渴望的東西。夏洛克把這個想法推到一邊──完全沒用。       約翰離開一定有邏輯充分的原因。也許他們沒有牛奶了──可不,哈德森太太周  日買了些回來。他被綁架了?莫蘭暗示說他隨處都可以觸及夏洛克。迅速瞥一圈公寓,  重新衡量線索,就讓這個理論打了折扣。東西都好好地在原位,除了地板上夏洛克的  睡衣和約翰剩下的晚餐。沒有搏鬥痕跡。散步。約翰可能只是出去散了個步。早上六  點半,身後有殺人狂追著。    夏洛克飛速站起,任由毯子落下來,焦急地在起居室裏踱來踱去。該死的!他想  什麼呢?    他什麼都沒想。他只需要出去,離開。這個想法刺得他生疼,偵探不得不倒吸著  冷氣,手指在頭髮裏纏繞著。他沒在想維克多站在雨裏冷笑的樣子,惡毒,一臉報復  得逞的快意。    夏洛克衝到門前,在大衣口袋裏摸索著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他的手  指在螢幕上飛舞。    6:34 AM    你在哪兒?--SH    6:35 AM    回家。不安全。--SH    6:37 AM    約翰。求你。--SH    偵探逼迫自己停止打字。多發短信並不能讓約翰更快回覆。假如他還能回覆的話,  他的內心陰沉地添上一句。夏洛克抖抖身子。他必須動作,行動起來。    他套上了大衣,然後才想起來他還是裸體。他咒駡著沖進臥室穿衣服,手裏一直  握著手機,因為約翰可能會發短信:別擔心,你個傻蛋,我就是……夏洛克甚至無法  寫完這段幻想,因為他無所不知的想像力中已經出現了太多駭人的可能性。天哪,約  翰必須好好的。生氣也好後悔也好,噁心也無所謂──沒問題。只要別受傷,或者更  糟的就行。    當夏洛克終於掙扎著出了門,那恐懼的冰涼觸鬚已經從腹部蔓延開來,惡毒地纏  上了他的心。    ***    「夏洛克,你最好他媽的有個好理由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給我,我還沒喝我第一杯  ……」    「約翰不見了。」    「老天。」雷斯垂德的怒氣瞬間消散。「多久了?」    夏洛克閉上眼睛開始計算。他醒來的時候墊子是冷的;約翰已經離開一陣子了。  「我不能肯定。」他最終說。「大概幾個小時。淩晨某時。」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果我知道的話根本不會給你打電話。」    「好吧。」接下來是停頓。「我不理解。他知道現在的問題在哪里。他為什麼要  離開?為什麼大半夜?你不覺得──」    「他自主離開的。」夏洛克藏不住聲音中的一絲苦澀。他希望這是苦澀──急迫  感就太不體面了。    「他肯定不會那麼蠢的。」    「顯然他的愚蠢超出了我從前的估計。」    雷斯垂德的聲音忽然充滿了懷疑。「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做了什麼事情?也許讓  他不爽了?」    「我沒有……」偵探深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    雷斯垂德奇跡般地沒有追問下去。「你需要我做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問。    「查查他的公寓。我去查瑪麗的。然後……該死,我不──」    「他如果不在那裏,我會開始工作,讓我的人上。夏洛克?我們會找到他的。」    夏洛克的手攥著手機,直到指尖發白。「求你,」這是他所能說出的唯一東西。    ***        「好,來了!你按著門鈴不鬆手也──啊。是你?」瑪麗來應門的時候臉上的驚  訝顯而易見,夏洛克胸中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    「他不在這裏。」這句話不是問句。    「他不在──」瑪麗皺起了眉頭。「約翰?他為什麼會在這裏?他沒跟你在一  起?」    「之前是。他……他離開了。」    她研究著他。他發現讀不懂她的表情,心中警鐘大響。「你說過你不想讓他離開  你的視線。」    「確實如此,我一直。我──」他逼迫自己停下來,咬著牙。「他沒問我就走  了。」    「不,約翰不會……」瑪麗突然歎氣,伸手抹過眼睛。「不過我猜我也不會知道  不是麼。」    偵探掏出一根香煙,和打火機做著搏鬥,手顫個不停。    「天哪,」瑪麗說。「他真的有麻煩了是不是?」    夏洛克依然和打火機纏鬥著,一邊心不在焉地瞪了她一眼。    「算了,顯然的。蠢問題。不過──看看你。你看起來比他還混亂。」    這句話讓偵探停下了。瑪麗從他鬆鬆的抓握中拿過打火機,點上火。夏洛克點上  煙,兩人互相審視著。        「你不知道你對他做了些什麼。」瑪麗安靜地說。「我認識他的全部時間裏他都  像是睡著了。然後你出現,他就──他就醒來了。我想──我不知道。你知道他在乎  你。」    約翰在他身下弓起身子,夏洛克感到他硬了,渴求著,天哪,他怎麼做到的?這  個普通人是怎麼能將他變得更強大更豐富的?醫生用一種好奇的神色注視著他,有點  像是哀傷,又有點像是責任。他把夏洛克拉近,吻他──這次沒有饑渴的急迫,他在  這個吻裏沒有包含任何索取,他只是在給予,從沒有人像這樣吻過夏洛克。約翰嘴唇  的每一個動作都是一份贈予,偵探之前都沒發現的某處疼痛霎時間緩解了。    「這是幹什麼?」約翰終於退去的時候問道。    「我想,只是需要這麼做。」        夏洛克沒有停止呼吸,心臟也沒有停止跳動,但他身體裏有一部分死去了。這感  覺十分可怖,他把臉藏在約翰的頸子裏,這樣醫生就沒法從他眼睛裏看出來了。    偵探的眼睛在回憶面前合攏了,他狠狠地長吸一口煙,然後差點忘了瑪麗的存在  直接噴到她臉上去。煙奇怪地打著顫,他的呼吸和他的手一樣不穩定。    「你也在乎。」瑪麗說。「我看得出來。」    「他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約翰。    「福爾摩斯先生……夏洛克。」她把打火機遞還給他,偵探看得見她眼眶中淚光  閃爍。「你之前提到的那些人……你認為有人綁走了約翰?」    他決定如何回答的時候又感到了扯痛。「他自行離開的。」他最終說道。「但他  不回短信,而且走了好幾個小時了。要麼他在生我的氣,要麼……」他沒法說完。    「生你的氣?我很懷疑。」    偵探嗤之以鼻,一語不發,全身的線條都對這句話咆哮著不滿。    瑪麗挺直腰杆,用她的小身板儘量堵住門框。「別。他說你一直這樣。」    「哪樣?」    「把所有人都當成白癡。」    「通常就是。」    「好吧,我可能不是個天才,但我沒錯。因為生氣而忽略你?那不是約翰。我可  能並不瞭解他的全部,但我知道這一點。他發現你活著的時候火透了。但他沒有忽略  你。」    夏洛克微分的唇裏飄出一縷煙,他忘了合攏嘴唇。他相當不情願地看到──雖然  只是模模糊糊地──為什麼約翰喜歡這女人。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她……不算聰明。  但沒有其他人那麼乏味。    不幸的是,她的邏輯也確認了他已知的事實,如果他誠實的話醒來時就該明白了。  不管約翰在哪里,他現在有危險。他從瑪麗的臉上讀出她已經跟著他的思維來到了這  個結論上。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在碰觸下僵住了。「抱歉,」她縮回手說。「就……  找到他,好嗎。他……我知道他已經不再是我該擔心的人了,但他還是我認識的最好  的人。」    他手下約翰的心跳,他喉嚨後部約翰的氣味。夏洛克用拇指撫過醫生的皮膚,自  我控制著,想要平復在他腹中安了家的奇特而甜蜜的恐懼。約翰盹過去之後他醒了很  久,拇指隨韻律而動,其餘手指在幻想的琴弦上跳躍,用約翰呼吸的節拍譜曲撫慰著  自己。    偵探把打火機放回口袋,第一次為瑪麗感到一陣刺痛的憐憫。「好的,」他說,  然後離開。    ***    約翰睜眼看到了黑暗。他的第一個想法是:又來了。夏洛克用一手經驗教過他:  在陌生地方醒過來,只有陣陣頭疼告訴你是怎麼到達這裏的時候,准沒好事。    不是說他被某個嗜血成性的反社會者綁架這件事很有興趣。    他動了動。咽下了一聲尖叫──他的四肢正處於不同的僵硬狀態,他的每次移動  都令疼痛刺過他僵硬的肌肉。他集中精力深深呼吸,讓身體充滿氧氣,提高心率,加  強迴圈。漸漸地,手臂和大腿上戳人的痛楚讓位給了不間斷的持久的疼痛。約翰讓眼  睛適應暗處,記錄下他的處境。    他在一間小房間裏,坐在一張木椅子上。他意識到是綁在這張椅子上,他感到手  腕腳踝上都有壓力──很細,塑膠的,沒勒進皮膚,但緊得足夠保持他的姿勢──上  臂和前胸都有更粗的帶子繞過,好像是皮制的。除此之外,他……一絲不掛。等他的  眼睛適應光線之後,他看見細細的電線被膠帶貼在他的四肢和軀幹上。他試圖沿著彎  彎繞繞的電線看上去,但它們消失在屋子深處的黑暗中。    棒極了,他想道,輕輕抖了一下。簡直太他媽的棒了。可這句諷刺只是在應付腹  中不斷升騰的恐懼而已。這一切都不好透頂了。    他試圖回憶發生了什麼事情,搞清楚他出來多久了。前一夜的回憶衝進他的腦海,  儘是感覺和靜止的圖像:他能回憶起夏洛克壓在他胸口睡著的重量。他記得醒來時他  的肺尖叫著呼喚氧氣,他記得離開。他記得轉過貝克街街角走上馬里波恩,他模糊地  記得有重物從後面砸向他,脖子裏一陣刺痛,面頰上滾熱的呼吸,然後……什麼也沒  了。        天哪,他這個白癡。    太大意了。簡直是徹底的腦子進屎。幾乎是同時,他想,天哪,夏洛克。對不起。    腳步聲。約翰強迫自己坐直坐正,試圖忽略門把擰動時他的心臟在胸腔敲動的感  覺。門開了,約翰能看到灰黯的日光點亮的走廊背景下一個黑色的剪影。這個人的手  臂動了一下,天花板上兩個光溜溜的白熾燈泡亮了起來,逼得醫生閃躲著。他眨著眼,  瞇縫著打量進屋的男人。    他的身量和夏洛克有些相仿,並非高得嚇人,但是身材削瘦,讓人有高度上的錯  覺。他的黑頭髮該剪了,末梢在耳畔微微蜷曲,但他脊柱的形狀和他微微僵硬的動作  都寫著軍隊二字。並不是說約翰需要從他身上讀取什麼資訊。他完全知道這是什麼人。    「上尉,真高興看到你醒了,」莫蘭說。他的聲音裏有一絲愛爾蘭式的輕快,聽  來很溫暖,但醫生注意到暖意沒有觸及他的眼睛。約翰瞪著他,不發一語。    男人的下半張臉一直保持著親切不設防的表情,而上半張臉則冰冷且算計。莫蘭  微笑的時候約翰感覺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    「不想說話?真糟糕。我可真是期待見到你啊。」他繞著約翰的椅子轉圈圈,醫  生的眼睛追蹤著他的動作。燈打開了,所以約翰能看見牆上墊著隔音材料。黏在他身  上的電線明顯可見,但它們都通向他身後的某處,超越他的視線範圍。約翰儘量不去  想它們連在什麼東西上。    莫蘭繼續轉圈,邊走邊說。「我們共同點很多,我和你。我們都是軍人──責任   感強。忠誠。」他停下不愉快地向下瞟著約翰。「都好瘋狂的天才這一口,哈?」    醫生只是怒目直視著他,莫蘭後退一步,大笑。「哎喲,華生上尉!吉姆對你可  一點沒說錯。那個死硬腦袋──他一直說真是可愛。有點屈尊俯就了,但這是吉姆的  風格。不是我的,我覺得很可敬。這是軍人式的頑固──這是讓好人活下來的保證。  不是聰明才智,也不是勇敢,就是坦蕩直接的一根筋。」    他稍微移動到約翰背後,醫生聽見椅子拖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莫蘭應該是坐下來  了。    「我喜歡你,上尉,我們先講清楚了。」莫蘭說。「我不是在和你兜。你和我…  …我們都是卒子。你的朋友,福爾摩斯先生,他以為他贏了,因為他殺了國王──也  許他確實成功了。但這枚卒子還活得好好的,你那個人得為他的謀殺付出代價。」    「自殺。」約翰糾正道。他專門受過訓保持沉默,不提供資訊,不在審訊中報出  自己的姓名、軍銜和序列號。可儘管有明顯的酷刑威脅,莫蘭沒在審訊他。約翰不知  該如何歸類這個男人的行為。大概只算是對他獨白而已。    「你說什麼?」莫蘭在他背後問道。    約翰清了清喉嚨,聲音粗啞。「實際上是自殺。莫里亞蒂是自殺。」    他嗤了一聲。「你以為福爾摩斯和此事毫無關係?你屬性很多,上尉──但我認  為你不是白癡。」    約翰對此無言以對。夏洛克確實說過他──怎麼說的來著?──付小費讓事態升  級了一點。    「你表現你喜歡別人的方式可夠奇怪的,」他說,改換了話題。「你就這麼整天  走來走去給人……話說你究竟給我下了什麼藥?可比我的乙肝疫苗稀罕多了。」    「硫噴妥鈉。你皇家醫療軍隊的同事教我的。如果我不喜歡你的話我用的會是氯  仿。我覺得可以讓你省掉點頭疼。」    醫生完全不費心掩飾聲音裏的諷刺。「多謝。光著身子捆在椅子上可舒服多了。」      「那麼,關於光著身子這點,你就得多謝已過世的特雷弗先生了。」莫蘭聽起來  充滿深思。「你知道麼,上尉,電擊一個穿著衣服的人會讓他們著火?」    大量圖像瞬間淹沒了約翰的意識:焦黑的皮膚,火焰燒灼下新鮮而翻卷的皮肉。  他顫抖起來。「為什麼?」他輕聲問。「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你──?」      沒有警告。他的意識變白了,身體裏所有的肌肉同時攣縮,背弓離了椅子,扯著  綁在他身上的繩索。他緊咬著牙,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縈繞房間的哀鳴聲來自他自  己的喉嚨。    只有幾秒鐘,可是結束的時候約翰癱回椅子上喘著粗氣。白色溶解成了紅色,然  後邊緣變成了黑色,醫生的哀鳴也成了呻吟,和莫蘭滾動著的歡樂男中音的相比尤顯  蒼白細弱。    「你現在連在家用電路上呢,上尉。」那人近乎溫柔地說道。「為你自己著想,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避免問蠢問題。為什麼,是啊。你當然早就知道答案了。」    「為、為什麼。」約翰木然地重複著。他眨著眼,穩定下來,並忽視自己忽然顫  抖起來的左手。「因為你──你以為──我們很重要。」    莫蘭哼哼著表示同意。「對他很重要,沒錯。特雷弗先生,你可以說他就是那塊  打下了兩隻鳥的石頭。吉姆走後,嗯,他的一些顧客就想瓜分他留下的帝國。這讓我  們這些最瞭解他的人不甚滿意──當藝術大師死去的時候,你不會把他半完成的作品  交給一幫只會用手指蘸顏料畫畫的小學生。我得給他們送個信,告訴他們,他們的不  敬行為是不受欣賞的。正巧他們有這麼個朋友──讓他們遠離麻煩的寵物訟務律師─  ─而且你真猜不到,這律師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一度的私密朋友。非常私密,如果  我猜對了的話。」    約翰掙扎著喘氣,他喉嚨裏的肌肉痛苦地收縮著。「他──恨他。」    「可能。但他顯然不恨你,是不是,上尉?而且他可以想想,如果我能經手一個  親密的私人朋友……那麼我手握另一個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醫生微微地搖著頭,手握拳又鬆開。    「別蠢了。」莫蘭說。「這人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了。他為可憐的特雷弗先生可沒  做過這麼多。」    約翰皺眉。「──他媽你究竟在說什麼?」他啞聲說。    「啊。」愛爾蘭人的聲音裏充滿了真心的驚異。「那他沒告訴你咯?我以為他會  為此得意得跳來跳去呢。你那個福爾摩斯先生可不謙虛啊。」    寂靜。記憶在約翰腦中攪動──夏洛克全身因失望而悶悶不樂,他的嘴唇執拗地  合著。你說過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裝死。    「你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麼跳了?」莫蘭逼問道。醫生的心沉到了胃裏仿佛一塊鉛,  他預見到了接下來的事情。    你知道我做那種事不可能沒有一個好理由。可約翰太憤怒了,也太痛心,根本不  願聽。羞恥在他胸腔中燒得慌,口中漏出了一聲哀吟。    「你當時已經在我視線裏了,知道麼。」莫蘭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近了,好像  他正湊上醫生的耳朵說話。「那就是吉姆定下的交易。要麼福爾摩斯跳下去,要麼我  扣扳機。」他停了一下,讓這重量沉在約翰肩上。「當然不僅僅是你。吉姆覺得你就  夠了,但我說我們得要雙重保險。他喜歡的那個房東太太,還有他那個寵物探長。他  們的命──加你的──換他的。」    「不。」這句話輕如耳語,約翰搖著頭──不是為了否認愛爾蘭人的話,而是他  自己的盲目,和表裏不一;他曾宣稱永遠相信夏洛克.福爾摩斯,他怎麼會懷疑他?  他怎麼會看不到……看不到顯而易見得痛心疾首的事實?    是疑慮讓他憤怒,讓他恐懼──害怕夏洛克會再次離開,如果他事先知道,天哪,  他根本不會離開那張沙發,該死的噩夢。記憶再次重現,夏洛克的頭靠在他的胸口,  可能這什麼意義也沒有,但也可能意味著一切,約翰.華生離開了,就像夏洛克說的  那樣。    去你媽的糟糕透頂。    莫蘭還在說話,明顯在咂摸著約翰顯而易見的低沉心情。「沒錯,上尉。想想看  吧。我都不知道吉姆要是親眼見到會不會相信。他以為福爾摩斯會賭上自己的性命─  ─他自然珍視它,但並不超過他人的性命,尤其是你的。但是福爾摩斯還賭上了他的  自尊,不是嗎,聽任別人管他叫假貨。他這個自高自大的傢伙。」    天哪,夏洛克。對不起根本解決不了一半的問題。    「你看到了吧,上尉,你真是通向一切的鑰匙。吉姆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我認  為福爾摩斯當時都沒意識到。他到了和心有關的事情就有點盲點了,你也這麼看吧?」    「這太瘋狂了。」約翰說。這話並沒什麼邏輯,但這是他負荷過重的大腦能做出  的全部反應。他立刻被賞了第二記──這次比上次只長了那麼不到一秒,但在他看來  則延拓成了幾小時、幾個月、幾十年,當它終於退卻的時候,約翰在剛才咬著臉頰內  部的地方嘗到了血的味道。    「啊。」醫生心不在焉吐出一口粉色的唾沫時莫蘭說。一隻手出現在眼前,一條  皮帶──約翰意識到是他自己的。「咬著這個,」愛爾蘭人指導他道。「你欠特雷弗  先生的又一課。」    約翰的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前。「你想要什麼?」他用木然的嘴唇喃喃道。    「我覺得這點清楚得很了吧。我想讓夏洛克.福爾摩斯死,上尉。」    「但是這──能幫得了你什麼?」    莫蘭厭世地歎息了一聲。「你不可能這麼幼稚吧。這當然幫不了我什麼,只是好  玩罷了。」他的聲音如同慵懶的貓咪一樣纏繞在「好玩」一詞上。「當然傷你就能傷  他,這也沒問題。」    「他根本連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給他留了線索。現在有你迫在眉睫的狀況激勵他,我相信他很快就會出現的。  那麼同時……」他不斷地將皮帶推向約翰的臉。「我們玩玩吧,上尉。」    ***    夏洛克走出計程車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有收穫?」    「沒有。」雷斯垂德聲音疲倦,透過電話依然如此。「也不在瑪麗那裏咯?」    夏洛克克制不住露出一絲惱怒。「顯然。」    雷斯垂德歎著氣。「你看,我在試圖幫你。約翰是我哥們兒,懂不?」    偵探知道這是事實,但是這完全沒有停住他內心不斷上湧的焦慮。按例,夏洛克  從不用假設說話,但把他引向現在狀況的選項就像他面前鋪開的一張精緻的網,他不  由懷疑如果他更謹慎些,如果能看到影響的話網紋會有何不同。他一語未發地掃視著  周圍的街景。    「你在哪里?」雷斯垂德問。    「巴茲。我需要再過一遍線索。他已經告訴我們他的方位了,我肯定。」    「什麼,約翰?你怎麼──」    「莫蘭。」    「行,好吧。他媽的該死的到底莫蘭是誰?」    「你要的兇手。莫里亞蒂的一個特工。他要我找到他。」    電話另一頭的沉默並不能算是譴責,但夏洛克還是躲閃著眨眼。如果他早點告訴  雷斯垂德,會有什麼助益嗎?不太可能。莫蘭對蘇格蘭場的水準來說太聰明了;他們  原本完全無視了子彈的線索。想到這裏,夏洛克又做了個鬼臉,因為他從那點線索裏  也沒榨出多少油水。    雷斯垂德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危險地低沉。「還有什麼我該知道的東西?夏洛  克,仔細想想。因為如果有什麼……我就這麼說吧,我並不是很喜歡被迫攪進主持我  朋友失蹤的審訊裏去。」    他胃裏如同反胃時的攪動──是內疚麼?後悔?一點不舒服,但只要一句尖銳的  評論就能讓他正常起來……只是夏洛克此時不太能想到這麼一句。「我會讓邁克羅夫  特把資料給你。」他聲音中的顫抖讓他的氣勢打了折扣。    「動手吧。」雷斯垂德說。他顯然注意到了夏洛克語聲中的歉疚,因此也放軟了  聲調,「你一旦找出線索就聯繫我?」    不是如果,夏洛克發現。是一旦。內心中另一種不熟悉的感情攪動起來,在皮膚  下面泛起波瀾,撫慰著胃中酸楚的結,他有理由相信這種感情就是感激。約翰是他最  好的朋友,最親密的朋友──但不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會的。」偵探保證道。    「儘快?」    他為需要重複話語而惱怒不已,但還是忍下了怒火。「儘快。」他同意。        -tbc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akiratotti 來自: 220.137.108.130 (10/23 10:50)
akiratotti:這章的H寫得又美又令人心痛>< 10/23 10:57
Eslin:QAQ 真不知道該同情小夏還是同情花生 10/23 23:23
Whittard:這章的H真的寫得很美~ 10/24 2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