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iratotti (ak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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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BBC Sherlock] Gravity 11-13 全文完(限)
時間Fri Oct 25 20:22:46 2013
NC17防爆頁~
第十一章: 你什麼都感覺不到,第二部分
如若我落在此處
And if I fall here
起碼你會知道,我親愛的
At least you know, my dear
知道我會為你而死
That I would die for you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夏洛克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聖巴茲的實驗室裏一張書桌,他的手臂鬆鬆地繞著膝
蓋。他上方的書桌上放著一杯早已遺忘的冷掉的咖啡,莫莉一小時前留在那裏的。偵
探無法從子彈中獲得更多資訊,於是只好轉向他最後也是最好的資訊源:他的記憶。
他退入思考的硬碟中時,手指痙攣著,眼睛也朝向裏面。
首先,事實。莫蘭是捕食者,夏洛克是獵物。約翰──醫生的臉劃過他意識中的
螢幕時偵探壓下一波恐慌的情緒──約翰是莫蘭陷阱中的誘餌,捕食者從不會設下一
個無從下手的陷阱。莫蘭想被發現,這就說明他已經給了夏洛克足夠的資訊。
233──是關鍵。夏洛克把數字挑出來放在手邊,以隨時參照其他相關細節。它是
鑰匙,但是偵探還沒有找到它能開的那扇門。子彈除此之外沒有其餘任何資訊──他
刪除了其他發現,並著重關注他對莫蘭的其他瞭解。
他是莫里亞蒂的人。夏洛克意識到他早就知道這一點,但從來沒有細想過其中的
含義──莫里亞蒂死後莫蘭出現在偵探的雷達上,但他很久前就四處出沒了。夏洛克
從精神上拉伸了莫蘭的時間線,一直拉到那個帶粉色箱子的女人的案子(他完全沒管
這個案子叫「粉色研究」,他不屑地揮手撥開了約翰博客上鍥而不捨入侵他記憶的那
一頁)。
好吧。如果莫蘭和莫里亞蒂已經合夥那麼久了,瞭解夏洛克那麼久了,會改變什
麼?偵探重播所有莫里亞蒂的手碰過的案子,一個一個打開檔案,讓內容快速轉過,
篩選任何貌似有用的資訊。粉紅的案子裏什麼都沒有──他吝惜地承認這個題目倒是
很好的縮略。黑蓮案……約翰也被綁架了,從公寓裏綁出去。夏洛克抽出幾張圖像:
約翰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危危險險地保持著平衡的十字弓,廢棄的電車隧道。他思考
後者。莫蘭會不會知道這處藏身所?也許,但太牽強,而且數字是什麼意思?像以前
一樣是個密碼?但指的是什麼書?
不,那個方向資訊太少,漏洞太多。莫蘭不會那麼粗心大意。夏洛克心裏合上了
黑蓮案的資料扔到一邊,眼睛微微挑動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他第一次見到莫里亞蒂
時的圖像,在那個男人犯下自己第一宗謀殺的游泳池邊。感覺──依然不對,但是更
靠近了。
那次是莫里亞蒂自己綁架了約翰。另一張定格圖片:醫生綁在爆炸物上,高喊著
讓他快跑,那個瞬間約翰超越了剩餘物,超越了特別忠誠的同事身份,成了他的約翰。
夏洛克停了一下,研究這個瞬間,回味它──可他付不起閑晃悠的代價,於是扇走了
這段記憶,因為有點什麼其他東西,近處的東西……另一個想法冒了出來──時間線
上晚得多,但正持續明亮地發著光,從上方照在展開的圖景上。
四個刺客直接住在我們家門口……在我們周圍合攏的監視網。莫里亞蒂瞭解近距
的價值。夏洛克「死」後這些暗殺者是他最直接的目標之一。他們離約翰實在太近。
可如果莫蘭的子彈是想告訴他點別的什麼呢?並非將來而是暗示著過去:安排殺
約翰的人必然是一個狙擊手。不是特別靠近的人。如果莫蘭那天正看著約翰,他會在
多遠的地方?
舊時的圖像定格,夏洛克選中一幅,放大,放在一張新圖片旁邊:莫蘭端著步槍,
正瞄準約翰。這幅圖景是碎掉的窗戶,感觸鮮明的隨著爆炸而來的衝擊波。約翰第二
天早上擔心著夏洛克沖回來,但他卻沒事,他們的公寓基本沒受損。他們的公寓。
221。但是那棟嚴重損毀的公寓樓──那棟在莫里亞蒂最後的遊戲中起碼住了一個殺手
的樓……
蠢貨!太明顯了!夏洛克擰回了現在,流暢地從地板上站起來,他的手劃過桌子
抓住手機,把完全沒碰過的咖啡撞倒。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馬克杯才掉在地上,瘋
狂亂轉。
「什──」
「地址!老天這也太簡單了!」夏洛克完全忽視了雷斯垂德,直接脫口而出。「
子彈是狙擊步槍的子彈;意味著距離,但是完全說不通。如果想要抓住獵物的話,獵
手必須靠近它。」
「慢點。你的意思是莫蘭──」
「我怎麼會沒看到?地址!號碼就是個位址!」
「號碼。233是嗎?」
「貝克街。」夏洛克已經走到了人行道上,他的腿比腦子動得更快,整個身體傾
向行車道。他舉起一隻手叫車,他的心跳在一陣腎上腺素的伏擊下絆了自己一跤。「
貝克街223號!」
雷斯垂德的聲音緊繃繃的,回應著夏洛克自己的緊張。「你肯定?」
偵探根本不屑回答。「在那兒見,」計程車沿著街邊停下來的時候他說。「十分
鐘後。」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把地址告訴計程車司機,他的思維簡化成一種節奏,一聲長
吟:約翰約翰約翰約翰。他試圖考慮計畫,考慮自己優勢的時候手指捏緊,但他的意
識不斷回到他念叨的那句話上,於是他終於在回家半道上放棄了。
約翰。哦,約翰,我來了。
***
時間流逝。
約翰驚於自己失去時間觀念的速度──不過至少他還知道現在只是幾小時,還沒
到幾天。他唯一的指示標記就是莫蘭開關房間門看到走廊亮光的變化,他只在最初幾
次睜眼看了看。之後,他就省下勁來應付比觀察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呼吸。還有尖
叫。
最初幾次電擊令他喉嚨收縮肺部吐氣,帶出了幾聲可悲的不自覺的呻吟。他的直
覺是抗拒,吝惜地保持安靜,不讓他的綁架者有聽見他大叫出聲的快感。但是有時候
他的訓練穿過了疼痛的迷霧,然後他想起來尖叫理應能幫助他。尖叫或者唱歌,而他
赤裸地綁在椅子上唱歌,這幅景象讓他歇息底裏地笑了起來,莫蘭於是又賞了他一下
電擊。那麼就尖叫好了。
然後醫生喘不過氣來,腦子決定他受夠了,然後約翰就會飄走那麼一會兒。
他坐在咖啡桌前面對邁克羅夫特的時候,被雨淋濕的頭髮還沒有乾。
「他不是那樣的,」他對年長的那位福爾摩斯說。「他感受世界的方式不是那
樣。」這嚴格說來並不準確,約翰清楚知道這一點,但是這不是問題所在。和邁克羅
夫特說話和正常的交談毫無相似之處──更像是用語言在下棋。所以約翰動了棋子,
等邁克羅夫特的反擊。
年長些的男人給了他一個微小的乾澀笑容,承認他的努力──然後徹底改換策略。
「我弟弟有著科學家或者哲學家的腦子,但是他自己選擇成為一個偵探。」他揚起眉
毛,他給約翰的表情神秘莫測。「我們該如何推理他的心?」
將軍。
邁克羅夫特的臉變成了夏洛克的,面目改換而表情不變──抽離、疏遠,視線穿
透約翰而不停留在他身上。「他告訴我的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糟的事情,」偵探說。「
他說了真相。那就是所有人都會離開。」
醫生的手覆在夏洛克手上。他想說些什麼,可是這已經不是邁克羅夫特和他的棋
局了,這甚至不再僅僅是他的朋友,這是個全新的遊戲,有新的規則,沒有任何人被
派來告訴約翰.華生該如何玩這個遊戲。
夏洛克看看他的手,然後看看約翰的臉。「你不必這麼做。」他說,眼睛裏滿是
悲傷。約翰的手捏得更緊了,直到指節發白,直到他因為吞下太多想說的話而下頜疼
痛。
偵探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你最終會對此放手的。」他搖晃約翰,醫生後退一
步──
「──放輕鬆,呐。」莫蘭說。愛爾蘭人手指揉著約翰的下巴,放鬆那裏的肌肉。
「鬆開。」
約翰眨眨眼,舌頭懶洋洋地在嘴裏運動,嘴唇乾燥開裂。有什麼東西正擋著他完
全合上嘴。幾秒鐘之後醫生才記起來他還緊緊地咬著他的皮帶。在莫蘭的勸誘和約翰
自己痛苦艱難的努力之下,醫生終於將牙齒分開一點讓那男人可以把破碎的皮革條拿
出來了。他自厭地呻吟著,讓下巴鬆弛下來。
「來吧,上尉。」莫蘭說,「可不能讓你把精彩部分給睡過去了。來,喝吧。」
約翰感到嘴唇碰到了杯子。他笨拙地掙扎追隨,貪婪地啜飲水分,水潑在他光裸的胸
口的時候瑟縮著。莫蘭輕柔地嘖了一聲,從後袋裏掏出布擦乾了水,然後一點點抹去
約翰額上的汗水。
「這種潮濕,」愛爾蘭人說。「會讓電線不好過,你知道吧。我想要你在你家福
爾摩斯先生到達的時候還活著。我們感覺如何?」
醫生把頭甩向椅背,閉上眼。他的喉嚨因尖叫生疼,舌頭也腫了。他四肢無意識
地痙攣著,但他幾乎沒意識到這點動作。他咬著牙,用最高的自製力勉力吐出:「操
……你。」
莫蘭大笑起來。「真有精神。我得說比起特雷弗先生來說真是個不錯的改變。又
是求饒又是毫無必要的咒駡。現在,『操你。』更像話了。簡單,直接,優雅。」
約翰一隻眼向上瞪著他,沒力氣睜開第二隻。愛爾蘭人拍拍他的臉頰笑道:「我
就知道我喜歡──」
他們上方某處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這房間的隔音設施說明比起噪音來不如說
是忽然的震動。莫蘭定住了。約翰屏息聽著,但不再有顫動,他什麼也聽不到。
「看來騎兵到場了,啊?」莫蘭輕聲說,穿過房間審慎地伸手握向門把手。
醫生全身緊張地等著。愛爾蘭人把門打開一條縫,現在約翰能聽見人聲了──隱
隱約約,字句辨認不清,但語調脆響,而且組織嚴明。約翰意識到了:員警。
「夏……」約翰的聲音滯在這個音節上,毀損的喉嚨中他的聲音猶如耳語。
莫蘭好笑地抬眉看他。「好像是這麼回事。他還帶了朋友。這可不符合體育精神
啊,不是麼?」他閃進走廊,手滑進後腰,約翰注意到他插入腰間的手槍屁股。
「夏洛克!」醫生又試了一次,他出口的呼救中呼氣的成分依然比發聲的成分大,
但這次更堅定了。
「啊,哈。」莫蘭呵斥道。「別這樣。你等在這兒。」
好啊。好像他還能選擇四處走動一樣。約翰拼盡全力翻了個白眼,然後他聽見莫
蘭在身後關上了門,他被一個人留在寂靜與黑暗中。
***
「你不許進去。」雷斯垂德是第十四次這麼說了,夏洛克已經找不到更多反對方
式。
「你無法阻攔我。」他回答。
「我可以銬上你把你扔進我的後車廂,」雷斯垂德反駁道,偵探怒氣衝衝地盯著
他,意識到雷斯垂德確實有能力這麼做。多諾萬越過警長的肩膀露出得意的笑容。得
意!約翰現在命在旦夕,這女人居然有膽子挑動他!他用盡了自製力才沒在大衣口袋
裏摸約翰的西格.紹爾。
夏洛克轉換了策略。「你需要我。你不像我一樣瞭解莫蘭。」
「那是誰的錯?」雷斯垂德一臉不爽,扣上自己的武器。
偵探畏縮了一下,但他可不會被牽著鼻子走。「你們沒能發現那子彈的線索。你
也許會錯過其他東西。」警長僵住了,但沒說話,夏洛克乘勝追擊,輕柔地補充道,
「求你。那是約翰。我得……」他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收束,一隻手半抬想去碰另一個
人的手臂。
雷斯垂德安靜了一會兒,夏洛克能看到他的自我掙扎:褐色的眼睛散發出憂慮和
溫暖,眼角皺起,為了從未知的綁架者手裏保護約翰,為了從夏洛克自己手上保護夏
洛克。但是這雙眼睛是從一堵專業性的牆之後看過來的,雷斯垂德顯然在正確和夏洛
克的正確之間左右為難。鬥爭持續了難以忍受的幾秒鐘──然後隨著他同情心佔據上
風而緊張退卻。
「看情況吧,」警長說,「你呆在我們後面。完全不許擋路。」
正沖著對講機大吼指令的多諾萬停頓下來不可思議地瞟了他一眼。夏洛克知道自
己已經太過緊張,根本沒空回她一個冷笑。他忙著使勁對雷斯垂德點頭,在擂鼓般的
心跳聲中只能半聽見他的話。
「好的。」雷斯垂德取下武器。「多諾萬,跟著我。其他準備都做好了?」
她點點頭,把對講機別在腰帶上。「救護車待命。」
「好極了。」他瞥了一眼夏洛克。「待在我們後面。不許往前來,懂了?」偵探
的手偷偷摸進口袋,手指扶在槍上。冰冷的金屬很有安慰效果。他點點頭。
「我們走吧。」
***
對夏洛克來說,時間變慢了。雷斯垂德的人在他四周、他前方行動,就像昆蟲努
力渡過液體。偵探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惕狀態,從大量的刺激中透過來,拋棄看來沒
有意義的部分:門上鎖時的木頭碎裂聲,擦過他的身體的摩擦聲,員警出門時咚咚的
腳步聲,「清除!」的一聲高叫在一樓回蕩。夏洛克聽到了這一切,但是都很微弱;
它們都不重要,它們都不是約翰。
雷斯垂德的臉出現在視野裏。「我們上樓去。這層樓清過了──看看你能找到什
麼。不許跟著我們,等我叫你,知道了?」
他點了一下頭,極不耐煩地示意警長快滾。他需要看,需要聽……雷斯垂德和他
的人的聲音消失在樓上。夏洛克在底樓踱著步,在腦海中繪製藍圖。
這棟樓很大,但並不複雜:兩個商店面向街道,但和整棟樓其他部分所用的是不
同的出入口──如果這次搜尋毫無結果的話可以研究一下,不過必須等到搜尋之後。
他現在所處的這條走道從大門延伸到起居生活空間,他左手的樓梯通向樓上。一樓的
商店背後伸出一個小小的公寓,在樓的另一側開窗,面向奧爾索普街。這地方充滿了
一股衰敗的氣息──兩年前的「煤氣爆炸」之後,大樓的立面和門面商店迅速修補好
了,可是這裏的重裝修看來一直處於停滯狀態。大樓看來結構完好,可是有些牆壁只
糊了部分牆紙,一些地方鬆散地露出管線。一樓的公寓十分陰暗,完全沒有傢俱,所
有可見的表面上都覆著厚厚一層灰──夏洛克注意到地板上也是。他俯下身,讓自己
同時能看到走廊和公寓的起居室,睜大了眼睛吸收數據。
公寓裏的地板上均勻地積了一層灰。走廊上的地板並不乾淨,但灰都積在邊角處;
不是掃過的──被規律的步行通過推到邊上去的。公寓沒有使用痕跡──沒有傢俱,
沒有其他乾淨表面說明有人在公寓中活動過。那麼一定住在別處,可能是樓上,窗戶
正朝貝克街──監視我們的公寓更實用。那為什麼到走廊這麼深處,為什麼不直接走
上樓梯?一定是什麼有趣結果──積灰地板上一兩個腳印說明他來過一兩次,但這種
地板說明他常來。
偵探完全沒有看到血跡和搏鬥的跡象──如果這就是莫蘭囚禁維克多和約翰的地
方,他應該能看到──
他頓了頓,被某些奇怪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但花費了他一些功夫來消化這資訊。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公寓,緩慢地轉著圈將空間盡收眼底。他站在一個廚房和起居室共
用的房間內,這個房間是長方形的,可相鄰的那個房間,臥室是L形的。這並不罕見,
但夏洛克意識到這完全沒有建築學上的原因。帶轉角的房間空間更小,這種形狀出現
的唯一原因是為了給別的什麼讓道──什麼?夏洛克檢視著隔壁房間:遠端的角落裏
開了扇門通向衛生間,而檣剩餘的部分是衣櫃。表面上沒有能說明那房間形狀的原因。
他走出來回到走廊上,找到了對應失蹤空間的那片牆壁──當他有意尋找的時候
就一眼能看到了:門的形狀,仔細地糊上了牆紙,模仿走廊牆壁的樣貌。大致在門把
手的位置懸垂著一條電線。考慮到這棟樓的現狀,員警忽視它再正常不過了。
夏洛克手伸進口袋,握住約翰那把槍。他還能聽見員警在他頭頂上的腳步聲,正
忙著清查上面兩層樓。他該叫他們過來嗎?如果莫蘭就在門後面,他肯定一直在傾聽,
看他是否會被發現。大聲呼叫只能讓他知道遊戲結束了,夏洛克不敢肯定這對於約翰
意味著什麼。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他的意志不配合地補了一句。夏洛克皺起眉頭,把這個想法
抖掉。這麼沒必要的陰暗可不像他──他肯定約翰還活著。綁架他是懲罰夏洛克,莫
蘭必然想延長這懲罰。如果他想殺了他,他一定會等到夏洛克能親眼看到他這麼做為
止。一點都不安慰人。偵探處於針刺樣純粹的恐懼閉了一會兒眼睛,體內的腎上腺素
堪堪支撐他站住。邁克羅夫特的聲音就在腦子裏,有邏輯得惡意十足:關心不是優勢,
夏洛克。不,不是,但現在它就在那裏,偵探可沒什麼鎖它起來的經驗。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起他的恐懼、擔憂,那一點點溫暖的亮光和他胸口深處潛藏
的不安:天哪,約翰。夏洛克在意志宮殿中找到醫生的那間房間,試圖把那一大捆有
害的情緒都塞進去。他的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堅持說那些東西個頭太大,而且太重要,
不該被鎖起來──但是他的意志紀律最終勝利,偵探終於關上了門,感到意志壁壘各
自歸位的時候他的不安也減輕了一些。解決並不完美,也持續不了多少時間,但是暫
時夠用了。
他睜開眼睛,把約翰的槍從口袋裏掏出來,欣喜地看到他的手很穩。好吧,也許
有一點點顫抖,但那是腎上腺素。至少他現在頭腦清明。他不能呼叫雷斯垂德──事
實上他根本不想叫他,因為這是他的戰鬥,他打算自己解決。但他聽見了其中的愚蠢
和傲慢,現在約翰命在旦夕……
他用左手摸出手機,給雷斯垂德發了條短信。
2:51 PM
隱蔽的地下室門。需要後援。 -SH
二十二秒鐘流逝過去,沒有回應。夏洛克迅速地計算起來──他們花了三分鐘清
查一樓,但是樓上的面積更大。還需要七到八分鐘才能完全清查那裏,當然只有在他
們什麼都沒發現的前提條件下。夏洛克花了兩分半鐘找到這扇門,所以他也許還得等
四到五分鐘才能指望雷斯垂德讀到那條資訊。太久了。
他伸手抓住牆上垂下的電線往外拉,感覺門的機關鬆動。門安靜而順利地打開了
──最近使用過,好像他還需要更多肯定似的──偵探發現面前是一小段樓梯。
他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直直地舉起約翰的槍,潛入地下室。
***
約翰下巴垂到了胸口上,閉著眼睛,試圖逼迫自己努力傾聽。不好──什麼都聽
不到,而且即使有什麼,他的腦子也一團混沌,思維在頭腦裏滑動、閃耀、打滾,又
像它們突然出現一樣突然消失。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界限模糊,只有他肌肉的疼痛和
他不穩定的脈搏能告訴他究竟是清醒還是昏迷。
當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裏一瞬間充溢著的煞白日光逼得他眯起眼來,醫生並不清楚
自己是否在做夢。有片刻時間,他看到了莫蘭:身高、身材和過長的頭髮都是一樣的。
他花了幾秒鐘辨認出區別──飄動的大衣,那支槍──老天──即使在逆著光的昏暗
房間裏,那眉毛下的專注集中在約翰身上,在燈亮前很久前約翰就覺得那眼睛在緊緊
盯著他了。
「約翰!」槍口忽然動搖起來,偵探移動時手垂到身邊;就這麼一次,他們之間
的引力把夏洛克拉到了他身邊而非相反。約翰忽然注意到自己全身顫抖的樣子,荒唐
地困窘起來,埋下頭。偵探在他身邊跪下。
「對不起──」詞語從僵硬的嘴唇中滑落,所有醫生曾想說的話都不再有意義,
他的舌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出道歉的言語:「真是對不起,夏洛克。天啊。」
但夏洛克無視了他,他上下其手,查看他的脈搏、瞳孔,忙著從他身上把電線剝
下來。膠帶從赤裸的皮膚上扯下來很疼,但他幾乎感覺不到。他確實閃避開了他的槍,
偵探還一隻手隨意握著它呢,他想沖他吼──瘋了麼你?知不知道沒上保險栓!──
但他無法翻譯成實際的語言,他唯一脫口的話是,「夏洛克……安全。」
當然,偵探完全理解錯誤了。不過至少他把槍放下來好解開把醫生綁在椅子上的
皮條了,「對,現在安全了。」他纖長的手指摸索著約翰腕上和踝上的塑膠綁帶。他
受挫地咆哮一聲然後消失了,約翰不得不吞下一波威脅把他卷走的恐慌。僅僅幾秒鐘
後,夏洛克回來了,用一把刀切開塑膠,估計是從莫蘭的補給中搜出來的。
「你能站起來嗎?」偵探問,約翰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臉色有多麼蒼白,他豐滿的
嘴唇抿起,寫滿了比關注更深摯的東西。就在此時──這雙唇在黑暗中的記憶,夏洛
克有夏洛克的滋味,夏洛克有約翰的味道,那些煙霧和鹽和饑餓;過電一樣閃過他,
令人驚異地清晰,然後他條件反射地伸手搆向他。
偵探抓住了他的手,兩人的目光相遇了片刻──夏洛克目光戒備,但他捏了捏約
翰的手,約翰想說……但立刻又蒸發入他思維中的灰色霧中。他意識到夏洛克仍看著
他,等他的回答。
約翰收回手,支在椅子扶手上,試圖把自己撐起來。他的膝蓋立刻打了彎,他有
片刻的盲目的恐懼;他的手臂和腿感覺都陌生極了,他肌肉像水一樣,頭腦轉個不停。
「天哪,我不行──」他咕噥著,然後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夏洛克接住了他,一隻手臂繞過他的身軀將他──勉強地──支撐在崩潰邊緣。
「停下。」偵探發火了。
「停下……?」
「道歉行為。毫無建設性。」
「我只是──」
「約翰,現在別。」天哪,他語氣裏的不耐和他的碰觸一樣安慰人心;兩者都實
用、專注,又如此熟悉,約翰緊緊抓住在裏面紮根,從夏洛克的確定中尋找力量。偵
探將他好好地放回椅子,抖掉身上的大衣披在約翰肩上。
醫生差點臉紅了,第一次想起來他現在身上除了一層薄汗和汙物以及擦傷以外一
絲不掛。他縮進大衣裏,胳膊伸進對他來說有些太長的袖子,夏洛克拿回槍,開始在
房間裏踱步,眼睛狂亂地四處觀察。
「莫蘭,」約翰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在哪兒?」
「在這兒呢,」走廊中一個歡喜的聲音說道。
約翰的直覺尖叫著趕緊俯臥,尋找遮蔽,可是根本無處可藏。他滯住了,大衣裹
在他身上仿佛盔甲。夏洛克替他做出了反應,迅速流暢地舉起槍來穩穩地直對著平緩
走進門來的莫蘭。
愛爾蘭人握著他自己的手槍,槍管並沒有對著作勢要開槍的夏洛克,而是無助地
癱在椅子上的約翰。他對兩人假笑一下,然後對偵探說。「福爾摩斯先生,真高興終
於面對面了。」
夏洛克眯起了眼睛,他握著西格的手移動了一下,約翰琢磨著──並非第一次─
─偵探到底會不會用槍。他的手看來很自在,站姿也很自信,可夏洛克是個相當有天
才的演員,而且約翰也清楚僅僅扣一下扳機和瞄準下殺手之間的區別。不知為何他並
不確信夏洛克也知道。
莫蘭的冷笑近乎變成了一個友善的笑容,他沖約翰歪歪頭。「你那兒沒事吧,上
尉?」
約翰從余光中看到夏洛克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在扳機上收緊了。莫蘭一定也看到了,
因為他的槍偏離了約翰,而直接正對著偵探。
「可不快啊,在我看來,」他露齒而笑。「我對你可有點失望啊,你知道吧。」
夏洛克示威地挑著眉。「那是為什麼?」他問,他乾巴巴的語氣和他站姿裏的緊
張甚不相合。
「沒想到你還會叫上員警來對付我。這可不是按規則行事了。」
「我沒意識到還有規則。」
「永遠有規則。以牙還牙。根據規則,你們倆有一個──」他短暫地用槍指指約
翰──「得死。」
「不覺得我對這規則特別敏感呢。」
「看起來的確如此。但你欠我一條命,福爾摩斯先生。我本意是想弄得更疼些,
但你懦夫般地把警方卷了進來,意味著我必須儘快動作。」
「他們會聽見槍響,」夏洛克指出。「你出不了這棟樓的。」
莫蘭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可能吧。但我的命又不值錢。我是來結束吉姆所開始
的事情。之後嘛……」他無謂地聳肩,一副對自己的安危毫不在乎的樣子。
約翰的四肢仍在顫抖,他精疲力竭的意志依然想退回無意識狀態去。他強迫自己
盯著莫蘭的手。醫生手無寸鐵且毫無抵禦,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唯一的優勢。如果
夏洛克能讓莫蘭一直說話,注意力遠離約翰──可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莫蘭
有足夠的時間開槍,而且和夏洛克不一樣,約翰知道莫蘭絕不會失手。他集中關注穩
定四肢,試圖把他血液中正在消退的腎上腺素注入最後一次控制中去。
「但是,」夏洛克說。「你還沒能殺得了我。」
「夏洛克……」約翰出聲警告,這是莫蘭移動前他唯一來得及做的事,然後一切
就這麼發生。
夏洛克一定在觀察愛爾蘭人的身體語言,因為他開火了,但是他計算中的什麼東
西出錯了,莫蘭在夏洛克扣下扳機之前一瞬向旁邊跨了一步。子彈擦身而過,埋入走
廊的牆壁裏。莫蘭流暢地調整目標,約翰看清了子彈將走的軌跡。莫蘭瞄準了夏洛克
的心臟,可不行,他決不允許,他不能再次失去他。
他用盡身上最後的力氣把自己頂起來,用自己的體重撞向偵探。有槍響──兩
聲?──約翰感到胸口一陣火辣的灼熱,把他向後推,最終著陸攤在夏洛克身上。
「不行!」夏洛克的聲音直接落進耳朵。「不,約翰!」偵探拉近他,一隻手臂
墊在他肩下,在他上方不停搖晃著。約翰睜大了眼睛,這房間暗得出奇,儘管有陽光
和天花板上光禿禿的燈泡。走道裏是一具扭曲的軀體──莫蘭?──有人跨過他,槍
仍然指著屍體。
「夏洛克,他是不是……哦,老天。」這次是雷斯垂德的聲音。約翰張開嘴──
我沒事,別這樣──但他嘗到了銅味,他看到自己想要張嘴說話時細細一線紅色砸落
地板。
「叫救護車來!」夏洛克在他上方說道──他就在這裏,約翰能碰到他,說不定
能吻他,可為什麼他聽著如此遙遠?「約翰。」偵探伸出一隻手撫在他臉頰上,他的
眼睛裏充滿了憤怒、憤怒,而且滿是恐懼。「你敢,」他惡狠狠地輕聲說。
雷斯垂德正在步話機上說話,約翰能在視線的邊緣看到他,然後他意識的灰色迷
霧掃過他,然後約翰看見了夏洛克,只有夏洛克,還有舌頭上的血腥味──那是夏洛
克的味道還是他的?
「對……對不起。」他努力說道,斷續的呼吸中這個詞從唇間破出。
「閉嘴!」夏洛克口中說道,但他的眼睛說,留下來。對,這就是他所要的,真
的。留下來。
灰色的迷霧變成黑色,約翰任憑它席捲過自己。
***
第十二章:科學與信仰
我們只是想找到意義
We're just trying to find some meaning
從相信的事物之中
In the things that we believe in…
你可以把一切分解成化學
You can break everything down to chemicals
但你無法解釋我們這樣的愛
But you can't explain a love like ours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坐下來過沒有?」哈德森太太對雷斯垂德耳語道,她同時也可以說在嚎叫。
這間等待室有什麼地方出錯了,這寂靜令所有噪音都響得難以忍受。夏洛克前前後後
地踱步,手插在頭髮裏,叉在腰上,像煩躁的鳥一樣在身旁揮動,這地方快把他逼瘋
了。
「我不該管閒事的。你知道他的為人,而且……我從沒見過他像這個樣子,真
的。」
還有這些牆。藍得仿佛初春的天空,好像皮下的血管。本該是有安撫鎮靜作用的,
但是顏色心理學這門學科實在可疑,根本不值得叫做一門科學。
「可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他起碼得讓我給他拿件乾淨襯衫來──全是血;這可不
體面。」
無論如何,這藍色完全錯了。夏洛克想要的是深藍,如同海水或者積雨雲的顏色,
如同不純淨的剛玉結晶,就像──好吧沒錯,就像約翰的眼睛,有時候會變成棕色或
者黑色的眼睛,該死的這間房間,這會要了他的命的。
「哎呀好啊,你可以試試看。說實話我覺得這不明智,你是在想帶走有關……」
雷斯垂德沒有說下去,夏洛克聽見哈德森太太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我是說,」警長
趕緊補上,「莫莉一小時之前給了他一杯咖啡,他差點把她腦袋擰下來。可憐的傢伙
都不是──哦抱歉。」
「沒事的,親愛的。」
「無論如何,最好讓他自己呆著。」雷斯垂德伸手覆住她的雙手,輕柔但不自在
地拍著。
這人怎麼能這麼鎮靜?如果他真是約翰的朋友,他不該崩潰嗎?為什麼好像只有
夏洛克感到了這點,感到這個世界突然失去了平衡?
約翰的重量壓在他大腿上,約翰的血在他手上──天哪,他流出的血太多了。半
升?還是更多?他的大衣依舊裹在醫生的肩膀上,不斷吸收著擴散的熱度,很難判斷
──他需要判斷,需要瞭解約翰還剩多少時間。
「對不起。」約翰這麼說,這句話在他嘴唇上綻出了一片血紅,他當然對不起,
這個白癡,他最好能感到對不起,因為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夏洛克該如何修復?
他需要修復它,在約翰離開之前,走開,永遠地走開之前。
夏洛克眨眨眼,從回憶中恢復過來,發現自己的手指正覆在他襯衫的血跡上,這
是他這幾個小時來第一次這麼做。他盯著右手的指節,新鮮綻開的傷口,因為有個傻
瓜試著告訴他他不能和約翰同坐一輛救護車,而夏洛克沒時間解釋。也許他是從約翰
那裏受了點影響,嚎叫著拳頭四處亂捶打開一條生路,可他必須承認這簡直有效得要
命。
然而,沒有任何程度的威脅能把他弄進手術室,現在他就困在這裏,在這個可惡
的房間裏,四周是難看到恐怖的牆壁,而且完全徹底地缺乏──
「華生?」
夏洛克猛地擰轉過頭去,看見一個外科醫生站在那裏。偵探知道他的心臟並不是
真的凍結在胸腔裏了,但是這種感覺過於突然,他被困在呼吸的一進一出之間,只為
確定自己仍能呼吸。雷斯垂德站起來走過去,可是夏洛克先到了,像一片蒼白褶皺的
旋風俯視著他。
「他是不是──?」偵探忽然頓住,說不出話來。
醫生舉起手來,這姿勢應該是用來安撫他們的,但是──就跟藍色的牆壁一樣─
─只不過讓他憤怒而已。夏洛克捏起拳頭以防自己伸手搖晃這個男人。
「你是他的家人?」醫生問。
「他沒家人。」夏洛克說。同時雷斯垂德說:「他們都來不了。」偵探鄙視地哼
了一聲。雷斯垂德給哈莉葉特打了電話,她拒絕過來。依夏洛克看來,她根本不配她
這個姓。
醫生輪流看著這兩個人,但是夏洛克正在逐漸失去耐心。
「什麼?」偵探催促道。「告訴我。」
「他出手術室了,」醫生說。「子彈打穿了一邊的肺葉,嵌在了脊椎邊上的肌肉
裏。他很幸運;再偏右幾釐米他就癱瘓了。再高一點,他就死了。」
「可他沒有。」夏洛克向前邁了一步擠進醫生的個人空間。「他……他會沒事
吧?」
醫生的手又舉起來了,一隻在夏洛克胸前懸空好像要把他推回去似的,他目光在
滿是血的襯衫上徘徊,猶豫道:「我們移除了子彈,他現在狀態穩定了。但他的身體
……電流造成的損傷可能會有持續性的傷害。我們還不知道,至少他還麻醉著的時候
不能確定。他的手上、胳膊上、腿上都有神經損傷--也許是暫時性的,也許不是。現
在我們還下不了結論。」
百感交集。夏洛克的腦子急速運轉起來一一分辨,出於方便先把關於神經損傷和
現在還下不了結論放到一邊,只抓住了一個想法:穩定。活著。
「他在哪里?」
「夏洛克──」雷斯垂德伸手扶上他的胳膊,但夏洛克甩掉了。
「他現在睡著了。他大概要幾小時才能醒來,大概還要幾小時才能準備好見人。
也許明天,家人──」
「我在他身邊等。」偵探打斷他說。
「那不是──」
「我在他身邊等。」夏洛克又說了一遍,依然離醫生距離過近,一臉專橫地俯視
著他。
那個人轉向雷斯垂德尋求幫助,警長瞟了一眼一眨不眨盯著他的夏洛克。他雙唇
張開的樣子只證明他不堪重負,心率過快,肺部需要更多氧氣。這顯然不是乞求的神
情。
過了一會兒,雷斯垂德聳聳肩,面對著那醫生。「怎麼樣?」他揚起眉毛問道。
「你聽到他說啥了。」夏洛克不由得嘴唇翹起,露出半個微笑。這下他欠雷斯垂德─
─一杯啤酒?一次案子免費諮詢?什麼致謝卡片?那也太正式了。他得問問約翰這時
候做什麼更合適。
「先生,說真的。」醫生愈發不耐了。「重症監護對所有家人以外的人都不開放。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他必須等。」
「他就是家人。」
「可他剛才說──」
雷斯垂德掏出他的警徽和身份證,在醫生面前亮了一下。「對,但我覺得能製造
個例外。」
那醫生就像吃到了什麼腐爛的東西一樣撅起了嘴,但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歎
了一口氣。他點點頭,雷斯垂德轉身離開告訴哈德森太太。
約翰的臉浮現在夏洛克腦海中,恍惚中他的朋友幾乎觸手可及,夏洛克甚至能感
到身側手肘若有若無地擦過,能看到對著雷斯垂德揚起的眉毛。他走上前,手指不明
顯地碰了碰探長的袖子,在他回頭的時候立刻縮了回來。
「謝謝,」偵探說,這話在舌頭上的感覺陌生極了。
雷斯垂德有那麼片刻看起來吃驚極了,手深深地抄在口袋裏。一縷微笑鬼魅般掠
過他的嘴唇,但幾乎在出現前就消失了,然後他嚴肅地點點頭以為回應。
「別客氣。」他說。
***
心臟監護器有節奏的蜂鳴聲充滿了整間小屋子。夏洛克把自己折成幾段放進約翰
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醫生但是卻不碰他。他在約翰的呼吸間讀秒,觀察他睡眠的規則,
等待他的守護時間完成:必須等到他醒來為止。
醫生的眼珠在閉合的眼皮下抽動,快速眼動睡眠──做夢。夏洛克不知他看到了
什麼。也許是個噩夢;夏洛克顯然給了他無窮的靈感。他記得約翰在睡夢中忽然驚叫
出聲的樣子,他驚醒猛喘氣的樣子,一切都是必要的,夏洛克所做的一切,但是沒錯,
這並非善意。
可那──約翰的眼睛在火光裏閃閃發光,約翰的手覆在他的肋骨上,約翰的嘴唇,
天哪,無處不在──那是善意嗎?還是另一個只會讓約翰噩夢的瞬間?這個想法讓他
不明就裏地疼痛起來──沒有生理原因,根本不會有任何化合物組合能產生這種撕心
裂肺的痛覺。
至少他現在可以這麼做,他能在這裏。約翰醒來前,他能在這裏。然後──哎,
他也不知道然後怎樣。無處不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他不知道該
拿約翰怎麼辦,不知該如何應對他的觸摸、道歉和離去。而未知這件事,和失去他聽
來一樣恐懼。幾乎和需要一樣恐懼,在他心中齧咬著。
「他怎麼樣?」
夏洛克抬起頭來看見邁克羅夫特站在門口。他用鼻子歎了一聲,轉向約翰。「你
能接觸的資訊網路系統規模僅次於中情局。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他的狀況,因此我只能
猜你在找話說。」
「只是想來支持你罷了。」
「我寧可你別這麼幹。」
邁克羅夫特無視了他,站到約翰的床腳邊。「莫蘭死了。」他說。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告訴我?」夏洛克根本沒費心藏住聲音裏的棱角。邁克羅夫
特可不是會說無意義的話的人。
「你離開得太匆忙,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
「我看見屍體了。雷斯垂德確認了死亡。我說你如果有事才來的話,趕緊說。我
忙著呢。」
他的哥哥沉默了好幾陣子,偵探清楚地意識到他在打量他。「你還好嗎?」他終
於說。他的聲音很輕而且──並不溫柔,不。邁克羅夫特從不溫柔。
「我當然沒事了。我又沒中槍。」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都因約翰而感到難過──」
「我們?」夏洛克嗤之以鼻。
「──但我從沒見過你如此細心。有什麼不同了麼?」
「不同?」這吸引了夏洛克的注意力,他從壓低的眉毛底下看著他哥哥。「怎麼
不同?」
「如果我不瞭解你的話……」邁克羅夫特輪流看向夏洛克和約翰,又轉回來,眼
睛眯了起來。夏洛克謹慎地不去看約翰──好像這能有什麼助益一樣。邁克羅夫特什
麼都能看出來,這是夏洛克不由自主痛恨他的原因之一。
但不管他看到了什麼,邁克羅夫特都沒有說話。最後,夏洛克不自在地聳聳肩。
「我相信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偵探說著繼續研究起約翰的呼吸來,明顯
的逐客令。
但當邁克羅夫特終於動作的時候,是過來扶上了夏洛克的肩膀。偵探僵住了,可
他哥哥沒有退縮。他沒有說話,一時間夏洛克想起了當這個人不是他的敵人,並不手
握權力,並不神秘也不危險的時候來,他只是個好管閒事、保護欲過重,卻有時候讓
人崇拜的人。
邁克羅夫特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肩,然後放手,這種狀態就結束了。當他走到門口
的時候他再次變成了一向的自己,疏離、堅定,整個大英政府的化身。
夏洛克在他離去後還久久地盯著門口,手指拂過肩膀,仍能感覺到哥哥的手的重
量。
***
疼痛,白熱的,尖銳、突然,而且熟悉。嘴裏鋁味的血令人不安,但並非完全不
受歡迎。他不能說出口,但反正這只是一個夢,如果他不能留在這裏,他又能呆在何
處?其實約翰.華生向來並不介意疼痛。不,他不想死,但是現在這樣讓他的身體慢
下來,關上不必要的功能,集中全力呼吸、填補和修復,這其實很令人著迷。除此之
外從沒有別的東西能讓他切實地感覺到自身的存在,肉體和靈魂的雙重性。
向死神搖頭是最讓人感到生命的時刻。
他正上方夏洛克的臉悲傷憤怒又恐懼,約翰想告訴他沒事,沒那麼糟──天啦,
甚至有點點有趣。但是最重要的是他想讓他知道他需要他。因為和死神握手是最能讓
他感到生命的時刻,但是和夏洛克.福爾摩斯在一起無論做些什麼僅次於此。
約翰緩慢地恢復了知覺。他的胸腔像是著了火,他腦袋邊上的某樣東西正嗶個不
停。他試著深呼吸一口,可他還沒開始肋骨下面就有什麼東西可悲地畏縮起來,呼吸
成了痛苦的呻吟。
「約翰!」他身邊一聲幾乎喘不過氣的低語,然後他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他花了
幾秒鐘才聚上焦,他的注意力被右側的一陣顫動吸引住了:夏洛克正坐在他身邊,雙
手緊緊攥住他椅子的坐墊,整個身體都幾乎顫抖起來。他又花了一陣子才明白原因─
─偵探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碰約翰,不要用他激烈的感情把他沖跑。
「你醒了,」他說,這話似乎讓他輕鬆了些許,某些緊張的能量慢慢消退了。
約翰只能惺忪地向他眨眼。「真不──想醒,」他嘶啞地說道,並很快變成了一
聲哀鳴。看來他不該說話的。不管他胸腔裏肆虐的是什麼惡魔──那是你的肺,華生,
子彈在裏面玩得可開心──它顯然不喜歡約翰做出的努力。
「別勉強說話,」夏洛克命令道。
醫生很高興地發現翻白眼幾乎不疼,但是對他仍然模糊的視線來說不啻於災難。
我自己已經發現了,謝謝你啊。
夏洛克伸手越過他,約翰有些迷惑,直到他看到那手直接伸向了護士呼叫按鈕。
「給你點止痛的。」偵探解釋說,約翰所有的怒氣立刻退卻了。因為多謝老天爺,快
點。他再次合上眼,注意著保持呼吸輕淺。他隱約聽見護士過來,然後是調動靜注液
袋子的聲響,然後──
他的眼睛驀地睜開,他不由脫口的呻吟聲幾乎稱得上猥褻。護士有些臉紅,藏起
了一個笑容,而夏洛克對他戲謔地抬了抬眉。
「天哪,真好。」他說話時仍然很疼,仍然像石子在喉嚨裏翻滾,但是從胳膊擴
散開的至樂溫暖且輕盈,疼痛並未消失但在不斷縮小,就像它紮根於地而約翰正在飄
浮得越來越高……
透過止痛藥的迷霧,他看見夏洛克正躡手躡腳走向門口。他惱怒地哼了一聲,發
現自己一旦能說話,卻失去了使用這項功能的興趣。不過看來足夠了,因為偵探停了
下來,回頭看他。
約翰把引人的昏睡推到一邊,塞到足夠遠處,以便直直看向夏洛克的眼睛。「留
下?」他問道,他的手指衝著椅子抽搐著。偵探猶豫了,約翰輕笑了一聲。這並不可
笑,但確實又有點,夏洛克的臉困惑地扭過去的樣子。
「媽的。」他氣息不順地說。他確認這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但夏洛克動了,夏
洛克回來了,那就沒關係了。他把手翻過來,掌心向上──有一點顫抖,這很奇怪。
他根本不覺得冷。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手湊近床邊上,靠近夏洛克的椅子。
偵探坐了下來,從他的臉看到手,又返回去,天哪,這個人太蠢了,反應太遲鈍
了。約翰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合上。「推理。」他堅定地告訴夏洛克,然後眼皮滑上
了。
從很遠的地方,他感到長長的手指順著他的手掌撫過,沿著他顫抖的手,然後與
他笨拙的手指十指交纏。終於,夏洛克懂了。溫暖壓倒了他,他放任自己遠遠地飄走。
***
留下,約翰這麼說,所以夏洛克也就這麼做了。沒錯,只是看著他睡確實有些無
聊,可偵探測量著醫生手臂和腿上的顫抖,記住約翰的手指與他交纏時的樣子,衡量
著這個動作的意義;他能從身體的每一個動作裏讀出動機,但是姿態的方言每每讓他
困惑,這種語言他能讀,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他們手指交纏的這種方式在他內心搏動著,他的指尖壓著約翰的手背,指骨位置
對稱,遠端對近端,他知道每一處肌腱、每一塊肌肉和骨頭的名稱,但他不知該如何
命名這個──憐愛?舒適?這顯然是多愁善感,而且顯然很危險……但有時候危險有
著自己的迷人之處。
他的手抽筋了,由於古怪的姿態後背的肌肉也打起結來,但夏洛克沒有放手。他
的腦子告訴他這根本不實用,沒邏輯。約翰失去知覺了;他失去接觸也不會有反應。
但是身體和腦子的結合物並不至於強大得可以克服這第三樣東西,這件有著爪子、牙
齒和深藍色眼睛的東西,這吻了他卻沒有佔有他的東西,這試圖為他而死的東西,這
實在乏味無趣差他太遠的東西──可它坐在那裏,憩在他的胸腔裏,滿身溫暖,覆蓋
著羽毛和恐懼。
他想著約翰,那天他透過牆壁的啜泣聲,夏洛克在那天意識到無論他如何地努力
拯救他的朋友,他同時也在殺死他。而現在,似乎約翰已經明白了如何回饋,將他一
片一片地殺死,把他肢解,拉入凡俗的情感和口味的領域中,如此陌生,如此無趣,
又有些精彩。但也許──又一次顫抖襲過醫生的時候,他更緊地捏住了約翰的手,硬
硬的掌骨抵著肉──也許如果他允許的話,約翰也可以拯救他。
***
兩天就這麼過去了,約翰時昏時醒。一開始,夏洛克完全忽視來往的醫生和護士。
但時間過去,他越發地無聊,腦子需要資訊輸入正如發動機需要機油,他的腦子正不
斷失去耐心,直到他控制不住躁動的心情扔下椅子在小屋子裏轉圈。
讓他瘋狂的精力更加嚴重的是他對香煙的渴望,他完全不在乎醫院的禁煙規則,
但是他不敢在約翰身邊冒險,尤其是他的肺部受了傷。他試圖偷偷地在廁所裏來一根,
結果只體體面面地抽了半根就被醫院保安發現了,這可費了他點高明的轉移視線手段
才沒被立刻扔出門外。
一旦失去了他的應對機制,他就開始向醫生們提問,要求每個步驟、每件器械、
每次約翰呼吸改變或者顫動的嚴重性的詳盡解釋。第二天下午,他把一個毫無警惕性
的來為約翰換靜脈注射針的護士逼到牆角;他好心地告訴她二十分鐘前他就已經換過
了,如果她決心在自己選定的職業上如此可悲地無能,那麼她至少可以派上點用場給
他端杯咖啡來,黑的,兩塊糖。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逃進了走廊,眼睛睜得跟盤子一樣大。她離開後約翰又醒
了一次。止痛藥使平常的對話淪為泡影,但是反正日常對話根本算不上夏洛克的長處
之一,因此他也並不在乎。無論如何,這是研究藥品在平均水準人類身上作用的好機
會。
「這裏無聊透了。」約翰一睜眼偵探就抱怨道。
「也不問問我什麼感覺。」藥對約翰的諷刺能力可毫無效果。
「沒必要。」夏洛克嗤之以鼻。「你一般在止痛劑開始失效的時候醒來。你的呼
吸不是特別輕淺,但是每三到四次就會窒一下──疼痛尚可忍受但顯然存在。時不時
會不同程度地顫抖,但是理應不該影響到你的感受。」
約翰歎起氣來。「當然不──只有神經損傷。」
「我指的是你身體上的痛苦,約翰,不是你的情感狀態。別蠢了。」但夏洛克不
再踱步,過來坐在他身邊。
「他們怎麼說?」約翰有著一張癱瘓在床的人的柔軟而放鬆的臉,幾乎沒有表情,
他的語調刻意地平板,但是他眼睛後面有恐懼。
「沒什麼有用的話。」夏洛克明顯滿是嫌棄。「顫動可能會停,也可能不會。」
「你呢?」句子越來越短──他的疼痛程度在上升。夏洛克伸手越過他調高他的
靜注量。
偵探手上動作著,嘴裏就一刻不停地咕噥起了他的觀察。「顫動兩邊都有,但你
右側更頻繁些,手上和臂上比腿上更多。你醒著時狀況更糟些,尤其是你勉強用力
時。」好像是為了強調這點似的,約翰的右臂抽搐了一下,然後靜止下來。
「呶。」約翰閉上眼,嘴角噙著一絲淡笑。「根本……不用……擔心。」
夏洛克注意到隨著藥量增加起效,他的面部肌肉開始鬆弛下來。「你已經舒服點
了。說實在的這點醫療的小玩意根本沒那麼難。真不知道你一直以來在吹什麼牛。」
「厚臉皮的……混蛋。」
「約翰……」
醫生的眼睛睜開,但是夏洛克不確定自己想說什麼。他有問題,許許多多問題,
但約翰根本就不在回答的狀態。他在沉默中掙扎了幾秒鐘。約翰哼笑了一聲,然後立
刻皺起了眉頭。
「過來。」他說,伸出笨拙的手招呼他。
夏洛克有些警醒地挪了過來。約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摸索著,直到夏洛克動了
起來,將兩人的雙手十指交纏。這動作傻透了,放棄一隻手的作用很難是種實用的選
擇,真的──但是約翰似乎很喜歡。
清嗓子的聲音,夏洛克驚了一跳轉向門口。雷斯垂德站在那裏,抱著一瓶花,當
他看見兩人交握的手時眉毛慢慢地向髮際線踱步而去。
「希望我沒打擾到你們吧?」他乾巴巴地說。
夏洛克的臉頰燒紅了──根本不是因為他表面上這種刻意被人解讀為愛意的身體
語言,而是因為他臉上顯露的大量感情。他努力壓下臉紅,在表情上塗上漠不關心。
偵探開口:「約翰他──」
「葛列格!」約翰興高采烈地打斷了他,好像能穿越整個房間擁抱雷斯垂德似地
大張著左臂。
「──其實藥用多了。」夏洛克總結道。
雷斯垂德技巧性地藏住了一個笑容,走到約翰的床前。
「真高興看到你醒過來,夥計。」
「他不會醒很久的。止痛藥很快就會讓他疲倦且讓人難以忍受的。」
雷斯垂德上下打量著夏洛克。「難以忍受?這可有意思。」在偵探能回答之前警
長就轉向了約翰。他舉起了花。「警察局的夥計們給你買的。甚至安德森和多諾萬都
參與了。」
「多諾萬去死,」約翰斬釘截鐵地說。「馬臉。」
雷斯垂德大笑一聲看著夏洛克。「我警告過你了。」偵探聳聳肩說,藏不住嘴角
的一縷微笑。
「好啊。」警長說。「我猜現在問你感覺如何是個傻問題。」
「不太喜歡……中槍。」
「對,老天。你根本不知道,你身上那些彈孔。我得說你真是讓我著急了。」
約翰舉起了仍和夏洛克交纏的手。「他也是。」他咕噥著閉上了眼睛。
雷斯垂德表情同時柔軟和嚴肅起來。「對。」他繼續在對約翰說話,但他現在責
備地看著夏洛克。「聽說這人兩天沒吃沒睡了。他對醫院工作人員構成了一種威脅。」
「也開始……有點……臭烘烘的。」夏洛克瞪著他,可是約翰已經重新進入睡眠。
「他是對的。」雷斯垂德說。「我站在這裏都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你該回去,
洗個澡。睡一覺。」
夏洛克躊躇著看著約翰。
「我能在這裏留一會兒,」雷斯垂德堅持道。「他不會一個人的。」
偵探依舊沉默著盯著他仍然和約翰相纏的手。雷斯垂德的目光隨著他看下去,但
是警長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向胳膊底下伸出手去,拽出藏在花後面的一個包裹。他
扔給夏洛克,夏洛克接住後看標籤──尼古丁貼片。
「同病相憐。我看得出來你在喘。」
夏洛克放下約翰的手,撕開包裝,把兩片從包裝袋里弄出來,拍在自己的前臂上,
舒展手指增大尼古丁在他體內的流通速度。
「天哪。」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雷斯垂德笑了。「別給我一夜用光了,行不?」
***
四周以後,約翰一次能清醒好幾個小時了,也能沿著醫院走廊的牆壁挪動而不用
每兩步都停下來喘口氣了──他一開始出於需要用了助步器,但完全徹底地拒絕使用
拐杖。
顫動是另一回事,但是已經愈發稀少,尤其腿上的顫動幾乎不再出現,這讓醫生
們很滿意,但是只讓約翰抿起嘴來生悶氣,好像固執己見就能克服神經破壞似的──
當然科學上是不可能的,夏洛克也很想告訴他這很蠢,但是這頑固的決心確實有點可
愛。他的結論是約翰的幻想破滅可以推遲一點,並決定開始一段病人意志對於神經紊
亂的影響的研究。
第五周的第一天,夏洛克坐在約翰病床上他慣常的位置上,穿著他慣常的大衣和
圍巾,等待約翰物理治療歸來。護士用輪椅將他推進門,而一進門約翰就掙扎著從輪
椅中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夏洛克幫他爬上床。
「你的大衣。」約翰瞟了他一眼說。
「邁克羅夫特送的禮物。」
「新的?」
「當然不是。他想辦法從醫院職員那里弄回來,清洗並修補過了。買一件新的不
可能讓人留下這麼深刻的印象,邁克羅夫特不會浪費炫耀機會的。」
「他漏了一處。」約翰的手指拂過灰色毛料上的一個小洞,就在夏洛克心臟下方。
「我讓他保留的。」
醫生抬頭看他,手依然置於夏洛克的胸前,偵探的心跳僅僅加快了一點點。從他
入院第一周只來,他還沒有提出要握住他的手,他們也沒有說過之前發生的那點事情
……就那點事情。
夏洛克假裝約翰差一點就碰到他的樣子一點都不有趣。「醫生說你很快就可以回
家了。」他說。
約翰的手跌落回身側,撅起了嘴。他右手微微顫動起來,於是在膝上握成了拳頭。
「家,」他重複。他張開嘴又閉上了好幾次,計算著該如何說出下面的話。當他終於
開口時,聲音裏已過濾掉了所有感情,但是他的手比之前顫得更厲害了。「可究竟是
指哪里?」
「我想這取決於你。」約翰點頭,眼睛繼續研究毯子。「當然,」夏洛克加了一
句,「哈德森太太可能會願意221B住上個不介意打掃衛生的人。你肯定知道她不是…
…」
「不是管家,對的,我想她確實說過。」約翰淡淡地笑了,回看入夏洛克的眼睛。
「我很願意,」他輕聲說。然後他微微清了清喉嚨:「我不是說我想搞衛生。跟著你
屁股後面打掃實在是個噩夢你知道麼?地毯上化學物燒傷,整個廚房搞成一片生化禁
區,天曉得什麼時候你時不時進去盤旋一圈就能要了你的命,你這個混蛋貴族懶鬼。
老天,也許現在起居室地上還有中國菜──」
約翰頓住的時候夏洛克的心臟狠狠地擰住停了一下。很長一段時間內兩個人誰也
沒說話。
「約翰……」
「不,我很抱歉。我應該──」
「沒關係。」
「我是說,我們不需要討論──」
「對。」夏洛克同意了,有點太快,證明這不是真心話。如果僅僅是性而已,那
就容易了。我們睡了,約翰。接受現實吧。什麼都沒有改變。但是這連問題的一半都
概括不了,還有剩下的那部分,關於他的心,還有那些羽毛,幾乎無法說出口的那部
分。
「他告訴我了。」約翰打破了沉默,說。夏洛克眨眨眼,試圖跟上轉換的話題。
「莫蘭。」約翰解釋說。「他告訴了我你為什麼那麼做。」
「哦。」偵探無法掩飾他的失望──不管怎樣該他自己說的──但他更注意的是
約翰的神色。
「我之前不──夏洛克,天哪,對不起。」
嫌惡戰勝了尷尬,夏洛克脫口而出:「為什麼對不起?約翰你有時太不精確了。
我搞不清。」
醫生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起來。「就是……那之後……」一片紅潮從他脖子上升
起,蔓延到臉頰,他似乎不敢對上夏洛克的凝視,決定直接對偵探大衣上的一個彈孔
說話。他的語句一團糟,在完整表達他意義的流利英語周圍蕩來蕩去。夏洛克必須仔
細整理才能解讀出他的意思。「不是關於……好吧,對,不對,也是有關的。但是我
就是……當你離開的時候,夏洛克……我以為這也是遊戲的一部分……」最終,他抬
起臉直面夏洛克。「可它不是。」他說。
「你以為我會再做一次。」偵探在心中複讀、揣摩、並探索約翰語句中的未盡之
意時眼神來回飄忽不定。
約翰的回應是半個點頭,半個聳肩。
「約翰,我不會──」
「不,我現在知道了。但是天哪,即使有很好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夏洛克─
─即使那樣,你還是可能再做一次。如果你覺得必要的話。」
偵探仔細前後考慮了一番,點點頭,承認了這點。
「我不知該如何……」約翰開了個頭,卻無法結尾,他在面前揮著手好像能從空
氣裏拽出文字一樣。
夏洛克挺直脊背,把胸膛中長羽毛的飄忽東西壓下去。「沒關係的,約翰,我不
會假裝我是種好投資。起碼不在這個方面。」
醫生迅速扭頭看著他,眉毛在眉心擠出一道皺紋。「確實。」他表示同意。「這
投資糟透了。」長羽毛的東西抖了一下,蜷縮了起來。
然後約翰笑了起來。「又一次,正如你特別喜歡指出的那樣,我確實是個白癡。」
夏洛克警醒地審視著他。「通常是的。」他幾乎是在沒話找話說。
「如果我讓你吻我。」約翰突兀地說,「你會照做嗎?」
偵探遲疑地搜尋著他的臉,尋找陷阱或測試的信號。他胸膛裏的撲騰讓他有些擔
心且分心,就像他心臟同時發生了一千次心悸。「我……對,我……我是說,要是你
請求我的話。」
「很好。」約翰說,然後他的手指回來了,觸摸著衣服上的彈孔然後雙拳緊握。
他用勁拉扯這,夏洛克除了傾身俯向他之外毫無選擇。「吻我。」他命令道。
「這不是請求,約翰,這是告訴──呣呣呣呣!」約翰以最佳方式打斷了他,雙
唇竊取了夏洛克的言語,將其轉化為無形的贊許的不可思議的哼鳴。化合物湧上是一
瞬間的事,偵探至少不能否認這一生理現象──可他的心臟比它被授權的極限跳得都
快,跳得好像他們倆是在黑暗裏半著衣衫互相爪擊,而不是衣冠整齊地在病房裏交換
純潔的吻。
大半是純潔的,因為約翰沒有酒精壯膽時沒那麼大膽,但他現在充滿了謹慎的好
奇,舌頭不時伸出來探索夏洛克的嘴,偵探從喉嚨深處發出輕微呻吟的時候嘴唇壓在
他唇上微笑。
夏洛克的手自作主張地動了起來,他那往往因為腦子被忽略的身體,堅持說它可
以完全自己來。他的手摸到了約翰的腦袋後部,穩穩地托住他,拇指在醫生的髮間無
意識地撫摸著。
只有幾秒鐘。準確說來是十秒半。當他們最終分開的時候,已經有一些不一樣了,
也許他們已經保持這種狀態一陣子了,或者他們才剛剛進入這種狀態:就像溶質消融
於溶劑之中,夏洛克無法指出他們何時產生的質變,他只能說他們曾經是分離的,現
在他們合二為一了,他們依然是原本的自己,佔據相同的空間,但是又成了某種新東
西的一部分。
他笑開了一點,又吻了他一次。
***
第十三章:這就是愛
這就是原因,值得所有苦痛
This is why we do it, this is worth the pain
這是我們倒下後又站起的原因
This is why we fall down and get back up again
這是心之所在,這是上天賜予
This is where the heart lies, this is from above
愛就是它,這就是愛
Love is this, this is lov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爐子上這老天垂憐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哈德森太太出現在廚房走廊的時候約翰正好從電腦上抬起頭來。
夏洛克躺在沙發上,手指合攏成塔狀抵在下唇上,雙眼不睜就開始回答:「一個
實驗。我在測試溫度對軟骨組織的影響。」
「什麼?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基本上是耳朵。」
哈德森太太厭惡地驚叫一聲舉起手來。「你最好趕緊補救一下,約翰親愛的。我
現在做這事兒太老了。」
「放在那裏吧,」約翰回答道。「我一會兒就用那口鍋給他做晚飯。」夏洛克瞪
著他,約翰假裝沒看到。
「你真打算這麼做?」房東太太問。「我可不能讓你過勞了。」
醫生調整了一下背後的坐墊。「其實我可以時不時起來轉轉弄弄。《夏洛克.福
爾摩斯的歸來》比起一篇博客更新來說現在更像一部中篇小說了。」
「我覺得它什麼都不是更好。」夏洛克坐在沙發上說。
「我們已經說明白這點了吧。如果你想在雷斯垂德的陳年舊案之外搞點別的工作,
你必須得讓人知道你重新開業了。」
「對啊。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請幫我找到我可憐的貓咪。福爾摩斯先生,我忘
了我的電腦密碼。真引人入勝啊。」
「好吧,同意,那個電腦密碼哥們是個弱智。但是並不是所有案子都需要斗篷和
匕首。我肯定到時會有一個高明的謀殺案出現的。」
「你說這個不過是讓我閉嘴而已。」
約翰笑著伸伸懶腰。「這可不是你最讓人欽佩的推理啊。」
***
晚餐並不奪人眼球:約翰的烤麵包配豆子(儘管有威脅在先,他還是用乾淨鐵鍋
做的)和夏洛克的烤麵包配茶──偵探一口喝光了茶,然後連碰都沒碰烤麵包就走了。
雖然看起來有點小氣,但是約翰很高興地把麵包拿了過來;一開始幾周哈德森太太巨
細靡遺地伺候著他們,搞得兩個人都想尖叫。
晚飯後,約翰有點累,他的右手開始出現反應。顫動已經大大地改善了,但是敲
了一整天字他的手多少還是很累。他把沉思的夏洛克留在沙發上,自己走過走廊去沖
個澡。
他站在水流之下,深深呼吸著溫暖潮濕的空氣,頭靠在貼了瓷磚的牆上。他回家
後的一周以來,生活照常繼續──或者說像夏洛克相關的一貫事情一樣。有時候約翰
偶然會發現偵探盯著他,有那麼幾次,他讓約翰遞樣東西的時候停留在身上的手比平
時長了些許。
然後有那麼一個晚上他們一起看電視,夏洛克毫無預兆地靠了過來吻了他,然後
舒展著躺在沙發上,頭枕在約翰的膝上。一股古怪的尷尬和興奮的混合物通過約翰,
他融化進了一團滿足的迷霧中,他梳理著夏洛克的頭髮直到墜入夢鄉。
他在淩晨時分醒來,發現夏洛克已經上床了,於是有點不情願地爬上他自己的房
間。他們剛回公寓的時候嘗試過兩人睡一張床,但夏洛克真正睡著的時候會緊緊地纏
在醫生身上,約翰那受過傷的肺只能掙扎著呼吸。兩三個晚上之後,他們決定等他更
好痊癒後再說。
從此以後就只有觸摸和目光,約翰發覺自己既恐懼且沮喪。他習慣了長久注視那
美好的脖頸,優雅的雙手,豐滿的唇之後趕跑那些奇怪地戳出的不合適興致──如果
他對自己足夠誠實的話,那麼他早在夏洛克離去之前就開始這樣做了。但他現在知道
這雙嘴唇的能力──天哪,他真是想要。他害怕想要,甚至渴望他以前從未想到過的
東西,更害怕發現他其實相當擅長那些事。天知道他不可能每次都靠酒精壯膽,每次
他們──
「鸚鵡,約翰!」
浴簾被猛地拽開,夏洛克一臉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
「天哪,什麼──!」
「米利納先生的鸚鵡。」
「不是,我是說你該死的在這兒幹嘛?」約翰一把奪回浴簾,盡可能地裹在身上。
夏洛克困惑的眉毛擰成了個疙瘩。「我告訴你一個案子的解決方式。我搞清楚
了。」
「別跟我裝傻,夏洛克。你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在該死的淋浴間裏?」
偵探睜大了眼睛,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跟一個特別冥頑的小孩說話。「因為
現在我解決了這個問題,而你正在淋浴間裏。你根本不用這麼矜持,沒什麼我沒見過
的。」
約翰花了點時間理順呼吸。沒錯,夏洛克的話確實有點道理。不是普通人的道理,
不過至少是夏洛克的道理。「還是有點嚇人。」他終於說。「你至少可以敲敲門吧。」
「敲門暗示著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進來,也暗示著有一定可能性你不想讓我進來。
你想讓我進來嗎?」
約翰只是不可思議地瞪著他。「我想讓……好吧去你的,行。你有什麼發現?」
「米利納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房東說那天晚上聽見他在樓下的公寓裏。但那根
本不是米利納先生而是他的鸚鵡,這就證明米利納先生沒有不在場證明。」
「但是等等,他也沒有鸚鵡。」
「當然他必須除了它。有它在一切都敗露了。肯定會被埋在花園裏,西邊角上的
李樹底下。」
「什麼,現在?這案子已經有八年了。」
夏洛克嫌棄地哼了一聲。「無論如何吧。關鍵是我解決了。」
「嗯,對,幹得不錯,你。」
偵探叉著腰站在那裏,臉上依舊洋溢著滿滿的勝利感。約翰清清嗓子。
「你還需要什麼別的嗎?」
「你感覺如何,約翰?」約翰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句話對他的問題來說根本不
是個合適的回答。對這突然變化的方向,他眨著眼,強迫厭惡的神情掩飾住不適的尷
尬。
「老天啊,夏洛克,就不能等等──」
「當然能等。」偵探說。然後,仿佛他剛才給出的是相反的回答一樣,他又問了
一遍:「你感覺如何?」
一系列回答跳進了腦海。脆弱、疲倦、挫敗──絕不止一個回答。「實際上有點
惱怒。」他說。諷刺很安全,永遠是更安全的選項。
「不是,我是說你的胸部。」長長的手指伸出來拂過潮濕的皮膚,約翰出於反射
差點閃避開。夏洛克的拇指刻畫著他胸骨左緣的整齊小傷疤──整齊也只是相對而言,
相對於他肩膀上更大口徑的子彈弄出的一團糟。
「呼吸沒問題?」偵探問。「不太疼?」
「呼吸……還行。」聽起來像說謊,因為確實是在說謊,但是和他受傷無關,全
都怪夏洛克放在他赤裸皮膚上的手。這個男人和他對界限的不及格知識。
「真的嗎?」貴族氣十足的眉毛懷疑地挑了起來。「因為你看起來有點臉紅。」
「有點──?老天啊,夏洛克。」
「你不必發火。我只是想確定你沒事。」
「而你現在就必須知道,是不是?」
「我覺得先問問比較有禮貌,然後才能……」
約翰仰視著他,讓夏洛克自己閱讀他臉上的疑問。偵探從不讓人失望。他的手撫
上了約翰的前胸,手指在他頸根處潮濕的毛髮中蜷起,淋浴的水淋透了他的襯衫。約
翰的手渴望地顫抖起來,漸漸地鬆開了緊握著的浴簾。
「你在顫,約翰。」他現在能聽出夏洛克聲音中的戲謔了。「確定你沒勉強自
己?」
「你哪根筋搭錯了?」約翰正努力不咳嗽,他語聲中的急促呼吸還沒到急促的程
度。偵探的臉近極了──太近了,但又不夠近。約翰在溫暖的水流裏戰抖。
「我解決了案子。」夏洛克歎氣道,用一種在約翰特別普通的時候才用的口氣。
「你就不祝賀我嗎?」
「我說了。幹得不錯。」
夏洛克靠得近了些,散碎的水滴掛在他睫毛上,還有環著他臉的捲髮上。「沒錯,
不是嗎?我可聰明。」他喃喃道。
「對,」約翰贊同道,試著不去看夏洛克的嘴唇。「棒極了。」夏洛克滿意地哼
哼著在約翰眉上落下一個吻。
醫生竊笑了幾聲,依然發著顫,但但帶上了戲謔。「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嗯。那如果我說你超凡絕倫……?」偵探的手指在約翰的髮間收攏,嘴唇擦過
他的臉頰。「絕妙透頂?」夏洛克吻了他的下顎。「棒極了。」最後一個詞宛若耳語,
但是說實話約翰已經對自己居然有氣說出那個詞有些驚訝了。然後夏洛克的嘴唇覆上
了他的,基督啊,呼吸確實被高估了。
夏洛克緩緩地吻著他,極盡能事,他的手穩穩地握住他,可同時他的嘴唇正努力
地讓他四分五裂。這是約翰所想念的一切,因為老天啊,這都多少個星期了,管他是
不是無法自由行動,他不是個機器。突然間緩慢輕柔完全不夠用了,約翰的手放開了
浴簾,轉而去抓偵探的胳膊。
他張開嘴,貪婪地加深了這個吻,夏洛克跟上,緊緊地靠在他身上,直到兩個人
身上都水流成河,匯成細股流下臉頰流進他們貼在一起的嘴裏。約翰的手指在皮膚和
骨頭和濕透了的織物上收攏,我的耶穌基督老天爺啊,這個人怎麼還穿著衣服?
「好吧。」醫生滿臉通紅地喘著氣退了回來。「要麼你進來,要麼我出去。」
夏洛克這個天字第一號皇家混蛋,能在半被打濕的情況下看起來幾乎紋絲不亂。
他伸手向下抓住約翰抖個不休的右手。「我覺得應該是你出來。如果惡化的話……你
身體還沒好到讓我進來這麼做。我不能冒險讓你再次跌倒傷了你自己。」
「剛剛恢復到?計畫了一段時間了吧你?」
偵探的表情一半是屈尊俯就,一半是赤裸裸的欲望,熱度蜿蜒地劃過約翰的皮膚
深深地聚集在他腹部下側。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因為沒錯,夏洛克一直在計畫,這意
味著夏洛克一直在想像……在考慮……天哪。
偵探濕透了的襯衫裹在身上,他渾身都是棱角和堅硬的平板,而約翰則慣於擺弄
曲線,他依然有點震驚於會因為那件襯衫拉扯著突然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鎖骨部位而喉
嚨發乾。
「天哪。」他低語著,聲音嘶啞。他左手盲目地在身後摸索著關上水龍頭。
「我的臥室。」夏洛克說著遞給他一條毛巾。
***
夏洛克的心臟急速地跳動。他得把自己從約翰身邊強力拽開,慢下來,不然這根
本持續不了多久。他走向走廊,一邊甩下他濕淋淋的襯衫,他解開褲子的時候手指有
一點發抖。然後扔在了剛進臥室門的裏面,停下來倚在門框上深深地呼吸。
說實話,必須離開淋浴間他有點失望──反正約翰已經非常赤裸非常濕潤,而他
們倆非常赤裸非常濕潤地在一起,這個想法正對他的認知過程做著很不好的事情,比
方說他大腦前皮質突然喪失血流的後果。
這想法很讓人快樂,但是他並不喜歡失去控制,約翰對他有壓倒性的力量,而且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確定了,這就是成本。當一個人只剩下了腦子,
就註定會發現自己的心很巧地處在其他某人的口袋裏。這實在是太不方便了,而且也
讓他覺得無助,但他把這堆亂七八糟推到了一邊,因為約翰在他身後,轉動他,雙臂
抱住他,有令人驚歎的大量裸體正需要他立刻關注。
約翰已經半勃了,看到這一場景夏洛克體內一半的血液都爭先恐後地重新分配起
來,行動如此迅速,使他不得不抓住醫生才勉強站住。他知道面部對稱,黃金比例,
所有這些人類探知美麗的數學方式,他知道用這些標準判斷,他至少算相對吸引人的
──那為什麼他對約翰被他吸引這事無窮無盡地沒腦子地感到受寵若驚?不過夠了,
又開始想了,他現在需要少些想法,多些──對,手,天哪。當約翰抓住他的臀部把
他拉近的時候,夏洛克意識到他還穿著內褲和襪子。
長長的腳趾搏鬥著扯下襪子,雖然說小小費了點技巧,讓約翰失笑出聲──「你
幹嘛呢?」
「閉嘴。」──然後他向內褲伸出手,發現約翰的手已經停在那裏了。
醫生的唇彎起半個微笑,手指勾起褲帶往下拽。夏洛克的雙腿纏在衣服裏,他把
自己拔出來,緊緊抓住約翰,而約翰只是笑得更大些並輕輕地推了一下,把他推上床。
夏洛克讓自己落了下去,約翰跟上去,雙臂囚住了偵探,膝蓋分開在他大腿兩邊。
夏洛克曲起一隻手撫摸約翰的手臂,另一隻手描摹著矮個男人胸膛上傷疤的結締組織。
他的肩膀──那次傷害了他的傷,那次把他帶給夏洛克的傷。偵探的手指在肋骨上停
留得更久,當他細細觸摸那傷疤的時候約翰的呼吸滯住了──並不是疼痛,而是疼痛
的記憶,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才見鬼。約翰的傷疤深深蝕刻入他的皮膚,一覽無餘。
夏洛克的傷疤藏得更好,但當醫生的眼睛發現它們並握在手心的時候,他的呼吸也會
如此滯住。
「可以嗎?」約翰問。
夏洛克兩手垂了下來,讓約翰捉住,固定在床墊上,長而優雅的手指和短些的實
用派手指交纏在一起。「吻我。」他說,他仍能從約翰的臉上看出猶疑,但是也有決
心,和忠誠,還有些其他東西,讓夏洛克不禁疑惑自己的臉現在看起來該是什麼樣。
「好,」醫生喃喃道,衝他俯下身來。猶豫的嘴唇找到了他的,貼了上去,直到
它們不再猶豫,約翰咬著他的下唇,輕柔地吻著,帶走刺痛感,讓他的舌頭貼著夏洛
克的滑動──並非戰鬥而是舞蹈。親吻約翰就像黑暗裏在他的屋裏行走;簡單,直覺
──已經像是家了。
「天哪,」他說,吞咽了一口,因為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恐懼,但是尤為溫暖,
不會把他拉回來,而是把他推向前方。並非恐懼,他的腦子想說。恐懼令人癱軟。但
這是另一種……
「好點了?」約翰問道,他臉上是笑著的,但眼睛裏卻充滿擔憂。
「我就是……」夏洛克的手撫住了他的頭,大拇指摩挲著他的下頜,他不知約翰
是否能看見,他在夏洛克的存在的正中間為約翰刻出的小小家園。「你。你棒極了。」
醫生臉紅了。「我其實什麼都還沒做呢。」
「不,我的意思是……天哪,約翰。」
現在那個人笑出聲了,他俯下身再次吻了他。「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他的嘴唇
遊移著,在夏洛克的脖子上齧咬,那真是舒服極了。「我真的……」──更低了,擦
過一個乳頭,要死了,這比舒服還好──「……知道。」
約翰還在動作,夏洛克無意識地在床上往上移了移,給他爬上來的空間。約翰吻
了一路來到他的肚子,他完全沉浸於此,和某人安全地在一起的感覺,他在約翰的嘴
唇碰在他臀部正上方的空間上時驚了一跳,感到他的勃起正頂著醫生的喉嚨。
「約翰──!」
「噓。」另一個吻,更低一些,而且天哪,他一定要感受他脈搏搏動的感覺。
「你用不著這樣。」夏洛克抽著氣。「約翰,我不期望……」
「如果說性是關於期望的,夏洛克,那就一點都沒意思了。既然我說不出我知道
我現在在做些什麼……那我指望著我們倆都有驚喜。」
他微笑著,但他的左臂也在微微地顫抖──可能是震顫,但是和消退的笑容和他
脖子上的紅暈結合起來──不,他在緊張,而且不知怎麼知道約翰有他一半緊張他就
自在許多。
「如果你覺得自己會相形見絀的話,這不可能。」
約翰的右手拂過他的大腿,約翰的呼吸噴在他的陰莖上,天哪,這是什麼景象啊。
約翰.華生在他的兩腿之間。醫生疑問地揚起一邊眉毛。
「我就是……」這回輪到夏洛克臉紅了。我沒有比較的基礎。數據不足意味著我
沒有能力對你的力量做出準確評價。」
緊張感從約翰的臉上褪去了,換上的是更加熟悉的憤怒神色。「對不起。」他說。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從沒有……?」
偵探移開了眼光。「維克多不喜歡這麼做。」他輕聲說。
「老天爺。你知道的,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不過維克多真算得上是個混蛋。」
夏洛克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然後就在他笑的這當兒,他開始呻吟起來,因為該
死,是約翰的舌頭在他的陰莖上,又暖又軟,天哪,怪不得好像人人都喜歡這個,這
一定是感官上公平表現──哦,親愛的上帝啊。
約翰的手指環住了他長莖的根部,然後他的想法就煙消雲散了。
***
約翰嘗試在夏洛克的龜頭上舔舐出一道痕跡,偵探在上面驚嘶出聲的時候內心裏
偷笑著。說實話,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會處在這個位置,頭埋在另一個男人的腿間,
但是,從何時開始和夏洛克有關的任何事不讓他吃驚了?現在他就在此處──他曾以
為這屈辱、馴服,而恰恰相反,他感到偵探在身體下的顫抖時,自己立時有力了起來。
夏洛克的氣味滿滿地環繞著他,不僅是煙味和昂貴的洗髮水,而且還有些更重的、
黯沉的、無法抗拒的男性氣息,但是壓迫人心地誘人,約翰停下疑問,因為沒錯,好
吧,這就是他的一部分,只要這意味著夏洛克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的話,那麼一切都
好。
他右手穩住,又舔了一下,嘗到了一星前液的滋味,天哪,根本不該如此好的,
可夏洛克想要他,為他堅硬並流出液體這個想法──一股勃起的熱流從他身體直直穿
過,約翰不得不給自己結結實實地擼上兩下才穩住。
他放任他的舌頭去試探,他的手在偵探的長莖上用慢得發疼的節奏運作著,嘗試
去聽夏洛克的語言提示,嘗試瞭解他。他絕不可能像夏洛克自己那麼優秀,但是當他
把鼻子壓在夏洛克腿和軀幹交界處的柔軟皮膚上時,他的舌頭輕觸過睾丸,然後把它
拉進嘴裏。他的發間立刻獲得了渴求的手指,還有夏洛克在上方壓抑的呼叫:「老天,
約翰!就這麼來吧!」
所以他就遵命了。他把舌頭平平地攤在偵探陰莖的下部,頭盡可能埋下去,緩緩
動作著免得噎著自己。
夏洛克的手指在他頭髮裏收緊了,但是偵探任他定下步調,於是約翰就隨意地移
動舌頭、試驗、考慮他喜歡什麼,並試著仿效。
他把舌頭壓在夏洛克的龜頭上,輕輕鬆開雙頰,然後──「天啊,求你。」夏洛
克乞求道。約翰輕笑了一下,一小股氣息從鼻孔中噴出來,他勉力讓手和嘴的節奏同
步,放鬆抓握,讓舌頭幹它的活。偵探從齒間吞進一個呼吸,臀部從床墊上抬起來迎
接每一次擼動。
「約──約翰……」他的名字噙在夏洛克唇上,破碎而急切。老天,聽起來從沒
有這麼美好。他讓手垂下,手指追索著窄臀,緊抓著肌肉。夏洛克停在他頭上的手更
加固執,而戳刺也更加不穩定。
「約翰,天,我可能──」
醫生專注于他口頭的工作,聽見夏洛克說話又置之不理,他的頭埋得更深了些,
每次擼動都吞進去更多些,直到──
「停下!」夏洛克的手指把他的頭髮都抓疼了,讓他停下來,約翰拔出來的時候
發出一聲淫猥的濕潤聲音,本該尷尬無比,卻讓人十分滿足。他兩眼水汪汪地看著夏
洛克。
「該死,約翰。」偵探喘著粗氣。「你要是不小心的話我已經交代了。」
約翰懶洋洋地在夏洛克大腿內側印下一個吻。「那不該是關鍵所在麼。」
「現在還不行。過來。」偵探伸手把約翰拉到並排,吻著他,兩人舌頭相交的時
候在他的嘴裏呻吟。
「天哪,」夏洛克歎道。「你嘗起來──」
「抱歉,是不是──」
「不,天哪。棒極了。」
「說這話的是個病理上的自戀症患者。」約翰又吻了他一下,大笑起來。
夏洛克怒目瞪著他,把他拉近,長而靈活的手指摩過醫生的大腿,用力地摁進他
的肉體,力氣大得能留下瘀傷。約翰幾乎感覺不到,他的陰莖渴望地震動著,抽動著,
渴求著接觸,早已疲於被忽視──但偵探只是靠了上來,嘴唇覆上了約翰的脖子,銜
住了。
「天哪,夏洛克。」這名字是隨著一聲長歎出來的,擦過黑色的捲髮,約翰不知
道他想要什麼,但就是想要,想要得發疼。「求你。」
夏洛克仍在向前推著,直到約翰不得不跪坐在腳跟上,這好像對偵探來說正好;
他立刻雙腿繞住了約翰的腰,他頎長瘦削的身材壓在他身上,從肩到臀,手臂蛇一樣
地繞過約翰的脖子,天哪,突然間陰莖的一下摩擦讓他整個翻騰,無助地欲求不足起
來,對著夏洛克的大腿、臀部,和他的一切。
「約翰,」偵探對他的脖子說,他的呼吸灼熱潮濕地噴在他的肩膀上。「我想要
──」
他以從約翰的膝上摩擦而下結束了這句話。醫生的視線模糊了,他把頭靠在高個
男人的胸膛上,忽然間眩暈起來。
「真的?」這話簡短且結巴,好像他又成了十三歲,並因那個露西.摩根肯讓他
在花園樹蔭下撫摸她的乳房一樣。他咳嗽著想起自己已年近不惑,身體遠比這堅強,
他能支持住,他必須支持住,因為這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這是他最好的朋友,這是
……操他的上帝,他最好還是承認了吧,這是他此生最愛。
這點發現──只是這並不算一種發現不是嗎?這只是餘光裏的東西,在一片若即
若離的碰觸和謎樣的目光交接以及約翰荒謬絕倫地隨時願意用子彈在想要傷害夏洛克
的人身上開個洞的意願的背景上。他並沒有發現自己愛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只是找
到了辭彙來敍述這件事。
這讓他穩定,安定,讓他在多少年內第一次感到如此自我。「我是說,」他更堅
定地說,「你肯定?」
夏洛克只是抿起嘴唇搖晃著臀部,把身體對準約翰的陰莖,然後再次向下研磨著。
醫生整個身體抖個不休,因為老天,沒錯,他也想要,比呼吸還想要。
「對,好。」他輕聲低語,吻著夏洛克的胸膛,因為他此時不能移動去吻他的其
他部位。
但是偵探卻另有主意,從約翰懷抱中溜了出來伸手去夠床頭櫃,他在幹什──哦。
他拿著一瓶潤滑劑回來塞在約翰手裏。
「你得擴張我。」他直截了當地說。約翰希望他的手能別顫了。
「那麼……」他頓了一下。再試一次,老天啊他可是個成人。「避孕套怎麼辦?」
夏洛克撇嘴。「並非嚴格必要。」
「夏洛克……」
偵探抱起了胳膊。「我從維克多之後就沒有過別人了。而邁克羅夫特在我邁入娛
樂性藥物使用之後就確保我從愛滋病到糖尿病什麼檢查都查了個遍。」
約翰眨著眼,確保自己還跟得上節奏。「好吧,那我呢?」
「我見過你的醫療記錄,記得不?你做過測試,就在你開始和──」他停住了,
約翰覺得他該感謝他有心把瑪麗的名字排除在他們的臥室之外。
老天。他們的臥室。當真?
整個關於避孕套的問題都變得荒誕無比,約翰知道它並不荒誕,但是同時──
「我信任你,」他說。我早就不得不如此了,他沒加上這句。
夏洛克放下手臂爬到他身邊,全身都是雪白的皮膚和勁瘦的肌肉,天哪,別管這
些,他只想撫摸他。他推開蓋子,在手指上蓋了一層潤滑劑,右手環過夏洛克細瘦的
腰身,指引著他慢慢落回床上。他又吻了他一次。「跟我說。」約翰的手已經置於夏
洛克的兩腿之間,一下一下地把偵探擼到最硬,滑溜溜地誘人,然後他把手滑了回去,
找到那敏感的一圈肌肉,緩緩地繞著圈。
夏洛克的眼睛閃閃發亮,追尋著約翰的眼睛,瞳孔放大,卻還沒有掩蓋住那迫人
的綠。約翰一直沒有移開眼睛,把中指尖輕輕地滑進去。偵探僵住了,約翰等待著,
轉而在夏洛克曲起的膝蓋上印了一個吻。「跟我說。」約翰重複了一遍,然後稍稍地
動了動手指。
「再來。」夏洛克說,慢慢地在他手上放鬆自己,這次只有一半的壓力,約翰就
把手指整個塞了進去。他又停下片刻,然後抽了回來,差不多都抽了出來──然後又
推了進去。
「天。」偵探嗚咽著,手緊緊抓住床單。
「只有單音節詞了啊。」約翰從鼻子裏笑出聲來。「我受寵若驚。」
夏洛克瞪著他,而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偵探頭猛地仰過去沉進毯子裏,發出一聲
誇張的哀鳴:「天啊,約翰!」
他緊緊地收束在約翰的手指上,醫生的大腦運行時間過長,已經在幻想那是他自
己的陰莖了,那光滑的炙熱感,另一股衝動幾乎讓他折成兩半。他的節奏減退了一些,
他抓住夏洛克的腿停住,對他喘著粗氣,用空閒的手約略地抓捏他,稍有些害怕接觸。
「約翰?」
「好的,就一分鐘。我就是……天哪,你真該看看你自己。」他只休息到足夠恢
復節奏,他的手移到夏洛克的胸膛上,手指分開貼在他心臟部位。「夏洛克,天哪,
你真是──」
「約翰──」
「──該死地美妙絕倫。」
「──再來,好,天哪──」
約翰遵從了,因為不然他能做些什麼?這次是三根手指,夏洛克正向下在約翰的
手上操著他自己,臀部迎著戳刺,約翰本不該看,但是犯了錯,我的天哪──他嘴裏
漏出的呻吟簡直是渴求到折磨人了。
「對,約翰。現在。」夏洛克說,好像約翰真的用語言說出口了──但是對啊,
夏洛克能讀懂……哦,該死的一切都讀得懂,約翰整個存在就是渴望;偵探不可能無
視。
他讓手指從夏洛克體中滑出,伸手抓過潤滑劑,用顫抖的手盡可能地潤滑著他的
長莖。偵探挪動著──約翰意識到他想翻過身來,他迅速伸手抓住他,握住肩膀把他
按在床上。
「不,」醫生說。當夏洛克開口想表示抗議時,約翰只說:「我要看看你。」
偵探注視著他好像有永恆那麼長的時間,但可能只有幾秒。然後這個高個男人滑
到了床邊上,逼迫約翰也跟著他一同後退,直到約翰半站半靠在床墊上,夏洛克的雙
腿繞在他腰上。
約翰一手握住他的長莖,對準夏洛克的入口,讓陰莖在他身上摩擦著,直到偵探
的臀部也跟著他們的節奏律動起來。
「約翰,啊。啊,天哪。求你。」
夏洛克的腿把他拉近了一些,約翰伸出一隻手按在床墊上撐住。他緩慢地向前推
進,屏住呼吸,一毫米接磨人的又一毫米,緩緩地滑進夏洛克體內,直到他感覺到那
圈緊致的肌肉套住了他的龜頭。他停住大喘著,天哪,這簡直要殺了他,但他不清楚
他是否介意──這壓力,他身上的熱量……約翰想要把自己埋在他體內,但是他逼著
自己抬起頭。
夏洛克也屏著氣,一抹紅色染紅了他的胸膛,向上擴散到天鵝一般的頸子,加深
他蒼白臉頰的色澤。他雙眼垂下,沉沉地,但是緊緊地釘在約翰身上,牙齒咬著下唇。
他的手攥著床單,無助地左右搖晃著。他沖約翰點點頭──這次看起來已經無力言語
了。
約翰不需要他說第二遍。他伸出單邊手臂從下面圈住夏洛克一條腿,高高地勾起
來,並放任自己的另一隻手捏住偵探的臀部。然後他轉動起腰部,把夏洛克拉到身上,
一邊讓夏洛克往下用力,操他的該死的地獄啊這簡直是──
***
──完美無缺。
這就是約翰在他身體中的感覺。醫生退了回來,基本完全抽出來以後再次推了進
去,這次更深。夏洛克吞回了一聲嗚咽,然後開始懷疑為什麼他還沒放開,於是下一
次的時候他任憑背彎曲起來,大叫出聲。好幾下律動,約翰推進去,夏洛克隨之擴張,
然後──就是這樣。約翰整個坐了下來,暫停片刻,夏洛克能看見他脖子上的脈搏搏
動,天哪,甚至從他身體內部感覺到,他知道約翰已經快到了,正穩定自己試圖延長
點時間。
偵探伸出手蛇一樣地環住約翰的胳膊,他仰起脖子嘴唇尋找著約翰的。醫生在半
途中截住他,他的吻在粗礪的呼吸間顫抖。
「夏洛克。」他輕聲耳語,這個單詞不再是個名字,而是一聲祝禱。「你感覺棒
極了。天哪──你真的。就是,天哪……棒極了。」
夏洛克又一次吻了他,他的嘴,他的肩膀,約翰隨之慢慢直起身子。他再也等不
及了,開始熱切地動了起來,找到了一個配合他們升高脈搏的節奏。夏洛克和他一起,
緊緊攀住他,否則他最後很可能四分五裂。
性是一種衝動,對於生存並不必要,夏洛克從沒有完全理解其他人追求它、渴望
它、要求它的方式。他和維克多一起沉醉於本能是因為有那麼段時間他以為他可以像
其他人一樣,當他意識到他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東西,一種區別於他人的東西的時候,
他放棄了這種追求。
但約翰在他體內,在他懷抱中,抵著他的唇,而且哦,就是那裏──約翰也和別
人不同。約翰,可以向整個世界翻譯夏洛克的人,在他最不可理喻的時候忍受他的人,
為他隨時可以殺人的人,而且會為他──天哪,再也別發生了──而死──和約翰發
生性關係不僅僅是一種生理需求。他身體中的約翰僅僅是他的另一部分;沒有他,夏
洛克就不再是夏洛克。
這沒邏輯,一團糟,全是感傷情緒,夠他嗆一頓的了,但是夏洛克想,他不可能
超越這份愛了:約翰深深沉入他的身體如同他本就屬於那裏,偵探的身體繞著他、衝
著他彎曲的樣子,因為約翰是中心,而夏洛克是顆衛星,沒有他的引力,夏洛克就迷
失了。
約翰改換姿勢,同時擦過夏洛克的前列腺,偵探衝他弓起腰來。
「天哪,約翰──!」
醫生又戳刺了一下,夏洛克幾乎離開了床墊,抱住他,沒錯,上帝啊,他一下子
如此靠近,他的陰莖夾在兩人中間,渴望著摩擦,他瀕臨邊緣的狀態下視線邊緣都在
發白。
「摸我。」他乞求說。
「好。」約翰開始做了。他的抓握很鬆,一邊維持戳刺的時候擼動動作也很不平
均,但這就夠了,夏洛克在他們動作時雙臂環抱住他。只有幾秒鐘而已,然後夏洛克
渾身僵住,背弓起來,然後隨著一聲以約翰的名字為結尾的長呼射了出來,噴在約翰
手上,醫生的抓握又讓兩個人接觸的地方濡濕一片。
「夏洛克,操。」約翰這個詞說得激烈無比,把夏洛克從一片迷霧中拽了回來,
他睜開眼睛正好看見醫生的瞳孔散得老大,然後約翰鬆開了夏洛克的陰莖轉而托住他
的臀部,他的戳刺淺了,節奏淩亂。
「我就要──」
「求你,」偵探說,手指埋進約翰的臀部。「天哪,求求你。」
又戳刺了兩下,然後約翰就到了,向上推擠著他,頭向前垂著,臉埋在夏洛克的
頸子裏,夏洛克想看,想在約翰四分五裂的時候看進他的眼睛,但他感到他的呻吟一
直順著他的頸動脈震動下來,這幾乎一樣完美。約翰的高潮將他撕裂,呻吟被一種被
扼住的哽咽的喊聲打斷,半是咒駡半是夏洛克的名字,不協調,粗糲,但是真是美極
了。
約翰癱在他身上,趴在他胸膛上,臀部仍在懶洋洋漫不經心地動著。夏洛克在原
處抱著,將醫生的頭壓在他兔子一般的心臟上,在他試圖喘上氣的過程中撫摸著他的
背。
「還好吧?」一會兒後偵探咕噥著。
約翰在他身上挪了挪,吻吻他的胸膛,他的嘴。真要命,這吻幾乎比性愛還甜美,
夏洛克控制住自己不顫抖。醫生用意是好的,他為他著想,但是夏洛克胸腔裏長滿羽
毛的巨大的不肯屈服的感覺想要比這更多,而偵探不敢去奢望。
「還好吧?」約翰重複道。「上帝啊,比這更好點吧。」
他從他身上翻下來,背朝下在他身邊,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胸膛。夏洛克坐了起來,
抱起膝蓋。約翰看著天花板,臉上是傻乎乎的笑容。
「現在我得讓安吉洛把我喊成你的約會對象了。」他笑著說,但是夏洛克的心臟
極快地連續跳了四下。
「約翰。」他的聲音既輕柔且嚴肅,醫生捉住了其中意味,看了他一眼。「你不
必……我知道你不是……你不需要告訴任何人。我知道雷斯垂德已經知道點什麼了,
你用藥過度的時候握手的姿態一點都不含蓄,可我們並不需要……」夏洛克歎了口氣,
沮喪地發覺滔滔不絕的本事在此時已經拋棄了他。約翰正盯著他,臉上不見一絲笑容。
「我的意思是,」夏洛克最後說,「你不想讓人知道完全不要緊。」
「行。」約翰說著把自己撐了起來。他向夏洛克俯下身,當約翰的手捧住他的臉
時,偵探完全無法控制地扇上了片刻。「如果你也是一樣的話。」醫生說,他的聲音
輕柔,但眼神堅硬如鋼。「我認為這同樣也是你的選擇。」
夏洛克只能對他眨眼。
「可你應該知道。」約翰繼續說。「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我哪裡都不會去。」
一陣翻騰,那個長翅膀的東西在他胸口猛地一跳。約翰的右手在顫,他的眼睛緊
張,滿是圍攻的苦痛──這次對決很吃力,雖然他努力若無其事──但他的眼睛堅定、
坦誠且真摯。夏洛克敢於相信他。
偵探探身過來,臉俯在約翰的臉上僅僅幾英寸之外,他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看到他
的嘴唇,又回頭重複一遍,記住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別。」他輕聲細語著,約翰的手梳過他的頭髮。「哪裡都別去。求你了。」他
說不出,也無法命名他心中潛伏的那頭野獸,但是他還是偷偷溜出來了,通過他的聲
音,通過他溫柔地印在約翰唇上的吻。
約翰也沒有說,但是夏洛克從他的撫摸中意識到,這又是個雙螺旋,他們的生活
再次兩條線對合起來,纏繞在生活本身之上,比兩個人自身都大。
當他們分開的時候,夏洛克發現自己的手正覆在約翰的胸膛上,他的拇指無意識
地撫摸著那裏的皮膚,記錄下質感,身體從暫時控制中退卻的時候所有他腦子裏的微
妙機制都撥回原處。
「約翰,」他說。「我發現自己急需沖個澡。」
醫生大笑著擠了擠眼。「對啊。我根本沒來得及洗完。因為某個詭計多端的混蛋
忽然想像他有點更好的事情讓我來做。」
「我想你會同意他是對的。」
「他永遠是對的。但這不代表他不是個詭計多端的混蛋。」
夏洛克不屑地嗤之以鼻。「你精疲力盡而且還疼著,所以我可以認為你已經意識
混亂了。」
「隨你怎麼假設,先去打開淋浴吧。如果你再耽擱的話,你就得把我扛進去了。
我累癱了。」
「我不記得我邀請過你。」
「確實。」約翰同意道。「但我得承認,你濕淋淋且赤裸著這個想法簡直是吸引
人得要死。」
「好啊,而且我覺得既然你現在是這個半身不遂的狀態,我們不該讓你一個人洗
澡。」
「半身不遂?」約翰翻身下床,這回輪到他嗤之以鼻了。「我還能時不時地洗個
鍋呢。你有什麼藉口?」
他走過夏洛克,走向浴室。偵探對著他的背影微笑。「天才不洗鍋的,約翰。」
約翰已經在門外了,他大聲說:「顯然天才也不開水龍頭。你來不來?」
淋浴聲響起來了。夏洛克的笑容逐漸擴大。「哦,當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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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akiratotti 來自: 111.249.57.43 (10/25 20:24)
推 etrange:感謝轉文~這篇真的太好看了,兩人的性格描寫得恰到好處! 10/26 03:07
推 decem:謝謝a大的精神食糧~ 10/29 2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