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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題:dates of vast importance    原帖地址:http://mia6363.livejournal.com/46497.html    作者:mia6363    分級:清水無差    2010年2月4日,6:45 a.m--約翰.H.華生打了噴嚏    人類把三分之一的生命浪費在睡覺上,一想到這點,歇洛克就煩得坐立不安。他  竟然是這麼可笑的物種的其中一員?經過艱苦的努力,歇洛克終於能讓自己在保持四  十八小時的清醒後,僅需要三小時的睡眠。    約翰.華生的睡眠模式則和所有倫敦人一樣。他在十點半開始打哈欠,十一點時  回臥室。他要睡七個小時,早上六點十分時,歇洛克能準時聽到約翰在廚房裏轉悠著  泡茶和烤麵包。歇洛克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平,蜷起腳趾,一邊聆聽約翰踏在瓷磚  上的腳步聲。    穿舊了的布料發出輕柔的響動,這讓歇洛克知道約翰穿著那件綠色T恤──也許是  個禮物,或者是件珍貴的睡衣,因為它已經磨出了洞,而約翰還是經常執意要穿。歇  洛克閉上眼睛,皮膚的摩擦聲又表明了約翰穿著平角短褲,因為他的膝蓋時不時會蹭  到大腿。關於短褲的樣式,歇洛克想到了兩種可能。紅色的,深紅色法蘭絨,大約買  了三四年,腰帶已經鬆了。或者是黑色的,比較新,從腰帶上花花公子的標誌來看,  可能是前女友送的禮物。她當時大概以為這是個好主意,但歇洛克毫不懷疑,約翰在  收下內褲的時候耳朵一定變紅了。    他歎了口氣,坐起身,望向廚房廚房。綠T恤,深紅短褲。有人(一群白癡)會奇  怪約翰幹嘛在大冷天裏穿這麼少,不過歇洛克卻能看到約翰身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然後眨眨眼睛,在轉瞬之間就把睡意驅散。寒冷讓約翰更加警覺,更加高效地回復清  醒。    約翰一邊繼續盯著吐司和果醬,一邊清清喉嚨。    「早。」    歇洛克離開沙發,走進廚房。    「沒錯吧?」約翰不會像媽媽那樣歎息,也不會像麥考羅夫特那樣翻白眼。他歪  著嘴角,露出一個不算完美的微笑,朝歇洛克瞟過去一眼,後者正盯著爐臺上的水壺。  「喝點兒薑茶,它能讓你肚子舒服些。」    約翰唇間呼出一口氣,似笑非笑,這很奇怪,因為歇洛克不記得自己講過什麼笑  話。約翰抬頭看向櫥櫃,但歇洛克已經打開了它們,把手伸到矮個子男人上方,為他  拿下想要的盒子。約翰接過來。    「謝了。」    歇洛克只是嘟囔一聲,溜達到冰箱前,糾結著今天該做重做哪項實驗。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響了。    華生醫生情況怎麼樣?           -Mycroft Holmes    約翰隱藏起了對於黴菌實驗的厭惡,不過他覺得微波爐裏的眼球很有意思,因為  每當看到它們,他都會在轉身之前扯起唇角。他會做惡夢,在輾轉反側中醒來,現在  這種情況每隔三天左右才出現一次了。他由心因導致的跛腿症狀已經消失,並且開始  寫博客,只是其中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有關於歇洛克的,這讓他的治療師頗為不爽。不  到兩周的時間,她就(自以為婉轉地)建議道,與歇洛克共同生活對他沒有好處。約  翰本來就有逐漸減少會面次數的打算,這樣一來,他索性不會再接受治療了。    歇洛克敲出「很好」作為答復,正當他將手機放到一邊時,約翰忽然弄出一聲不  同尋常的動靜。聲調很高,就像一隻小老鼠打了個嗝。氣氛在一瞬間有些發僵,約翰  的耳尖泛出粉色,同時一點點聳起了肩膀。歇洛克舔舔牙齒,盯住約翰緊繃的後背。    「約翰?」醫生的耳朵已經一片鮮紅了,「怎麼了?」    「沒什麼,」約翰轉過身,面頰染上了一抹緋紅,「我只是,呃,打了個噴嚏。」    歇洛克聽著掛鐘的滴答聲。秒針每走過一圈,約翰的手顫就會減輕些許。歇洛克  揚起眉毛。    「太有趣了。再做一次。」    「什麼?」約翰眨眨眼,微微皺起眉頭。「不行。」    「行!」歇洛克搓著手,「這真是最有意思的聲音。你的嗓子竟然能發出來,簡  直個奇跡。再做一次。」    約翰大笑,在這刹那,歇洛克很想握著一把胡椒粉,在廚房裏追著他跑。不過他  只是記錄下了日期和時間,好讓自己記得約翰和他絕妙的噴嚏。    (後來,拜某些故意放好的胡椒粉所賜,約翰又打了噴嚏。他笑了,歇洛克覺得  自己也微笑起來。)    ---    2010年3月1日,2:35 a.m--約翰.H.華生縫了衣服(具體點說,約翰縫了我的衣  服)    在這之前,連續發生了幾件不起眼的小事,最終讓歇洛克在淩晨2點15分時醍醐灌  頂地醒過來。    首先是這周的早些時候,雷斯垂德順口評論了一下歇洛克的圍巾。當時歇洛克正  在檢查一具男屍(將近五十歲,有同性戀婚外情,結婚15年,或者更長),雷斯垂德  在一邊歪了歪腦袋,似乎得出了某種結論──它們通常都大錯特錯。    「你的圍巾變得順眼了。」    歇洛克瞇起眼睛,目光依然鎖定在屍體上。    「什麼?」    「你的圍巾,」雷斯垂德打著晃,歇洛克則仔細察看著男人修過的指甲,「沒那  麼亂七八糟了。」    歇洛克把這條資訊歸進了「雷斯垂德是個白癡」這個檔案夾裏。    可事情卻無獨有偶。多諾萬說了「鳥槍換炮」之類的東西,歇洛克根本沒搭理她  難聽的冷嘲熱諷。不過就在他和約翰離開案發現場時,安德森竊笑了一聲。    「是約翰幫你打扮了,還是你總算注重一下儀表了?」    多諾萬走到同事身後。    「怪胎。」    還是老樣子,狗嘴吐不出象牙。但約翰對此的反應卻異常得引起了歇洛克的注意。  他一般都會繃緊下巴,顯然在壓抑怒火,他們的話語太過刻薄時,他還會彎起手指。  可那一晚,他的耳朵卻紅了。雖然評頭論足的對象不是自己,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什麼可害羞的?當然,除非是他改善了歇洛克的服裝狀況。    當舊衣服上的撕口和破洞太多了,以至於哈德森太太不允許自己出門時,歇洛克  就會給自己添置新衣服。約翰從來不給他買衣服,自然也不會做「打扮歇洛克」之類  的荒唐事。    但約翰和歇洛克的衣服之間莫名地存在著某種關聯,一直到淩晨兩點,歇洛克才  靈光乍現。他跳下床,來到衣櫃前,把帶血的破布塞到一邊(這是個實驗,測試乾血  跡的粘著度以及樣子),接著拽出他的襯衫。    它們完美無缺,被打理得相當不錯。不。不對。歇洛克停下來,細細檢查著一件  亮藍色襯衫。在追捕那個連環殺手司機的過程中(用約翰的話來說,是「粉色研究」  案件),它的袖子被刮壞了。他還記得堅硬的磚塊擦過了皮膚和布料,結果兩者都被  蹭出了口子。    歇洛克瞇細眼睛。袖子並沒有損壞的痕跡。修復得就像是那個瑕疵從未出現過一  樣。他長長地出了口氣,手指拂過衣服,最後他找到了。那是一串用白色細線縫出的  針腳,幾乎看不出來。有人縫了他的襯衫。    有意思。    茶。他想喝茶。歇洛克把襯衫丟到地上,走過去開門,這時外面傳來了椅子劃過  地板的聲音,於是他停下腳步,數到30,然後慢慢地把門嵌開一條縫。    柔和的燈光流瀉進歇洛克的房間裏,與黑暗摻雜在一處。歇洛克透過狹窄的縫隙  窺向客廳。他眨了眨眼,果然,自己是對的。    約翰背對歇洛克坐在地板上,歇洛克的深藍色圍巾和黑色長褲搭在廚房的椅子上。  約翰身邊有幾個線軸,纏著五顏六色的線。有那麼幾分鐘,歇洛克看著自己室友的肩  膀一起一伏,同時思考著其中的原因。    隨後,就在約翰起身去拿圍巾時,一些事實像是石頭落入水塘一般,闖進了歇洛  克的腦海。過去幾周,約翰一直在為了帳單長籲短歎。無休無止的,毫無意義的帳單。  他想延長歇洛克衣服的壽命,好節省些開銷。    歇洛克又看了一會兒,接著就回去打開筆記本,把這項新資料記錄下來。     ---    2010年3月13日,7:35 a.m.--約翰在我睡覺的時候給我脫了鞋子。另外,沙發上  多出來的被子也可能是拜他所賜。    倫敦缺少了有趣罪犯的時候,日子就會變得漫長而可憎。這就是其中的一天。約  翰也許會滿足於整日坐在醫院裏(但老實說,約翰也痛恨這種事),歇洛克卻忍無可  忍。他需要做些什麼,於是在那些躲不開的、猝不及防的無聊時日裏,他無所不作。    當然,歇洛克撐不了多久,最終他總會趴在沙發迷糊過去。歇洛克沒法確定他叛  變了的身體是什麼時候鐵了心要休息的,但他很慶倖自己睡在了沙發上。上一回,他  是在廚房地板上被一個又疲憊又惱火的約翰.華生晃醒的。    在這些間歇性的睡眠中,歇洛克從不做夢。他似乎在徘徊,就像是呆在水下,或  是靜止在某個失重的空間裏。他在潛意識裏遊曳,直到被某樣事物拽回到岸上。這次  是覆在他鞋帶上的手指。歇洛克讓自己的思維抽離一股股襲來的睡意,覆歸清醒。他  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剛好看見約翰轉向歇洛克的另一隻鞋。    約翰像處理歇洛克的輕傷那樣,小心而細緻地解開了他的鞋帶。歇洛克閉起雙眼,  聚精會神地感受著約翰手指帶來的輕柔拉扯和觸碰。    如果他做夢的話,他想那也許就類似於眼下的情景:淡淡的光線,和緩的聲音,  還有舒服的輕撫。歇洛克繼續闔著眼睛,聽約翰在起身時略顯不穩的喘氣聲。他走開  了,但又很快回來。歇洛克讓自己的面孔保持放鬆狀態,呼吸則與任何一個睡夢中的  人一樣,平穩而單調。    約翰定住了,歇洛克用不著睜眼,也知道這個好(很棒的,甚至是了不起的)醫  生正在凝視著他。大多數人都凝視過歇洛克。麥考羅夫特試著看透他的想法,雷斯垂  德竭力跟上他的思路,多諾萬企圖找到他身上新的可以拿來嘲諷的東西。安德森也會  凝視他,但眼神和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死氣沉沉。極其無趣。    約翰卻不包括在大多數人裏面。注視歇洛克的時候,他通常會說「太出色了」「  真妙」這種話,他望向歇洛克,仿佛後者是個天才(他確實是),而不是怪物(這一  點有待商榷)。此刻約翰並沒有稱讚他,也沒有動,歇洛克忍不住想要睜開眼,看看  這一次約翰投給自己的是怎樣的目光。沒等他付諸行動,約翰就朝前走了幾步,然後  把一條被子蓋到歇洛克身上。    不用說,約翰還周到地為歇洛克掖好了被角。歇洛克努力集中精神,不過約翰的  手指太讓他分心了。它們弄平被子,將邊緣處塞到歇洛克的身側,卻不會緊得讓歇洛  克有種進了沙丁魚罐頭的感覺。約翰把它搞得很舒服。    約翰讓一切都很舒服。    幾個小時之後,歇洛克最終記下了這件事。 ---    2010年4月5日,12:11 a.m--約翰為我擋了一顆子彈。    如果說莫里亞蒂的遊戲不是他體驗過的最激動人心的樂事,那麼歇洛克就是在撒  謊了。謎團,挑戰,統統被一個才智出眾的人丟到他面前。一個與歇洛克相似的人。  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裏他並不是形單影隻;他終於棋逢對手。    約翰很累,他的眼睛、脊柱和肩膀無一不被弄得疲乏不堪。他不覺得有趣,歇洛  克希望自己能夠向醫生作出解釋,但他們沒這個時間。他們忙著奔跑,順從於奔湧在  體內的腎上腺素。這是段妙不可言的旅程。歇洛克欣喜若狂,甚至飄飄欲仙,當他踏  進游泳館時,他覺得自己仿若上帝。    下一秒約翰出現了,渾身裹著炸彈,心臟被一個光點瞄準……頃刻間,整個世界  都不再光鮮。所有事物在一眨眼的工夫裏,變得醜陋不已。約翰,疲倦的,美好的,  忠誠的約翰陷入了危險。因為歇洛克……因為他是歇洛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莫里亞蒂並非一個玩伴,或者一個同類。他讓歇洛克的視線變得更加敏銳,比以  往任何時候都專注,可頭腦卻沒有同時敏銳起來──在這種煎熬的時刻,它形同廢物。  直到莫里亞蒂離開,歇洛克的身體才開始顫抖,並且發疼,他扯下約翰的衣服,把它  扔遠,然後看了一眼對方,就跑出去檢查出口了。等到他回來時,約翰正坐在潮濕的  瓷磚地上。槍支在歇洛克的手中重如千斤,他想說謝謝你,最後卻弄不清自己胡亂講  了一堆什麼東西。    約翰開了個玩笑,歇洛克發著顫地出了口氣。他想起自己打算朝約翰伸出手,拉  他起來,他們要回家,喝茶,在電視前面睡著。可那些紅色的光點再次出現,莫里亞  蒂回來了──歇洛克朝約翰快速地瞥了一下,只是這樣一眼,他就知道了。    炸彈,他要朝炸彈開槍。他們當場死掉的幾率是70%,受重傷,並且最終死掉的幾  率是25%。歇洛克清楚自己別無選擇。    他扣下扳機,約翰像堵牆一樣地把他撞開。大火吞噬了一切,就在他們掉進水裏  的一瞬間,子彈開始橫飛。雖然天花板崩塌了,牆壁也在熊熊燃燒著,水下的世界卻  寂靜得讓人愉悅。這個不錯的喘息之機被約翰抽搐的身體打斷了,歇洛克睜開眼睛,  迎接他的是一片紅色。    血。約翰的血。    約翰大叫起來,嘴裏吐出一串氣泡,接著他們浮出水面,返回到熱浪之中。歇洛  克可以站起來,他連拉帶拽地把約翰帶到池邊,手搭著約翰完好(曾經完好)的肩膀,  鮮血在掌心下汩汩冒出。    「該死,約翰──怎麼──到底怎麼回事?」    大樓呻吟著。歇洛克後來一定很慶倖,約翰當時還有精力把自己推開。    「咱們走!」歇洛克沒心思理會大火和很快就要垮掉的建築物,他只看得到那道  槍傷在流血,而那顆子彈本來是要擊中他的。如果約翰不在場,它將會射穿歇洛克的  心臟。約翰抓住歇洛克的手,朝他吼道,「快走,走,走!」直至他們兩個開始狂奔。     ---    2010年4月6日,1:03 a.m.--約翰攥住了我的手。    在危急關頭,麥考羅夫特還是可以發揮作用的。歇洛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夜色  中就出現了救護車一閃一閃的燈光。他摘下手套,用手壓住約翰肩上的洞。約翰抽了  口冷氣,但努力讓自己直視歇洛克。    「謝謝。」他們兩個都渾身濕透了,約翰有些發抖。他舔舔嘴唇,牙齒打著冷戰,  「你沒事吧,歇洛克?」    歇洛克眨眨眼,蜷起手指,另一隻手捧住約翰的臉頰,定定地望進約翰的雙眼。    「你肯定腦震盪了,正常人沒這麼犯傻。看在上帝的份上,約翰,是你中槍了。」    約翰短促地笑了一下,聲音有些大得過分。歇洛克繼續按著那道傷口,約翰的呼  吸很粗重,不過又非常真實。紅藍相間的亮光從遠處向他們靠近,約翰保持著安靜,  輪廓分明的五官顯得愈發深刻。他把手覆上歇洛克的,十指相扣。    歇洛克看著朋友蹣跚的步履,發白的臉色。約翰擠出一聲笑,只是在歇洛克聽來,  它太過乾澀了。    「我都不知道把這件事寫進博客的時候,該怎麼開頭。」    歇洛克感覺自己回給了對方一個微笑,同時壓下一股衝動──他極想抓住約翰的  肩膀晃一晃,好讓他腦子清楚些。    「我相信你會想出來的。」救護車停下了,但兩人沒有理會。歇洛克翹起唇角,  「努把力,試試克服你那種喜歡寫浪漫冒險的毛病。」    他們再次爆出一陣大笑,把急救人員弄得十分莫名。進了救護車以後,約翰的襯  衫被剪開了,歇洛克則又披上了一條橙色毯子。整段路程中,歇洛克的手指都沒有與  約翰的分開。    ---    2010年5月10日 12:12:05 a.m.--約翰和我一起睡了覺。    約翰的精神壓力逐漸增大。這就像是見證一具屍體的腐爛過程。自然而然,耗費  時間,卻無可避免。    醫生花了更多時間呆在醫院裏,而且吃得越來越少。並不是說歇洛克在擔心(他  沒有),可約翰的身體運作方式和歇洛克的並不一樣,持續的照料是他所必需的。照  這樣下去,約翰會在今晚或者明天垮掉。歇洛克只希望這件事發生在家裏。他討厭醫  生擅自躲到自己不能在他身邊幫忙的地方。並不是說歇洛克在擔心(他沒有)。    歇洛克一邊喝掉了十五杯茶,一邊看約翰的博客,包括所有文章和評論,看了三  遍。他聽到開門的聲音,和樓梯上傳來的嘎吱聲。他走到門邊,發現只是哈德森太太  時,他不出聲地咒駡了一句,接著陰沉著臉跌在沙發上,胳膊肘抵住膝蓋。他不……  擅長感情問題。感情是種混亂、無常、並且主觀的東西。模仿和操控它是很簡單的事  ……但是去理解,去感同身受,歇洛克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約翰。醫生是個耐心的人,尤其是牽涉到歇洛克時。  他容忍了小提琴和歇洛克整日的沉默……他確實把歇洛克當做了朋友,雖然這件事他  不會滿世界聲張。朋友。這個詞語包含的意思很寬泛,從陪伴,到終身伴侶。朋友會  一同旅行,生活,放聲大笑,他們也從對方身上汲取感情支持。    問題就在這裏。歇洛克可以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哭出來,可以與人調情,可以變  得比普通情況下的他更加超凡出眾。但這只是遊戲的一部分,是假的。約翰會看穿歇  洛克的偽裝……光是想到像對待別人那樣對待約翰,一陣厭惡就湧了上來。他該做什  麼?    地板的響動讓歇洛克睜開眼睛。    約翰靠著門,襯衫皺巴巴的,半是塞在褲子裏,半是散在外面。歇洛克目不轉睛  地盯著他,他也回望著歇洛克。數不清的可能性在歇洛克的腦袋裏飛速閃現。他應該  裝出同情的樣子嗎?他該說些什麼──或什麼都不說?這很少見:歇洛克不知所措。  約翰朝前走了幾步,挨著歇洛克坐下,整個人癱在那裏,似乎是沒力氣繼續站著了。  他閉著眼睛,頭向後仰去。    「電視上有什麼好看的嗎?」    歇洛克嘟囔著。    「一些雞毛蒜皮,還是平常那些節目。」    約翰疲憊地呼出一口氣,抬起眼皮。    「貌似挺無聊的。」    「無聊得難以置信。」街道上的喧鬧聲穿過牆壁,顯得頗為柔和。這是倫敦獨有  的交響曲。他們坐在黑暗裏,歇洛克看見約翰換了個姿勢。「你的肩膀怎麼樣了?」    約翰不想對他撒謊。他對所有打聽情況的人撒謊,除了歇洛克。    「有點兒疼,不過已經在恢復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歇洛克聞不到薩拉的香  水味,約翰的臉上也沒有親吻留下的唇印。他的眼角處負載著滿滿的壓力和羞愧。啊  ……約翰和薩拉已經分手了,就算還沒有,也很快了。「你搞到新案子了嗎?」    「沒有,」約翰疑惑的聲音使歇洛克扭過頭,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你為什麼  覺得我有案子?」    「你臉上露出了那種表情──好像在試著把所有東西都立刻解決。」約翰捅了捅  歇洛克,他的微笑被月光籠罩著,一派溫和。「我很好,歇洛克,用不著擔心。」    歇洛克皺起鼻子。    「我沒擔心。」    「當然,」笑意滲進了約翰的話語,「是我傻了。」    多數人都會用隨便的(沒用的)閒聊讓他們自己覺得自在。歇洛克一直都弄不懂  寧靜的沉默有什麼可怕的。但從一次見到約翰那天起,他就看出了約翰不屬於「多數  人」。在沒什麼好說時,他並不會想方設法地打破寂靜。於是他們只是坐在那兒,幾  個小時後,歇洛克醒了過來,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歇洛克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聞得到約翰的沐浴露味道,接著他很快就明白了發  生過什麼事。某一時刻,可能是午夜,他們睡了過去。人的身體會下意識地尋找熱源  或舒適之處。約翰的下巴墊在歇洛克肩上,歇洛克則用胳膊圈住他,將他拉近,鼻子  埋在了他的頭髮裏。    歇洛克沒有抽身離開,或者弄醒約翰,他一動不動地重新合上眼睛,在心裏提醒  自己過一會兒把這件事記錄下來。 ---    2010年6月17日,8:47 p.m.--約翰給我帶了件禮物(也許算是紀念品)    約翰說他要去和哈莉住幾天的時候,歇洛克只是低聲應了句,然後接著拉他的小  提琴。一直到晚上七點,肚子開始叫喚的歇洛克才反應過來這件事意味著什麼。他放  下小提琴,皺起眉頭,並且迅速掏出手機,寫了條短信。    你要去多久?    -SH    漫長的五分鐘之後,歇洛克等到了約翰的回復。    兩天,也可能是三天。問這個幹嘛?    歇洛克咬著嘴唇,答道「沒什麼」,隨後從沙發上起身。假如約翰問他在那57小  時裏做了什麼,歇洛克肯定給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    第一天,歇洛克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他用手邊的所有東西做了個實驗,在視線  變模糊之前,完全沒合過眼,最後暈了過去,過後唯一能記住的是自己剛好倒在了某  樣有著熟悉味道的柔軟物體上。    第二天,歇洛克(在下午)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約翰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將彌漫在   整個房間裏的約翰的獨特氣味刻在腦中。約翰的床單毫不起眼,床墊則堅實、牢固,  並且可靠。歇洛克閉起眼睛,一跳一跳的頭痛隨著每一口吸氣,漸漸平息了下來,最  終褪成了模糊的記憶。    等到重新睜眼時,他瞧見了一件深藍色的T恤。他把它抓過來套上,告訴自己這麼  做只是因為衣服上的味道會把偏頭痛趕走,而不是因為覺得孤單──歇洛克.福爾摩  斯從不會孤單。幾小時過後,歇洛克終於離開了約翰的床,但沒有脫掉那件T恤。    在這一天裏,他一壺接一壺地泡茶,拎著小提琴來回轉悠,卻不拉曲子。他以前  也時常會陷入百無聊賴的狀態,可這一次的無聊感有些過分了。他可以給自己找點事  情做,但肯定會半途而廢,因為實在定不下心。    他的腦袋裏是一片「嗡嗡」的嘈雜聲,怎樣都不肯消失。雷斯垂德大概發了短信  過來,歇洛克卻沒心思答話。    (一瞬間)他篤定自己要發瘋了。    約翰回來時,歇洛克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琴弓,一手握著手機。他記得自己  抬起了頭,看到約翰的衣服濕得一塌糊塗,身上的雨水滴到地板上。他提著兩個袋子,  一個裝著換洗衣物,另一個來自──歇洛克沒法確定,但他傾向於一家書店。    「我靠,哈德森太太是說過很糟糕,可我真沒想到會糟成這副德行。」    歇洛克站起來,聳聳肩。    「我無聊得要命,不過一切還算正常。」約翰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笑容,每當他露  出這種表情,歇洛克就沒法不回給他一個微笑。「哈莉怎麼樣?」    「還行。」歇洛克能從約翰眼睛周圍的緊張神色裏看出她還在酗酒,只不過不像  以前那麼嚴重了──有了些許進步。約翰把那個神秘的紙袋遞給他。「我看見了這個,  然後就想到你了。」歇洛克從約翰濕淋淋的手指間接過袋子,掏出裏面的東西。是一  本書。約翰連外套都沒脫,只是看著歇洛克掃視了一下封面,接著翻過去讀封底上的  簡介。約翰清了清喉嚨,肩膀略微聳起。「保羅·艾克曼是個能通過人們的姿勢和話  語看出他們在撒謊的傢伙。我,呃,覺得你說不定會喜歡──也許,我不知道。」    沒人特意給歇洛克買過禮物。他抬頭微笑了一下,然後迅速流覽起來。他看得太  過出神了,甚至沒聽到約翰問他穿的是不是自己的T恤。   ---    2010年6月24日,11:21 p.m.--我替約翰挨了一槍    歇洛克真想不通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約翰的右肩曾經給他擋過一顆子彈,  如果歇洛克想讓事情看起來簡單一些,他完全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自己是在還人  情。但約翰的樣子讓他保持了緘默。    一開始時和其他案子沒什麼區別,腎上腺素為靈感的迸發推波助瀾,期間夾雜著  約翰的玩笑……比耶誕節更加美妙。歇洛克知道兇手的藏身之所,他對此胸有成竹,  因為這案件就發生在倫敦,一個他太過熟悉的地方,況且身邊還有約翰,他們兩人仿  佛無所不能。很奇怪,這樣一個平凡的(雖然也不是那麼平凡)男人竟然能給他帶來  如此歡欣的感覺。    他們在一片暗影中等待著時機。約翰給雷斯垂德發了短信,告訴對方到哪兒找他  們,在員警趕到的時候,歇洛克應該已經把犯人抓到了。歇洛克還記得約翰把手機揣  進衣兜,輕輕呼了口氣。    「準備好了?」    歇洛克嗤笑。    「當然。」    可惜的是,他們並沒準備好。歇洛克瞥到一個在約翰身後移動的人影,聽到槍支  發出的「哢噠」聲,他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撲過去把約翰推倒,就在同一刻,槍聲迴響  在倫敦的街道上空。約翰,這位戰士,舉起手槍射出兩發子彈,兇手應聲而倒。歇洛  克眨眼,打算誇一誇約翰的出色槍法和反應速度……忽然間他的肩膀傳來一陣熱辣辣  的痛感。他抽了口冷氣,約翰從人行道上抬頭望過來。    約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佈滿驚駭之色。他起身,用手壓住傷口。這力道使  得一股尖銳的疼痛順著歇洛克的脊椎上躥下跳,幾乎讓他受不了。這時約翰終於想起  來該怎麼說話了,他的聲音發著顫。    「你……你個笨蛋,你幹嘛做這種事?」    歇洛克咬住嘴唇,以免自己罵出來。    「約翰──」    約翰怒氣衝衝地瞪著他,「那種行動太蠢了,歇洛克。」    「他要朝你開槍,約翰。」    醫生不說話了。他凝視著歇洛克,雙手依然按著槍傷。雖然疼得厲害,歇洛克還  是拼命擠出一個淺笑,為了讓約翰安心。他身體前傾,好能與約翰額頭相抵。同時他  的血滴在了約翰的手指上。    約翰發出一個輕輕的、難過的聲音,但還是朝歇洛克靠了過去。    ---    2010年6月24日,11:39 p.m.--我第一次看見約翰哭。       這次披上橙色毯子的人換成了約翰。雷斯垂德幫了點忙,於是約翰被允許和歇洛  克一同進救護車了。    路上的每次顛簸都使得歇洛克呼吸一滯,好在沒過多久一個救護人員就給了他一  針嗎啡。他有種……怪異的感覺。他盯著自己的傷口,感受得到周圍不肯安分的滾燙  皮膚,卻感受不到疼痛。歇洛克挑起眉毛,用食指摸索那個洞。    約翰拍掉了他的手。    「看在上帝的份上,歇洛克──」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歇洛克朝上望去,因為事到如今,自己的好奇心(還有天才)  不應該讓約翰覺得意外了。但下一秒,所有諷刺的言辭都在他的舌尖粉碎殆盡──他  看清了朋友的臉。約翰的視線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盯住地板。他緊緊攥著膝蓋,指  節發白。    就算是吃過了止痛藥,歇洛克依然可以看到約翰的肩膀正在抖動,一道不怎麼明  顯的潮濕痕跡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歇洛克見過無數人哭泣……可這是第一次有人為  他而哭。他從來都將感情視為醜陋的,討厭的……可他開始考慮修正之前的定論。    那個晚上的約翰絲毫不醜陋,也不討厭。歇洛克舔舔嘴唇,伸手覆住約翰的指節。  約翰抬頭,幾滴眼淚又落了下來。救護車顛了一下,當他們再次落地時,約翰的手已  經好好地放在了歇洛克的上面。    ---    2010年6月27日,9:58 p.m.--約翰吻了我(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做)    「別撓。」    約翰的目光並沒從電腦螢幕上離開,他無疑在更新博客,敍述他們最新的冒險。  歇洛克用手指敲著自己的膝蓋。    「你閱讀肢體語言的能力進步多了,約翰。」    歇洛克肩膀上的繃帶乾巴巴的,讓他發癢,而且相當不透氣。那種鈍痛已經不會  分散他的注意力了,卻限制住了他的行動。可笑的針腳……可笑的必死的命運。受傷  後唯一的好事就是他用不著回醫院復診,因為室友可以充當自己的醫生。    只需要幾分鐘目不轉睛的凝視,就讓約翰歎著氣放下了電腦。    「好吧。」    約翰撣了撣膝蓋,歇洛克解開襯衫,讓它順著身體掉下去。約翰從廚房餐桌上一  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裏挖出了急救箱,交給歇洛克,從裏面拿出紗布和凝膠,然後開始  緩慢而靈巧地拆掉歇洛克肩上的舊繃帶。歇洛克看著約翰湊近自己裸露的皮膚,同時  瞇起了深藍色的眼睛。    「不出幾年你就要戴眼鏡了。」    約翰抿著嘴唇,忽閃的視線迎上了歇洛克的。    「你覺得它會讓我顯得很潮嗎?」    歇洛克忍不住笑起來。    「說不定。」歇洛克的皮膚被涼風拂過,起了一片雞皮疙瘩。「看起來怎麼樣?」    「好些了。」約翰用酒精擦洗著傷口,看到歇洛克繃緊下巴時,他的眼中閃現出  一絲歉意,「你不能再撓它了,歇洛克。」    歇洛克輕蔑地哼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在更換紗布前,約  翰仔細地塗好了凝膠。醫生的臉頰有些發紅,目光幾乎沒從歇洛克的肩膀上移開過。  關鍵字:幾乎。就算不是歇洛克這種天才,也看得懂約翰的眼神,呼吸和微笑。歇洛  克一直都留意到了,它們點綴在兩人日復一日的互動中,只不過在他中槍後變得愈發  頻繁。    在他們的第一個案件裏(「粉色之研究」),歇洛克以為約翰想與他發展一段戀  情。他有點……恐慌。他的確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醫生,但他對性不感興趣。人類是  一種無趣、容易預測、並且可悲地沉溺於性的生物。但歇洛克的頭腦裏卻有一個喋喋  不休的聲音提醒他,約翰是不同的。約翰忍受了廚房裏的全部實驗;約翰(有時)會  和歇洛克一起在犯罪現場呵呵地發笑。    約翰把歇洛克的後背包好,輕輕拍了拍新繃帶。    「搞定了。」    這不僅是欲望。沒錯,每次歇洛克不得不脫掉襯衫時約翰的瞳孔都會放大,可那  只是動物性的本能。約翰溫柔的微笑和無聲的關心與性衝動毫無關係。歇洛克目送約  翰拖著腳步去廚房泡茶(薑茶,約翰的胃不太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不恐同,而且你姐姐是個les,所以你不該因為喜歡上了同性,就覺得  噁心或者羞愧。」    約翰在爐臺邊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驚訝和些微的不安。    「你在說什麼東西?」    「我對你的吸引力。」歇洛克的回答讓約翰的臉色一下子垮了,鑒於醫生貌似暫  時失去了言語能力,歇洛克便繼續說下去,「你不是不知道,感情和身體方面的跡象  基本逃不過我的眼睛。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糾結著不想承認。」他歪了歪頭,「你是不  好意思,還是僅僅要否認?」    水壺架在爐火上逐漸變熱,約翰挺直身體,顯出一種戒備的姿態。    「你已經把自己對於愛情的態度表達得很明確了,歇洛克。我不想──」他停頓  了一下,皺著眉頭尋找合適的字眼,「我不想拿這麼……無關緊要的事情煩你。」    這段頗為理性的句子從約翰嘴裏不怎麼連貫地蹦出來,引得歇洛克扯出淺淺的笑  意。    「人們大多都很單調無聊,約翰,但你是少有的幾個例外之一。」    約翰圓睜雙眼,耳尖變得粉紅。    「嗯──抱歉,你是想說……等等,你說什麼?」    歇洛克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你一點兒都不無聊,約翰,你也不用認為有必要,」歇洛克揚了揚手,  「掩飾自己。」    約翰沉默了許久,目光逡巡過歇洛克的嘴唇,肩膀,胸膛,最後再次落到歇洛克  的眼裏。這是個迷人的畫面──觀賞約翰的全部情緒陷入一團混戰,終於,它們定格  成一種小心翼翼的希冀。    「所以……要是我想吻你──」    「我不會反對。」    約翰微笑著搖了搖頭,就像是歇洛克說了什麼特別有趣的話。他一邊輕聲笑著,  一邊走回到歇洛克的椅邊,眼裏閃爍著快樂。    「你真是不可思議。」    沒等歇洛克來得及問出這是句稱讚還是責備,約翰就吻上了他,與歇洛克想像過  的一樣溫柔。他沒有張嘴,約翰也沒有,他們的嘴唇只是害羞地輕觸了一下,轉瞬即  逝。約翰朝後退開時,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壺裏的水燒開了,與此同時,歇洛克露出一絲微笑作為答復,並將之壓上約翰的  嘴唇。    ---    2010年11月15日,1:20 a.m.--約翰說他愛我    按理說,夜遊水族館是件很愜意的事,但約翰和歇洛克總能被麻煩纏上。歇洛克  倒是毫無怨言,因為麻煩意味著無窮的樂趣,可約翰就要時不時發發牢騷了。這一晚  本來會充斥著他的抗議,比如「歇洛克,我們不能偷闖進一間水族館」,這是胡說八  道,因為歇洛克從來都視安保系統如無物。又或者約翰打算嘗試另一種策略,比如,  「歇洛克,也許是你多疑了。」    只是他們都很清楚,他永遠不會多疑。    白天的時候,當導遊走至鯊魚缸前,她表現出了一些躊躇和緊張,約翰並沒注意  到(他很少能注意到)肉的顏色和一般肉店裏出售的有所不同。歇洛克想知道這些人  是拿什麼來餵食動物的,所以他們在半夜闖進了水族館。約翰耐著性子跟在他後面。    唯一的光亮來自於水族箱和他們的手電筒。他們走在巨大的玻璃通道裏,頭頂上  有一條魔鬼魚游來遊去。約翰抬頭,臉上閃耀著驚奇和讚歎,這副樣子令歇洛克有種  恍惚之感。約翰含著笑意,望向千奇百怪的水族生命。    「嗯……這樣幾乎算得上浪漫了。」    約翰的聲音迴響著,歇洛克忍俊不禁。    「是說擅闖空門,揭發一起可能的謀殺案這種事嗎……別人會覺得我把你帶壞  了。」    約翰輕笑一聲,聳了聳肩,與歇洛克一起跨進「遊客止步」的區域。    「反正你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約翰.華生身上最美妙的特點就是,他同樣不在乎。當歇洛克習慣性地發表離題  萬里的長篇大論時,當大家盯著他們看時,約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管專心致志地  聆聽。等到他們回家後,歇洛克會用行動告訴約翰,自己多麼珍視他的這種品質,沒  什麼人能在歲月的洪流中堅守住這份善良。    到了放置鯊魚食物的房間門前,歇洛克立刻把電筒放進嘴裏叼住,手伸進大衣口  袋摸索自己的撬鎖工具,卻沒找到,最後他扭身,約翰了咳嗽一下,將那幾件小巧的  工具遞過去。    接下來的一連串事情發生在轉瞬之間。    一個細微的「哢噠」聲響讓歇洛克知道鎖開了,他打開房門,一具屍體差點把兩  人砸倒。電筒從歇洛克的嘴裏掉出來,滾落到地上,約翰驚駭地大叫一聲,他張開胳  膊,猛地轉身,接下來,醫生腳底打了個滑。    歇洛克還記得在那一刻,時間似乎陷入了凝滯,約翰向鯊魚缸裏跌去的畫面在他  眼前一幀幀地播放。他伸出手,抓住約翰的針織衫,感覺得到指尖下緊繃的毛線,他  又用另一隻手攥牢約翰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懷中。    靜止的時間又開始流動了,約翰粗重地喘息著,他的手電筒掉到了水裏,沉入無  邊的黑暗。他死死抱住歇洛克,將臉埋進歇洛克的肩膀,猛烈跳動的心臟與歇洛克的  胸膛貼在一處。約翰深吸一口氣,渾身發顫。    「天啊,我愛你。」    在那些歇洛克時不時瞄上幾眼的糟糕節目裏,「愛」這個字眼被漫不經心地說來  說去,最終淪為了毫無意義的廉價品。歇洛克曾經親耳聽過,他自己則不會使用,除  非是指一個案件。毫無疑問,約翰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愛著很多人,他愛母親,父親,  姐姐,和前女友們,對此,他傾注了自己的忠誠,就像他對待生命裏的其他部分一樣。  約翰知道這個詞語的分量,他不會將之隨意拋開,仿佛它是昨天的垃圾。    歇洛克閉起眼睛摟著約翰,直到醫生不再發抖。他聽著約翰平穩的心跳,每一下  都在說「我還活著,我就在這兒,我不會離開。」而現在,歇洛克可以在每次搏動中  聽出一句呢喃,「我愛你。」    歇洛克朝後退去,輕輕地吻上約翰,手指撫弄著約翰脖頸上的柔軟毛髮。    「我給雷斯垂德打電話。」    約翰呼出口氣,抵著歇洛克的嘴唇,現出微笑。    「又是個難熬的長夜了。」    ---    2011年1月27日,11:59 p.m.--我告訴約翰我愛他。    「嗨,怪胎。」    還是老樣子,尖酸的語句從多諾萬塗著口紅的嘴唇間冒出。歇洛克為約翰舉高隔  離帶,好讓他鑽過來。    「晚上好,莎莉。」    這是個平平常常的夜晚。安德森依然讓人無法忍受,雷斯垂德半信半疑地配合他。  另外還有約翰。從「粉色之研究」以來,他變了很多,但又可以說完全沒變。這是個  自相矛盾的說法,不過歇洛克想不出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麼描述。在犯罪現場轉悠的時  候,約翰懷著更明確的目的,而且他記住了大部分警員的名字。    雷斯垂德讓歇洛克進了房間,等待著他的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手裏握著把槍,  太陽穴上有一個彈孔。歇洛克轉身,看見約翰一邊把注意力從安德森的鬼話上移走,  一邊戴上橡膠手套,然後走到屍體旁邊跪下。    「在我看來,他死了兩天。」約翰在接觸屍體時會表現出深厚的同情,而不像歇  洛克那樣只是單純地分析。「不是自殺。」這一點歇洛克已經知道了,可他還是不自  覺地現出淺笑。約翰站直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太陽穴上沒有自殺應該有的灼  痕。」    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雷斯垂德向歇洛克點點頭,接著就把他們獨自留在房間  裏,用獨一無二的方法破案。歇洛克的大腦裏已經印下了所有細節(笑紋,斑駁的牙  齒,斷掉的左手中指指節)。引人入勝。振奮人心。    自己的頭腦永遠都不會讓約翰厭倦──歇洛克無時無刻不為之感到驚奇。他用帶  著手套的手指撫過約翰的。    「你知道嗎,我愛你,約翰。」    這不是一句問話,並不是。約翰等會兒肯定要說歇洛克下次要是想表白,也許會  想等到他們離開地板上躺著一具屍體的房間之後。但在此刻,約翰只是笑著(有點兒  不好意思)點頭。    「我應該猜得到。」    歇洛克能聽見約翰的心跳,這時雷斯垂德回來了,摸著自己淺淺的胡茬。    「好了,歇洛克,你有什麼發現?」    約翰退開,有那麼一個瞬間,兩人的呼吸交纏到了一起。歇洛克的鼻子冰涼,還  有些口渴。雷斯垂德雙臂抱胸,約翰咬著嘴唇,像是在拼命忍笑,卻被潮紅的面頰出  賣了。算不上無可挑剔,但又是完美的,只有生活本身才能做到這一點。歇洛克深吸  一口氣,躍躍欲試地迎接另一起案件。        FIN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akiratotti 來自: 220.137.140.63 (11/06 00:49)
Eslin:A大轉的文都好好看喔(捧頰)之前自己去挖文結果踩到雷(哭) 11/06 10:40
mykaede:喜歡這篇>////< 11/06 11:37
bambooking:A大轉的文都超對胃的,這篇好美! 11/06 13:09
akiratotti:發現我自己好像很少踩雷,可能是看到標題或關鍵字不太 11/06 16:07
akiratotti:妙就先跑了,或者是我雷點根本超低XDDD 很高興轉的文電 11/06 16:08
akiratotti:波跟大家都合(當然我有篩選一下啦畢竟我口味不能說淡 11/06 16:08
akiratotti:手邊還剩一些,應該可以剛好撐到開播! 11/06 16:09
Eslin:上次看到一篇文說小夏是開膛手,我都要哭了 11/06 23:29
Eslin:我可以接受他們是吸血鬼變大變小變貓但不能接受我最最親愛 11/06 23:31
Eslin:的小夏是壞人(哭) 11/07 11:32
tfdlclub:我也不敢自己去找文很怕踩雷Q Q 看A大轉的就好 品質保證 11/08 18: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