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番外居然有朝一日能寫到分上下...( ̄□ ̄|||)a
對,這是《江湖閒話》的番外(?)
他一直在想,江湖傳言到底有幾分可信?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大俠,個性有多麼俠義,而傳言將他塑造成一個連他本人
都不太熟識的俠客。
自此,他就知道傳言畢竟只是傳言。
於是,當他聽見那個初初與他相識的青年有著和他一樣的想法時,他很高興。
青年自稱姓樓,名字叫契慎。
他看著樓契慎,覺得那雙桃花般的眼似曾相識。
※
那一年年末,武林耆宿舞陽先生病逝。舞陽先生是他師門前輩,雖然僅有幾
面之緣,他仍稟著晚輩的情份大老遠前去弔唁。
前去上香的人不少,雖不乏江湖中人,但大多數都是在地街坊,足可見舞陽
先生之為人。
他祭過靈堂,正欲告辭,就被挽留了下來。
老夫人一身縞素,溫雅中自有威儀。她道:「天色向晚,又已飄了一會兒雪
,若無要緊事兒,不妨在此歇一晚,等雪停再動身吧。」
他無意叨擾,便向外一瞧,本想著若積雪不深、落雪不大,正好以此為藉口
推辭。不意瞧見青年打著傘,自雪中走來。
鵝毛般的雪隨風捲著,青年的傘執得甚是隨意,雪落了青年半邊髮絲。
他在瞬息覺得天地俱靜,唯一入耳的只有青年踏雪的聲音。
其實距離尚遠,遠到青年的眉眼他還未能看清,但他知是誰,彷彿青年的身
形他瞧過不下一次,而且深印腦海。
然後他猛然想起舒小舒,青年的身形姿態像極那個月夜裡與他交手的人。
他將這個發現擱在心底,想著之前青年的言論,覺得青年對他其實坦蕩,既
然青年對他真誠相交,他便同樣真心相待,無論青年到底姓樓或姓舒。
老夫人還在等待他回覆,見他發愣,只好出聲再提醒他。
他回過神,回絕老夫人的好意。
他跨出舞陽先生府邸,恰巧和青年錯身而過,青年給他一個挑眉跟無聲的「
等我」兩個字。
他淡淡一笑,尋了個能擋雪的屋簷下,候著。
青年沒有耽擱太久,踏出府邸時還帶著一點線香的殘香。
他沒有向青年說什麼「真是巧遇、如此有緣」的話,雖然他心裡是這麼認為
,卻只道:「樓兄即刻便要離開或是要在鎮上暫留一宿?」
「我風塵僕僕趕路過來,當然是歇一晚再走。連城兄,你呢?」
「既然樓兄說了『等我』二字,自然奉陪樓兄到底。」
「那好,先找晚上留宿的地方吧。」
由於下雪,又有不少人前來悼念舞陽先生,鄰近的客棧一房難求,他和樓契
慎最後找到一間寺廟尚有香客房空著,不過此寺香火顯然不旺,預備給信眾的客
房只兩三間。
老住持本打算備兩間房,好讓他們一人一房。不意樓契慎對住持表示只是借
宿一宿,不欲麻煩寺方,他們倆擠一房便可。說完樓契慎還回頭瞧他,分明等著
他附和。
出門在外,一切圖個方便就可,他對和他人同床共枕之事不甚在意,何況是
他視為好友的樓契慎,自然沒什麼不同意的。
老住持領著他們至客房,見兩人身上都沾著雪,便囑咐僧人端了火盆過來。
「兩位施主,請烤烤火吧。」
兩人謝過住持,就著火盆烤火。由於兩人到得晚,寺裡眾人已用過晚飯,一
時間也沒法替他們張羅什麼菜色,只有乾冷的硬饅頭,都凍到能砸狗了。
老住持頗有歉意,溫聲唸了句佛號,道:「小寺只餘此物,請施主見諒。」
「無妨。」他回道。有得吃就好,饅頭烤熱了吃也不錯。
「哎呀,烤火吃饅頭多愜意,挺好的,我喜歡。」樓契慎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他看著樓契慎,想著這人情緒甚是明白,說喜歡當真是喜歡,不矯揉造作。
他拿起饅頭,就著火旁烤了起來。
「天色已晚,大師您早些歇息吧。」他向老住持道。
「阿彌陀佛。那麼老衲就不打擾兩位了。」
「大師慢走。」樓契慎還笑著跟老住持揮手。
他見樓契慎先是脫了外衣晾一旁,似乎沒有熱饅頭的打算,想著自己拿一顆
饅頭烤火,拿兩顆也是一樣。
樓契慎回頭瞧見他的舉動,忍不住笑道:「連城兄真是貼心,連我的份都一
塊兒熱啦。」
「另一手空著也是空著。」他見樓契慎伸手來討,便將饅頭遞了過去。
他和樓契慎分坐火盆兩邊,在火旁轉著饅頭好讓火均勻煨熱它。
凍硬的饅頭給火一煨,外層逐漸軟熱,他將外頭那層烤熱的部分剝下來吃了
,留裡頭的繼續烤火。就這麼一圈圈剝了再烤,烤軟再吃。
那頭樓契慎一面戳著饅頭試軟硬,一面笑道:「不覺這麼個吃饅頭挺有趣的?」
他看著顯然樂在其中的樓契慎,自己倒是覺得瞧那人樂呵呵的樣子比較有趣
,但他沒說出口,只道:「沒多想。」
樓契慎便又扔了顆硬饅頭給他,「再給你個機會體悟一下。」
他笑著接了。想著即便他說了另一種回答,樓契慎多半會換個說法,照樣把
饅頭扔給他。
隔日雪停,他和樓契慎又聚了半日才分道揚鑣。
走了一段路程之後,他才思及他未曾詢問樓契慎家住何方,下回該在哪聚首。
他著實為了何處再相會苦惱了一番,心底卻也明白樓契慎似乎偏好主動來尋
他,隱而不說居所何處,應當有其考量。所以,若樓契慎往後不提,他自也不問。
既是如此,照先前慣例,武林群俠聚會時,多半能相見吧?
※
他不曾想過要試探樓契慎,會知曉樓契慎就是舒小舒,其實是個意外。
那時是巢湖大會,丐幫新幫主上任,廣發武林帖,美其名是邀眾人商討江湖
局勢以及對於官府的立場。聚會的名目向來都十足認真嚴肅,最後常流於吃酒閒
聊、抱怨爭吵的境地,他想著就覺煩悶。
不過,若是能見到樓契慎,去一趟總是值得。
於是他去了。
巢湖不是個湖,是個群山環繞的盆地,物產豐饒,人口繁多,丐幫的大本營
就在此地。
他騎著馬走在通往巢湖的官道上,再兩日的路程便可到巢湖,他在官道旁的
熱鬧小鎮歇了腳。鎮上的客棧規模不算大,本想著可能沒有馬廄能安置他的馬,
一問之下發現是有的。
想來是在通往巢湖的主要幹道上,該有的設備還是挺齊全的。
他向掌櫃的要了一間房,將馬交給小二,就進房歇息。
掌櫃給他的房在市集邊上,開了窗就能瞧見底下做買賣的攤販,聽掌櫃的說
法這市集從早到晚都有,要吃什麼要買什麼在窗邊跟小販吆喝一聲,他們準會送
進房裡,方便的很。
他覺得有趣,於是開了窗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人,原本沒有打算買東西的,
卻有個賣水果的小姑娘眼尖,看見他正往下瞧,便圈起嘴來向他吆喝:
「俊哥兒~要不要來幾顆梨呢?我家的梨又甜又脆又多汁,十五文錢一個,
不吃可惜唷!」
他笑一笑,沒應她。沒想到小姑娘不氣餒,直接丟了顆梨上來,他只得接了。
小姑娘笑道:「試試吧,不要錢的,好吃再跟我買。」
他道了謝,回頭將他的零錢袋擲給她,他沒細數裡頭有多少銅錢,但總有那
麼個百來十文。聽小姑娘喊著太多了,他才想回說都拿去吧,便瞧見市集那頭的
小空地有個孩子的紙鳶卡在樹梢上。
樹梢太高,孩子伸長手跳高了去勾,也只是徒勞。有幾個人路過,卻只是停
下來看,似乎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他想了想,正要從窗戶一躍而下之際,他看見一個杏衣青年足尖一點,竄上
一半高度,然後在樹枝上一個借力,便躍到了樹稍,替孩子拿到了紙鳶,姿態優
雅且落地極輕,幾乎不揚塵。
那是舒小舒,他不會錯認,畢竟他與舒小舒打過一場,舒小舒的武功身法他
牢記在心。
既然孩子拿回紙鳶,他就沒有下去的必要了。於是他就只是看著,看著那個
在江湖上名聲狼籍的「淫魔」舒小舒拍拍孩子的頭,蹲下來跟孩子講了些話,教
孩子怎麼將紙鳶放得更高更遠之後朝這頭走來。
然後他看見杏衣青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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