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iratotti (akira)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BBC Sherlock] Here, our minutes grow hours
時間Fri Nov 1 11:05:20 2013
標題:here, our minutes grow hours
原帖地址:
http://community.livejournal.com/2ndstory/11474.html
作者:the_arc5
分級:WH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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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是個魔法師。
他隨口陳述著事實,清清楚楚地看出約翰的過往,好像它們就寫在他的臉上,他
的站姿,髮型,手腕似乎是顏色鮮豔的插圖。他用短短的一天時間,做到了四個月的
心理治療都徒勞無功的事情。他只是揮揮手,高傲而過度自信地吐出寥寥數語,就讓
約翰丟掉了拐杖、無聊和無助感。他會被服從,他會被追隨,約翰不禁奇怪為什麼還
沒人跟上他的腳步。
這個男人是魔法師,於是每個人都想把他綁到火刑柱上。
去他媽的,約翰想,扣下扳機。
***
歇洛克.福爾摩斯是個瘋子。肆無忌憚,瘋瘋癲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且邋
遢得可怕。
「別想讓我弄乾淨你放著眼球的瓶子!」約翰一邊說一邊高高地舉起刷子,黃色
的手套還在滴水。歇洛克趴在地板上,做著鬼知道是什麼的事情。他懶洋洋地抬起眼
睛。
「為什麼不?反正你也在打掃別的東西。」
這話理直氣壯地飄過房間。約翰走過去,恨恨地讓手上的水滴落到歇洛克頭上。
「你自己幹,蠢材。」他說,歇洛克惱火地翻了個身。
「我在忙。」
「地毯上的纖維可以等你十分鐘。不管怎麼說也該輪到你了,你一次力都沒出過。
我需要畫個表格嗎?我做得到。我有尺子和筆,我什麼都有。」
「別這麼沒勁。」歇洛克回應,這句話從任何人的嗓子裏蹦出來都會像句哀號,
除了他。
「天啊,我恨你。」約翰說。
他清理了裝著眼球的瓶子。
***
約翰出現在犯罪現場,沉默地把他的筆記本遞過去。歇洛克接過來,急匆匆地翻
著頁,同時讚賞地「嗯」了幾聲。雷斯垂德的目光在約翰和歇洛克之間來回打量。
「搞什麼鬼?」他最後說。歇洛克沒有抬頭。
「我按照他的要求檢查了倉庫。」約翰聳聳肩。
「他……信得過你?搜集證據?」
約翰又聳了下肩膀,「我的確做得不如他好,不過也能看出他們是在哪兒清理血
跡的。那地方處處都是鐵棍,但我不認為……」
「不不,當然不是。」歇洛克打斷他,然後開始長篇大論,成功地把接下去的談
話扼殺了。案子在之後的半小時內水落石出,歇洛克揚起手叫的士,約翰緊緊跟在他
身後,夾克衫的口袋裏揣著筆記本。
「真不敢相信。」雷斯垂德壓低聲音,他的視線鎖定的不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而是約翰.華生。
***
被綁架並差點死掉這種事並沒讓薩拉覺得浪漫。真可惜,因為當時約翰的血液正
奔湧著,一股火辣辣的亢奮感在他的五臟六腑內躍動,如果她能邀請他回家的話,那
麼事情的進展就會妙不可言。
他安撫了她,答應過後會打電話,接著倉促地把她送到家,最終把自己甩在床上,
拼命用手抓住自己的下身,幾乎開始發疼。
歇洛克在樓下前前後後地踱步,用小提琴弄出一些生硬粗糙的聲音,約翰把拳頭
塞進嘴裏,以免自己在高潮時會吼叫出來。
琴弦尖嘯一下,然後戛然而止。歇洛克摔上了自己臥室的房門。
***
歇洛克在週四晚上帶回一個男人。他十分消瘦,有點兒故作高雅,圍巾過於臃腫,
褲子又穿得太少。他們在門口停下,約翰剛要張嘴詢問又有什麼案子了,那個男人就
後仰著頭,歇洛克一路向下舔著他的脖子。約翰落荒而逃,比平常提前三小時上了床。
他沒有在聽,沒聽到傢俱的碰擊聲,什麼東西撞上了牆壁的可疑響動,也沒聽到
壓在嗓子裏的話音或低語出的名字。他沒有在聽,很好,一切都很好。沒什麼,沒什
麼……
大門關上了,小提琴奏出的旋律如絲如縷地從約翰房間的門縫裏滲透過來。這是
高潮餘韻的奏鳴曲,輕柔,宛若捲曲的煙霧。就算他的室友偶爾想有次性生活,又礙
著他什麼了?也許他與他的工作結了婚,但工作明顯沒法在臥室裏有什麼作為,除非
歇洛克發展到了戀屍癖的程度,哦上帝啊,所有念頭必須就此打住了。
這對他沒有影響。一點兒都沒有。只是八個月以來都毫無徵兆,僅有含糊其辭的
回答和根本算不上資訊的資訊,結果忽然就,就……
約翰大力地把被子拉上肩頭,緊閉雙眼,試著哄自己的大腦入睡。
***
他們就要死了。
突然之間所有事情都變得如此、如此簡單。他們就要死了,但約翰可以讓死亡人
數減少一個。更好的是,他能讓這重要的唯一一人安然逃走。所以他用胳膊鎖住莫里
亞蒂的咽喉,朝歇洛克大叫快跑。
光點瞄準了歇洛克,約翰垂下手臂。還不夠好。他們要死了,而約翰救不了他們,
他無能為力,並且……
莫里亞蒂放過了他們。
他的四肢軟得像灘水。歇洛克扯下他的衣服,帶著一種近似於恐慌的情緒將它扔
遠。約翰的耳朵被轟鳴聲占滿,讓他沒法思考。
沒事了,他沒事了,不錯,一切都很不錯,所有的……
歇洛克用槍管在頭上和臉上劃拉著,天啊,他在想什麼東西,他的話語斷斷續續,
表意不清,缺少了一貫的強硬自信。約翰開了個玩笑,但其實它並不是,歇洛克.福
爾摩斯在漆黑的泳池邊扒下他的衣服,這難道不會是個有趣的八卦嗎?
難道不是嗎,只要沒有一大堆爆炸物攪局的話?
鐳射光點,那個尖銳、瘋狂的聲音,然後歇洛克看過來,一次。
約翰點頭。
他們要死了,也許還會伴著一聲巨響。
***
他們活了下來。約翰的腿疼不再是心身障礙引起的了。歇洛克的手機被繳走了,
醫院擠滿了員警和像是麥考羅夫特派來的人,在強力的藥物作用下,所有喧鬧都顯得
模糊起來。
當聽到歇洛克的喊聲時,約翰微笑著合上眼皮,沉入一片寂靜之中。
***
聯絡人和私家偵探。歇洛克不喜歡這種頭銜,但他讓約翰去兌換支票,默認約翰
成為了他的搭檔。他甚至做了名片,雖然轉眼間就丟了。約翰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他們
的新稱號,他閱讀有關法律和毒物的資料,與莫麗交了朋友,最終還做了屍體解剖的
兼職。
約翰仍然承擔著打掃房間的任務,十分之七的飯都是他來做,歇洛克教他鑒賞孟
德爾松,他們在一起看相當無聊的電視。
在屍體、貪污案和大型盜竊的空檔之間,他們的生活愜意而充滿居家氣息。
這意味著某些東西的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
倉庫爆炸了。
約翰被熱浪卷到路旁,還記得讓肩膀先著地,再順勢滾上幾圈,同時用胳膊護住
頭部。他的衣服裏肯定有一點兒碎玻璃,可能連頭髮裏都是。半夜被人拖到這裏來,
結果是接受磚頭瓦塊的洗禮,這讓他有些不爽。
歇洛克離得比較遠(大概是預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了,那個混蛋),但是他現在
回來了,顴骨上有道劃傷,嘴巴抿起來,昭示著他糟糕的心情。
「約翰?」他說,這是個問句,某些東西在他的聲音中發著顫,「約翰?」
「沒事。」約翰嘀咕,歇洛克把他拽起來。「你在流血,你知道嗎?」
歇洛克的嘴唇就那樣覆住了他的,溫暖的口腔緊實地壓上來,一隻戴著手套的手
引導著他,幫他更精確地找准位置。約翰僵了半秒鐘,後面的半秒鐘約翰想,這太不
對勁了,再接下去的半秒鐘,他開始回吻,忘了他不做這種事,不和男人,更不和他
瘋狂的、天才的、惹人討厭的、絕妙的室友。
然後這個吻結束了,他們在瀕臨缺氧的空間裏注視對方。歇洛克轉了個身,領他
從燃燒著的倉庫出去,一邊絮絮叨叨地瞎扯著壓力差、自動引爆器和綠色亮光。員警
趕來前的三分鐘內,充斥著閃耀的燈光和不合時宜的感覺。約翰知道自己的衣服和頭
髮沾著玻璃和塑膠碎渣,恐怕還有金屬片,他沒有抓住主動吻上歇洛克的機會,同樣
溜走的還有朝他臉上揍上一拳的機會。
他學著歇洛克的樣子,走到大路邊揮手叫車,把歇洛克扔在了犯罪現場。
***
規則,習俗,傳統,這些東西一直存在。
歇洛克沒空去理它們中的隨便一項。他像只代表凶兆的鳥一樣四處盤旋,盡力打
碎任何人曾經對他抱有的期望。不管你以為自己知道什麼,忘掉它們,因為歇洛克.
福爾摩斯會過來證明你出錯了,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沒有緩衝,沒有克制,沒有…
…沒有常態。
什麼是常態?常態是約翰希望得到的嗎?它曾經是過嗎?
他在家門外下了車,但沒有走進去,而是開始溜達,他在冷風中聳著肩膀,想像
凜冽的寒氣正剝走自己的混亂念頭,讓自己反應變快,思維變得明晰。當然,這只是
想像而已。他一路走下去,覺得越來越冷,腦袋裏卻仍然是一團漿糊,什麼都沒想通。
事情本應該很簡單:他們那次命懸一線的經歷肯定給歇洛克留下了心理陰影,而
一座爆炸的倉庫剛好觸到了他的痛處,哈哈。再說他是個瘋子,對於什麼是恰當的社
會交往方式沒有概念,所以當約翰還活著這個事實讓他鬆了一口氣時,他用了一個吻
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可能他對別人也做得出類似的舉動,真的。
不,不可能,約翰的大腦非常鬱悶地提出異議。如果對方是雷斯垂德,甚至包括
多諾萬,他會抬抬手示意一下。至於安德森,則會被丟在那裏自生自滅。絕沒有親吻。
歇洛克也許從來都用不上社交禮儀,但他對於它們是什麼樣的、必要的時候該如何使
用一清二楚。
這件事應該很簡單,卻只是應該而已。
一輛黑色的長轎車無聲無息地朝人行道靠過來,暗色的玻璃被優雅地搖下。
「我知道不關我的事,」麥考羅夫特彬彬有禮地說,「但冷空氣對你的肩膀沒好
處,還有你的腿,想想它。進來吧。當你繼續思考當前面臨的困境時,我會保持安
靜。」
約翰上車了。反正這個晚上已經荒謬得沒法再荒謬了。麥考羅夫特雙手搭著雨傘,
沉寂持續了一、二、三,三分半鐘,麥考羅夫特用一種讓他渾身不自在的眼神盯著他。
「他幹了什麼?」他問。約翰刻意看向窗外。
「我記得你說我能不受打擾地繼續思考當前的困境。」
「當然可以,可我想先弄清楚發生的事情。倉庫爆炸了,毫無疑問,然後歇洛克
做了或者說了什麼無禮的東西。比平常更糟糕,否則你不會自己一個人在倫敦街頭遊
蕩,還穿著單薄得可悲的夾克。我們真的應該探討一下你衣櫃裏的冬裝了,約翰。跟
著歇洛克東奔西跑需要一些更厚實的。」
「你不是我媽媽。」約翰說道,麥考羅夫特露出一個半笑不笑的神氣表情。
「我不是。但我是歇洛克的哥哥,既然你還沒有尖叫著從他的公寓裏逃走,我就
已經把你當做了家庭成員。沒人會允許自己的親人穿著薄薄的衣服到處閒逛。」
約翰重重地歎氣,懶得浪費口水。麥考羅夫特愉悅地向後靠去。
「很好。現在告訴我他做了什麼。」
「我不想說,謝謝。」
「非常忠心,即使在他犯傻之後。不過恐怕就是因為他犯了傻,是不是?」
「……拜託你能不能就把我送回家?」
「已經到了,頂多還有一兩分鐘。約翰……」麥考羅夫特又傾身靠過來,太聰明,
太狡黠,太危險。「歇洛克確實會非常招人討厭,我比所有人都清楚。但你應該看得
出在他心裏,你是……與眾不同的。為了他,也為了你好,我希望你不要過早下結
論。」
「好,我只會……好吧。」車停下了。「謝謝送我回來。」
麥考羅夫特點點頭,他的轎車帶著那種不言自明的高傲重新匯入到車流中,仿佛
是一輛屬於皇帝的御駕。約翰揉著眉心,奇怪自己是積了哪門子德,攤上了這樣的朋
友。然後他又捏了下鼻樑,因為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把麥考羅夫特.福爾摩斯稱為「朋
友」。接著他開門走進去。
歇洛克不在。約翰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感到慶倖。
***
歇洛克在早上七點半時到了家,他衝進臥室換衣服,花了六分半鐘把自己反鎖在
衛生間裏,很快又離開了。整個過程中他一個字都沒說。約翰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出聲
罵了幾句,然後開始尋找能當做早餐的東西。這件事他不打算通過短信進行爭論,而
且在歇洛克不想被找到的情況下去找他,註定失敗。
所以他等。
還是等。
繼續等。
***
「那麼就這樣下去了?」約翰問。歇洛克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某樣物品,他定住了。
「你永遠都不和我說話,而且也不回家了?」
「別犯傻了,約翰。」歇洛克嘲笑道。約翰把胳膊環在胸前。
「好吧。你來告訴我這算什麼。據我統計,過去的三天裏你就在這兒呆了兩個小
時左右。你要搬出去?」
「什麼?不,不,我幹嘛要……不。」
「因為這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你的感覺不是推理。你應該再努把力。」
約翰繃緊下巴。「我用不著,只要你能跟我聊五分鐘。」
「我……很忙。」歇洛克抓起一本書,轉過去背對約翰,做出副沒時間的樣子─
─全世界找不出比這更拙劣的偽裝了。
「不錯。」約翰拔高聲音,「很忙。忙得沒法告訴我你整晚都不回來,忙得沒法
告訴我你想去別的地方住,忙得沒法告訴我,哦,怎麼說,你為什麼親我?」
歇洛克漠然地揮了揮手。「它們沒關聯。」
「我他媽的覺得很有關聯。!」約翰爆發了。
「沒必要深究。」歇洛克喊回來,把書扔到一邊,整個人靠在桌子上。
「因為這就是你正在做的事情,對不對?不深究?假裝它沒發生過?」
「正是如此。」歇洛克的聲音冷得能讓水結冰。約翰垂下手,乾巴巴地笑起來。
「果然沒錯。」
「對於這種做法你有問題?」
「什麼?你看不到它根本不管用?」
歇洛克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哦,醒醒吧歇洛克!你就住在這兒,你沒忘吧?而且你還很倒楣地跟我住在一
起,至今為止我都以為我們是……」
「是什麼?」歇洛克問道,嗓音輕柔得過分。
「朋友。」約翰惱羞成怒,「我不知道……搭檔。兄弟,或者別的。總之不是十
三歲的中學生,因為害羞而不理對方。」
「你認為我在害羞?」
「我能想到的最佳解釋。」約翰乏力地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吻了我,然
後就忽然幾天都不回家,眼下我們又顯然在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當時離開的人是你。」歇洛克的聲音依然很輕。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怒火漸漸平息了,約翰感到一陣疲憊,「一般情況下,
室友之間不會隨便接吻。」
「我們現在一般嗎?」歇洛克嘲諷道。
約翰的嘴角抽搐起來。「天啊。就算是吧,也改變不了你吻過我、而且不打算和
我說話了的事實。你說我該作何感想?」
「我一直試著避免它。」
「避免什麼,談話?」
「不是,」歇洛克顯得很不耐煩,「這種惶恐和所有的餘波。我一時衝動,我為
此感到後悔。好了。我們可以忘掉這一切了。」
約翰花了短短的幾秒鐘來觀察歇洛克。他的方法很隨意,也並非在進行推斷,這
是在與母親、妹妹、後來是他的病人們相處的過程中鍛煉出來的能力。他在尋找一絲
異樣的感覺,這感覺暗示著某些事情不太對勁、某人正在閃躲。約翰沒法給它命名,
但它確實存在。如果真的有人隱藏起了什麼,這個人就是歇洛克了。
「要是我忘不掉呢?」他問。
「繼續努力。」歇洛克硬邦邦地說。
「你真的後悔嗎?」
接下來的一秒鐘,歇洛克只是站在原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和任何一個不打算發
火的人一樣。約翰很明白這是瀕臨失控的前兆。
「不,」最後他吐出一口氣,握緊拳頭。「不,我不後悔吻你。開心了?得到你
想要的答案了?你可以去散佈流言了,你的低級趣味被滿足了。歇洛克.福爾摩斯是
個同性戀,而且喜歡他的室友。對了,你本來早就應該知道,因為我惹過麻煩,把別
人帶回來了一次。不過我懷疑你根本就沒注意到。你從來就不注意。上帝啊,有些時
候我很好奇你到底長沒長眼睛。你會怎麼做?撇下我不管?還是打些電話?我相信多
諾萬會非常樂意聽說這個怪胎的噁心癖好。你可以跑到哈德森太太那裏,她肯定會豎
起耳朵耐心聆聽。可憐的約翰.華生,被單戀了,明明只喜歡女人,卻被卑鄙的歇洛
克.福爾摩斯折磨著!」
「我沒被折磨,你這個自私的混蛋!」約翰不甘示弱地吼道,「你以為我要是知
情了,就能和蘇格蘭場在一起笑話你了。多諾萬,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不不,這太棒
了,太出色了。我真高興自己把你想得那麼好。」
「再多點兒自憐吧。我確定你已經攢了夠多的了。」歇洛克的嘴角勾起一個凜冽
而苦澀的弧度。這不好笑,一點兒都不。約翰用指頭扣住椅子扶手站起來,一巴掌拍
上書櫃。他讓自己背對著歇洛克,讓自己的聲音放低。
「自憐。」
「我不會道歉。」歇洛克的聲音中滿溢著刻薄。約翰慢慢地、竭力地把雙手從書
櫃上撤走。它們出奇穩定。
「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笨蛋,但就算是我也沒蠢到像你說的那樣。」他甚至敏銳
得能夠察覺出他們現在正說著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很聰明,給你加上一分。」歇洛克裝作心情大好,「快,直接跳到你告訴我怎
樣都無所謂的部分。我愛那個部分。那麼明顯的謊言,但所有人都在說。我也想看到
你試著說出口。來吧約翰,告訴我怎樣都無所謂。」
「有所謂!當然有所謂!」約翰猛地轉過來,很想打架、揍人和弄壞什麼東西。
「你親了我!你親了我!我不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打算裝作無所謂,讓它就
這麼過去。也許你能隨隨便便,隨隨便便地從你的硬碟刪掉很多事件,因為你不想被
它們煩。可我不行,歇洛克,我沒法那麼做。」
「所以你就朝我大吼大叫?啊是的,事情的發展現在就清楚多了。我想我應該問
問你是不是要立即搬走,躲開這個差勁的同性戀。」
「不是……」約翰用拳頭砸向椅背,努力找回一些自控力。「我不在乎你是同性
戀。我在乎的是這牽扯到了我,我想徹底解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這件事是個錯誤,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好了,解決了。」歇洛克譏笑。
一瞬間約翰目瞪口呆,然後他閉上嘴,牙齒的碰撞聲清晰可聞。「是個錯誤。我
那時灰頭土臉,頭髮裏都是炮彈碎片,這副樣子太難以抗拒了,以至於你控制不住你
的動物本能。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歇洛克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因為竟然被貶低成了可以輕易屈服於「動物本能」
的庸人。約翰點頭,假設得到了證實。
「就知道不是。我們能不能再稍微深入探討一下?」
歇洛克突然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靠得極近,從上方整個罩住了他,卻沒有和
他挨到一起。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你不用扮演我的心理諮詢師。」
「你也不用告訴我該怎麼做。」約翰毫不畏縮地朝上看去。「你總是能說出來我
在做什麼,想什麼,總是能掌握所有事情。這次讓我也試試。你說你曾經把別人帶回
來過,給自己找了麻煩。我注意到了,我當然注意到了,你在我們的門廊裏舔他的喉
嚨。但是自從我們搬到一起以來,他是唯一一個,而且只有一次。麻煩,你這麼說。
所以你不是那種到處勾搭的人。那麼我算是什麼?便利的上床對象?但假如你只想和
我玩玩兒,你的作法很可能非常直接,比如光著身子走進我的房間並且問我願不願意。
因此我還有其他身份,讓你在犯罪現場親我,過後還為此道歉。我是個你不想面對的
角色。我說得怎麼樣?」
歇洛克下巴上的肌肉緊繃著。約翰感覺得到危險在空氣中四濺開來,輕而易舉地
彌漫得到處都是。
「麻煩來了。」約翰毫不留情地繼續,什麼都顧不上了,「你沒法開口問我,你
沒法告訴我。因為那就意味著你信任我,尊重我,願意給我多於五分鐘的時間來把這
個問題弄清楚。那意味著你讓自己墮落到了和我一樣淒慘並且白癡的水準上,而上帝
不允許你這麼做。哦不,我們不得不假裝你沒犯過『在意另一個人類』這種不可饒恕
的錯誤。」
歇洛克倒退一步。他死死盯住約翰的眼睛,在那裏探尋著一些資訊。
「你為什麼生氣?」他聽起來真的是一頭霧水,約翰冷哼。
「你猜猜。」
「不,我以前確實猜過,但我……行行好,你為什麼生氣?」
「你為什麼走?」
歇洛克又慢慢向後挪了一步。「我想如果我不在,你要麼會發現這種事無關緊要,
要麼會因為擔心我而留下來。」
「你以為我會離開。」這是約翰早就知道的事實之一。但是他沒有好好地進行核
查。他得到的不是一句道歉,而是供認。它太少見了,簡直算得上珍稀。
「嗯,你確實這麼做了。在那之前你還從來沒有把我一個人丟在犯罪現場。」
「你每次都把我丟在那兒不管。」
「我做的很多事在大部分人眼中都失禮、無情、甚至不道德。」
約翰長出一口氣。「我會生氣,是因為你覺得我不願意試著去理解。如果我犯了
錯,不管它是什麼,我都幹不出冷落朋友這種事。我沒法這麼對你,永遠都不會。」
「但是你也許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會和我拉開距離,當別人以為我們是一對兒
的時候,你會更大聲地糾正他們。你會後悔,變得客氣,最後搬走。」歇洛克露出一
個微不可見的笑容,飽含悲傷。「我必須重新開始孤零零地趕往犯罪現場。我永遠都
找不到另一個助手了。」
約翰再次歎息。「作為一個天才,你真是太傻了。」
「作為一個這麼容易被看透的人,你身上真是充滿意外。」
約翰的腳在地上磨蹭著,他低著頭,之前的勇敢連同房間裏的緊張氣氛一起消散
了。
「那個,我出去買速食,你能不能保證不會再跑掉?」
「我不是一隻狗,約翰。」歇洛克尖刻地說道。
「所以傳統的『坐下,呆著別動』之類的指令不太管用。我在問你願不願意留在
這兒等我弄些吃的回來。你一直都沒吃東西,是不是?」
歇洛克聳肩。「一兩次吧。」
「餅乾不算。」
「一次。」
「你需要食物。我去買,你從來都點不對單,我懷疑你這麼做是因為我沒法逼你
再出一趟門把它們換過來,因為你是個傻瓜。我會帶正確的飯菜回來,然後我們吃飯,
看電視。你可以給我講講過去的三天你都做了什麼。在那之後……」約翰把一種行走
在萬丈深淵邊上的緊張感咽下去,「也許我們可以再試試接吻。這次沒有爆炸了。我
恨頭髮裏沾著玻璃碎片。」
突如其來的安靜是全新的,而且讓人無比滿足,雖然它轉瞬即逝。當歇洛克開口
說話的時候,語調裏帶上了一絲困惑。
「我永遠都沒法真正看透你。」
「是嗎,好吧。」約翰套上夾克,離開房間。
***
他們的第二個吻是小小的、安靜的、試探性的。在約翰第八次說服自己淩晨兩點
半適合睡覺之後,它在兩人之間短暫地出現然後消逝。它沒有第一次接吻時的灼人熱
度,沒有激情,沒有感覺。就親吻本身來說,有一丁點兒讓人失望。但約翰前傾著身
子,歇洛克深深吐著氣,像是一個潛水者在水底遊弋。什麼都沒被燒毀,地球如常轉
動。所以還不算太糟。約翰道了句晚安,帶著僅剩下一半的清醒神智走向臥室。歇洛
克在沙發裏待了很久。
***
他們的第三個吻是偷來的。歇洛克把約翰逗笑了,他自己也低低地笑起來,用他
那種幾乎是無聲無息的方式。約翰扭過肩膀,然後事情就很容易了,太容易了。他低
頭,把那陣笑聲吞進嘴中並細細品嘗,仿佛是他應得的一樣。這個吻如此迅速、溫暖
的觸感讓其他所有事物都模糊成了一片背景。再次挺直身子時,歇洛克不再笑了。約
翰眨眨眼,一下,兩下,接著朝歇洛克走向主幹道的背影投去一個微小的笑意。他們
的計程車正在那裏等著。
***
他們的第四個吻根本就算不上一個吻。歇洛克覺得很有必要在泰晤士河裏遊場泳。
如果得有個人確保他的呼吸不會中斷,約翰註定自告奮勇。
***
他們的第五個吻是次災難。他們是飛奔著的、不可戰勝的縱火案倖存者和綁架案
逃脫者。在歇洛克閃電般迅捷的思維和約翰不可思議的反射神經面前,沒有,沒有任
何東西能損毀他們。他們一步跨過兩層臺階,肺部被灼燒著,肌肉激烈抗議著,什麼
都不復存在,只有仿佛是電擊帶來的戰慄感證明他們還活著。歇洛克抓住約翰敞開的
外衣,他們的嘴碰到一起,擠壓,咬噬,那麼甜美。約翰的一隻手穩穩地放在他的胯
部,另一隻拽著他的頭髮。沒有給予,沒有索取,一切都簡化成了在體內奔湧的極度
亢奮,和這個他們可以碰撞對方而不用擔心會帶來傷害的的地方。歇洛克讓約翰的夾
克衫落到地上,又向後退了退,好能夠看得到約翰。(他總是需要看得到,他討厭黑
暗,討厭閉起眼睛),隨後約翰朝後踉蹌了幾步,霎那間變得一臉嚴肅。
「我……歇洛克,這……」他結巴起來,歇洛克轉向一邊,希望自己什麼都沒看
到,希望自己沒發現約翰僅僅是被注視著,就驚慌失措起來。
「別,」他高聲叫道,知道約翰會試著緩和這種尷尬,「別說。」
約翰沒有說。
***
他們的第六個吻在意料之中。歇洛克能看見約翰的下巴,和他雙手的穩定狀態,
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歇洛克記得自己小時候被打手心的經歷。不管他多麼蔑視規
則,有一些禁區也是絕對不能涉足的。他想起有人告訴過自己應該明白什麼是『實
驗』,想起當他發現自己克服不了──至少是不完全──被人需要的本能時,內心是
什麼感受。直到現在他似乎還沒有成功。他想把臉扭到一邊,卻被約翰阻止了。
「我可能會表現得很糟。」他的聲音平穩、熟悉、讓人舒服,「我看過同性戀的
色情圖片,沒撐過十分鐘,而且這十分鐘應該也沒什麼用。但如果你想來我的房間,
我們可以試試。如果你想。」
「你不想。」歇洛克悶聲說道,約翰的額頭抵上了他的。
「我想要你。這就行了,是不是?」他輕輕地吻著歇洛克,帶著引誘的意味。「
哦來吧,我知道你喜歡教我做事。」
歇洛克面露慍色。他不會教他。約翰坐了回去。
「我可能應該帶著剛發掘出來的性取向去同性戀酒吧。」
約翰正努力煽動他做傻事。很奏效,雖然得到的結果和約翰的期望南轅北轍。
他把房門在身後鎖上了。
***
整晚都坐在歇洛克房間外的地板上會讓約翰的肩膀撐不住。可歇洛克聽得到約翰
反覆叫著他的名字,收不到任何回應後就挫敗地歎氣,聽得到約翰的毛衫與壁紙摩擦,
發出「沙沙」的響動,聽得到約翰的腦袋輕輕地撞到牆上。所以他很清楚約翰打算把
這個晚上耗在什麼地方了。他解了鎖,等著門被打開。幾分鐘後,它開了。
「我能進來嗎?」
歇洛克把手指插進頭髮,雙腿交叉地坐在床中間,沒有答腔。約翰關起門,靠在
上面,抿著嘴唇凝視天花板,似乎他想得到的所有答案都寫在那裏。
「我曾經告訴我的治療師,在我身上什麼都沒發生。那是在我遇到你之前。現在
她覺得我身上發生太多事了。她和多諾萬都希望我能培養一些安全的、穩當的愛好。」
歇洛克嘲諷地冷笑。無聊。
「集郵。真的有人還在集郵嗎?除了那些精神錯亂的。好像只有瘋子才會收集小
東西。但據我所知,我和一個收集身體器官的人住在一起。老實說,這行為絕對算不
上正常。」
他俯視著歇洛克,勾起嘴角。
「你準備站在那兒,對著我嘮叨一夜?」歇洛克不怎麼用力地拉扯自己的頭髮。
「如果有這個必要。」約翰晃著腳,把手插進衣兜,「我非常擅長等待。」
「等待。」歇洛克仿佛說著一句詛咒,「你在等什麼?」
「現在我還不能確定。可我打賭你最後能告訴我。你向來如此。」
歇洛克懊惱地哼了幾聲,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小提琴盒。那件樂器沒呆在裏面,但
不妨礙他這樣希望。現實不總是遂人願的。他閉上眼睛,又開始拽頭髮。
「整件事都太荒唐了。」他用手捂著臉,「男人對你沒有吸引力。你只是在容忍
我,我應該為此道謝,但你其實不用做到這種程度。要是我的錯誤判斷當初被無視掉
就好了。」
「救命啊,你又來了?」
「為什麼不行?你把事情搞複雜了,約翰。」
「我?是我搞複雜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聽錯了?」
「上床通常都很複雜。和你上床肯定更加複雜。」
約翰抱起手臂,「我不想親口說這個,但你得知道我沒那麼沒原則。我不是心血
來潮、頭腦發昏、容易被擺佈的人。」
「你正在故意裝傻。」
「你現在是真傻。」約翰反駁,從牆上抬身。他在歇洛克的床腳處立住,把纏成
一團的被子和被單推走,然後坐在床墊上面對著歇洛克,臉上滿是鄭重。
「聽著,」他靜靜地開口,「你想要。我。這有什麼不對的?」
「沒有一件是對的。」歇洛克回答。約翰歎氣。
「一口氣做完確實不對。或許我們可以從開頭試起?」
歇洛克猛然抬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約翰。「你不喜歡男人,對男人沒有欲望。但
你依然會和我接吻。我從來不像脅迫別人那樣脅迫你,再加上我們共同經歷了數不清
的冒險,所以你吻我的舉動是出於同情,或者是把忠誠錯當成了別的。不管是哪種感
情,它都深厚到了讓你願意和我做愛的程度,即使這個念頭讓你不舒服。我不需要你
的同情,我也不會利用……」
「我自願的,」約翰打斷了他,「而且並不是出於同情。你說的沒錯,上床是很
複雜,但跟你所說的是兩回事。現在的問題不是性了吧?」
「當然是性。」
「不對,」約翰堅持道,「不完全是。我們最好把問題解決掉。你想讓我先把那
句話說出來?」
「說什麼?」歇洛克又用手捂住臉,從中尋找安全感。
「我愛你。」約翰的唇角掛著個不完全的微笑,迎上歇洛克突然投過來的視線,
「真的。所以才會那麼氣你吻了我之後不肯露面。你……天啊,你太氣人了,翻臉比
翻書還快,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話你還是揍你。但我從來都沒想過搬走。
然後是性……這個挺出乎意料的。你好像沒對任何人產生過興趣,天知道我有什麼讓
你感興趣的。另外,我沒和男人交往過,如果對方不是你的話,我相信以後也不會。
關於同性戀酒吧,我那是在開玩笑。但這不代表我不喜歡吻你,再說我……我相信你。
我保證我不會再被嚇著了,就算是,我也會去衛生間或者你看不到的地方。不管發生
什麼,我們都有辦法處理好,能讓事情變得順利起來。因為你也愛我,我敢說這是你
這麼害怕的原因。」
「我不害怕。」歇洛克深吸一口氣。約翰歪了歪頭,縱容了這句謊言,「你……」
「是的。」約翰斬釘截鐵地說,接著壓上歇洛克的身體。歇洛克萬萬沒想到他會
給出這種回應,約翰的重量讓他不得不向後仰,肩膀重重地撞上床墊,約翰忽然用一
種鉗制犯人的方式跪在他的雙腿間,把他摁牢。
「我還在等,歇洛克。」約翰鎮靜地說。「雖然我想提醒你這些可都是我一個人
想出來的。我不該得到點兒獎勵嗎?」
「不該。」歇洛克說,卻沒有翻身把約翰壓在身下,用肘部卡住約翰的喉嚨,他
做得到。約翰從上方望著他,帶著類似於寵溺的神色。
「真遺憾。」約翰把手伸上來,用大拇指撫過歇洛克的下唇。
「我們現在叫停還不晚。」他告訴他,不敢動,不敢喘氣,「和其他人不同,我
不需要這樣。」
「是這樣?」約翰又用指肚刮了一下,「還是我?」
這是個下意識的反應,由情感激發,完全是非理性的。他抬起肩,把雙腿交疊在
一起,好讓約翰倒在床上。他的前臂緊緊圈住約翰的肩膀,雙手環抱著約翰的頭,整
個人保持著一種帶有妥協色彩的姿勢。可能約翰也同樣妥協了。可能都無所謂了,因
為約翰正抬起腦袋,他們的嘴膠合在一起。這,這正是他所渴望的,除此之外他什麼
都不想要。
「我需要你。」他喘著氣,約翰的手扣在他的胯上,然後摩挲他的後背。「我需
要你,而我不能……」
「你已經得到我了。」約翰說,這是個承諾,是個真理。「我就在這裏,哪兒都
不會去……」
***
在這之後,歇洛克明顯不打算放約翰去任何地方了。他睡著的時候把臉埋在約翰
胸前,用胳膊鎖住約翰的身體,兩腿夾住約翰的,身子弓起來,好能與約翰較小的體
型嵌合得更加完美。
約翰居高臨下地打量歇洛克在睡夢中皺眉的樣子,感到某些帶來焦慮和遲疑的東
西消散不見了。傳統是為那些和歇洛克.福爾摩斯搭不上邊的人們準備的,他已經下
定了決心。
但是生理方面的問題沒那麼容易搞定。
「歇洛克」,他輕聲說道,「讓開。」
歇洛克懶洋洋地仰起頭,從上面射下來的明亮燈光讓他眨了眨眼。「你要去哪
兒?」聲音中帶著濃重的睡意,幾乎能讓約翰繼續呆在床上不動。幾乎。
「衛生間。」他說。「順便關燈。我很快回來。」
歇洛克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但還是讓約翰起身了。當他回到房間時,歇洛克蜷縮
在床的另一邊,窗外朦朧的街燈在他身後投下一片彎曲的陰影。約翰爬上床,下一刻
歇洛克就翻身過來,重新箍住他。約翰在他的懷裏安心地閉起眼睛。
「我愛你。」歇洛克貼著他的皮膚喃喃低語。約翰把脖子扭過一個誇張的角度,
想要儘量清楚地看見他的臉。
「什麼?」
「愛你。」歇洛克又說了一遍,這次摻進了一點兒偽裝出來的不耐煩,「趕快睡
覺。」
約翰讓腦袋陷回到枕頭裏。「嗯,」他說,「當然。」
然後他照做了。因為的確,除了這個他還能幹嘛?
***
歇洛克熱衷於提醒約翰,並非所有問題都能通過做愛迎刃而解。他是對的,但約
翰還是一直在嘗試。約翰喜歡做愛,而且很拿手。對象從異性變成了同性也不妨礙他
從探索中獲得樂趣。另外,讓歇洛克氣息不勻並且講不出話來會帶給他一種獨一無二
的滿足感。因此他會在高潮後用力而激烈地親吻歇洛克,當歇洛克躺在沙發上悶悶不
樂時,他會讓自己的手指順著歇洛克的手臂緩緩攀上去,他有幾次在客廳裏扒掉了長
時間沒有睡覺的歇洛克的襯衫,他也清楚只要自己用舌頭逗弄歇洛克,對方就會答應
任何事情。
但它不是萬能藥。工作雷打不動地佔據著首要位置,做愛被拋到了與吃飯睡覺為
伍的「瑣事」一欄裏。約翰還是會偶爾失去歇洛克的音信,有些日子仍舊會被沉默所
籠罩,其中穿插著痛苦的小提琴聲。他們之間依然有爭論,約翰環抱著手臂,與歇洛
克隔開一段距離,知道無論帶著怒氣做愛會多銷魂,事情也只能由語言來解決。有些
晚上他們都筋疲力盡,約翰臉朝下趴著,沉沉睡去,歇洛克則把身體扭成只有他才覺
得舒服的姿勢。他有時會黏在約翰身上,有時又會離他遠遠的,隨時有從床邊掉下去
的危險。歇洛克時不時地變得冷淡,約翰時不時地覺得厭倦,他們時不時地誤會、曲
解對方的意思,與對方雞同鴨講。
但更多時候,約翰會在歇洛克手邊放上一杯茶,隨他潛入夜色之中,手槍別在腰
後。歇洛克會看無聊的電視節目,同時發出一些能夠逗約翰開心的抱怨。他總是引領
著約翰,總是走在約翰身前六步的地方。他只會等約翰跟上來,而只有約翰會盡力跟
上去。
有時,歇洛克會不著寸縷地躺在床上,懶懶地將身體舒展開來。他閉著眼睛,現
出一絲宛若微笑的神情。有時,約翰會笑著拉過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愛撫歇洛克。
然後他們會想,
我很幸運,我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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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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