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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蘿蔔坑４號）
反正事隔多年了，當新的看吧ＸＤ
慕容餘淨了臉，束了髮，穿妥衣衫之後，開始他一日的功課：
「嗡，修唎修唎，摩訶修唎，修修唎，薩婆訶。」
他裡頭聲音方落，門外就響起敲門聲。他正霸在別人家裡當食客，會算準他
睡醒的時刻來敲他房門的，想來也只有這宅子的主人──江湖上人稱「流雲劍」
的韓青。
他拉開門，外頭站著個青衣玉帶的青年，眉眼如畫，風流儒雅，正是韓青。
「你這淨口業真言倒真的是日日必唸，從沒一日擱下。」韓青未進房門就先
取笑他。
「沒辦法，我這嘴就愛損人，小時候發願改過，卻是一天不損人便渾身發癢
，所以只好每天唸唸真言，讓老天爺以為我有悔意。」
「好了，我聽這個說詞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韓青一笑，「早膳擺在廳上
都已經變午膳了，勞煩尊駕賞個光吧。」
一睡醒就看見美人笑意盈盈，真是人生一件樂事。不過樂歸樂，嘴上免不了
還是要損一下。「明明就知道我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老早就準備起來怎成呢？
原來讓客人吃冷飯才是韓家的待客之道？」
「再不去，飯就真的要冷了。」已然習慣慕容餘的說話方式，韓青知道他只
是在說笑，於是仍舊笑著將他請去飯廳。
飯扒沒兩口，韓家的下人就呈了拜帖上來。「青海派程掌門呈了帖子要給主
子。」
夾了一箸銀牙入口，慕容餘笑彎了眉眼，調侃他：「從我來此作客就沒見拜
帖停過，這陣仗要是改成媒婆來說媒，鐵定有趣。」
韓青起身欲到前廳見客，聞言，便又轉頭回道：「我可以幫你發帖子通知媒
婆，就說高唐慕容春夢做得也夠久了，再不討一房媳婦，恐怕以後難以身體力行
。保證明天一早，說媒的人就會踏平我家門檻。」
「我發不發春夢你又知道了？我才怕韓家主子其實是隻紙老虎啊，萬一讓新
嫁娘空閨寂寞，你罪過可大了。」他哼笑，再塞了一口蛋絲木耳。啊，好吃。「
你估量青海派的老頭會霸著你求多久？」這老頭的拜帖已經來三次了，果然人家
說臉皮越練會越厚。
「要打賭嗎？」當做沒聽到前頭那句話，韓青秀眉一揚，顯然決定這次要早
早打發老頭走。
賭啊，怎麼不賭，賭贏了能算計韓青珍藏的酒，要輸了嘛……他也沒什麼好
輸的。穩賺不賠的事，不做有違商人本色。「你賭多久？」
「一個時辰以內。」
掏掏耳朵，慕容餘笑道：「那我就賭一刻鐘以內吧。」
「這麼短？不怕我拖長？」
「隨你，你愛拖便拖，反正耗神的是你又不是我，等等別來跟我喊累。」慕
容餘擺擺手，又吃那盤蛋絲木耳去了。
韓青自是看在眼裡，便道：「合你胃口的話，等等吩咐廚子再炒一盤讓你閒
著吃。」
他也不客氣，點頭應了。「好。你先去吧，老頭可能等不及了。」
韓青這才繞到前廳去見客了。
慕容餘嗑完那盤蛋絲木耳，其他菜色只是略略地用筷子翻了翻，連唇也沒沾
，就拎著溫茶到後頭的花園去發呆。
一刻鐘不到，韓青就來找他了。
「你贏了。」韓青這麼說的時候，神色透著點疑惑。
他毫不吝嗇地給了一個得意的笑容。「那我要你珍藏的那罈女兒紅。」
「就猜你打著酒的主意，已經替你拎過來了。」他揚了揚手中一小罈酒，直
接就擱在慕容餘面前的石桌上。「你早知道程老頭要同我說什麼了？」
慕容餘搔了搔頭，替自己倒了杯溫茶。「我不知道他到底來找你做什麼。不
過我聽到一些什麼追魂玉重現江湖的事，全武林誰不知道你跟追魂玉使有血海深
仇？我想，程老頭再蠢也曉得要拿消息換你去幫忙吧。」
他嘆了口氣，然後又淺淺地笑了。「你的消息倒比我靈通。」
「消息不靈通，我還做什麼生意？早知道我就賣你這情報，換你替我勞碌奔
波半月。」慕容餘一臉「錯失良機，老子吃了大虧」的表情。
韓青聽著，只是笑笑，也不答話，轉個身站起，問道：「我去廚房拿點茶點
，你還想吃蛋絲木耳嗎？」
「吃。不過如果有個美人廚子替我掌廚的話，一定更合我脾胃。」
韓青嗤笑，「作你的春秋大夢吧。」
他打了個呵欠，靠上亭柱，豪邁地將腳擱在石桌上，挪了個自覺舒服的姿勢
。此時是初夏，尚未到酷暑，去年韓青在花園裡添了一座亭子，亭簷亭柱都爬著
女蘿，光看著就消暑。涼風陣陣，本來只是想坐得舒服一點罷了，誰知風吹著吹
著，就把他吹向周公的懷抱。
端著一小碟桂糖糕跟一盤蛋絲木耳的韓青，回來看見的就是慕容餘倚柱翹腿
，張大了嘴睡得歪七扭八的模樣。他拍了拍慕容餘的臉，道：
「嘴再張下去就要吞掉周公了。」
慕容餘還恍惚著，沒聽懂韓青說了什麼，仍是傻愣愣地張著嘴。「啊？」
於是他丟了一塊桂糖糕進慕容餘的嘴裡。「我說吃糖。」
嘴裡含著糖糕，慕容餘慢慢坐直了身子，這才有那麼一點清醒的跡象。「你
剛剛好像說了很長一串。」
「有嗎？你作夢吧？」
「……喔。」甫睡醒的慕容餘挺好矇騙，於是就應了個聲，沒再追問。
韓青輕輕一笑。
「剛睡醒也不餓了吧？這盤蛋絲木耳我就先拿回廚房擱著，等你想吃再溫了
來吃。」
「別麻煩了，冷著吃也無所謂，你就放著吧。」
韓青也沒多說什麼，就將桂糖糕與蛋絲木耳都放在石桌上。亭子旁有個小水
坑，存著以竹管引來的山泉，韓青若是在家時，午飯過後都會在亭子裡看書閒坐
、煮茶配點心。
慕容餘順手摸了一本韓青的書來看，看沒幾頁，上下眼皮就打架了。忍不住
又打了個呵欠，把書換成蛋絲木耳，躺回長椅，倚著欄杆，非常不優雅地吃著。
他越嚼表情越奇怪，皺眉瞠目地，讓抬頭倒茶的韓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很難吃？」
「是比方才那盤好……」他吞下嘴裡那口木耳，看看韓青，再看看自己手中
的盤子。「等等、等等，你……真的下廚？」
「剛剛不知是誰說要是換人掌廚，一定對他脾胃的？」
「我只是嘴賤，隨口說說罷了……而且某人也打回票了啊……」他一頓，突
然發現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慢著，你會燒菜？！」
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啖了口糖糕，韓青這才揚著秀眉笑道：「誰說君子一定
遠庖廚？」
「我是知道你興趣廣泛，不過倒是沒料到你連燒菜都會。」吃吃吃，味道真
的比韓家廚子煮的還好，他要哭了……
「你有興趣也可以試試。」某人說完就把注意力移回書上。
「不要。」他只負責吃。
※
韓家位居南梁城，是書香世家，祖上更曾有人出仕。若不是出了一個喜歡亂
撿落難動物回家養的韓令，正好撿到了個落難女俠，救著救著，就救出韓青這個
兒子，而這個韓青又在弱冠之年即名列十劍者之八，韓家大概永遠不會和江湖扯
上關係。
慕容餘某次在道上與韓青相識，韓青對外人雖然不熱絡，但也不至於冷淡，
慕容餘恰巧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天南地北只要他興起，什麼都能聊的傢伙。聊著
聊著，許是韓青的滿腹文墨引起慕容餘的興趣，又許是性情相投，慕容餘主動提
說要結伴同行。
韓青沒有拒絕，還邀請慕容餘到他家作客幾天。
從此之後，慕容餘就變成韓家僕人熟到不能再熟的常客，一年裡總有幾天會
賴在韓府白吃白住，甚至連韓青不在時，也能來去自如。
這日慕容餘難得早起，出了房門，卻覺得哪不對勁，尋思了一會兒，才想起
是沒聽到韓青早晨的練劍聲。
韓府的下人不多，除了老總管外，負責府裡雜事的就兩個僕役、兩個婢女。
慕容餘眼一瞥，瞥見在走廊末端灑掃的丫環。
「煙瑣，韓青出門了？」
煙瑣提了竹掃帚走了過來，笑道：「少爺老早就出門了，說去那個青什麼派
的赴約，來回一趟可能要半個月哉。少爺說慕容公子在這也住得跟自家似的，他
就甭提什麼『別拘謹，且放寬心住下』的鬼話哉。」煙瑣是江南口音，一串話甜
甜軟軟、又快又長，饒是慕容餘聽慣江南口音，也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我不過才問妳一句，妳倒買一送十，回了一長串。」他失笑道。
「煙瑣哪敢，泰半都是少爺說的，轉述起來那麼長一串，公子得去怪少爺哉
。」慕容餘雖是客人，卻沒什麼架子，丫環們向來和他嘻鬧慣了。「公子要用早
點了嗎？我向柳叔說去哉。」
他點了點頭。「也好。」
去青海派了嗎？他沒有過問青海派的事，不過程陸三番兩次地前來，最後還
以追魂玉使的消息引了韓青去，想來程陸相求的事，並非想像中的簡單。
追魂玉啊……晚點去確認一下消息好了。
「公子，早點準備好哉。」
他跟著煙瑣到飯廳用膳，喝著粥時，腦子裡想的還是追魂玉的事，一頓飯心
不在焉地吃完。
早飯過後，慕容餘就去了城裡的臨春酒樓。
臨春酒樓標榜的信念是「分貴賤也不分貴賤，來者皆是客」，只要付得出錢
，管他是不是衣衫襤褸的叫花子，照樣領入包廂，視為上賓。
慕容餘踏入臨春樓時，一名歌女端著琵琶，在一樓的台子上唱著小曲。歌女
姿色僅算中上，眼兒卻媚，眼波流轉之間，另添了三分動人。
小二巴巴地迎了上來，道：「這位爺，今兒個喝個什麼？」
他瞧了一眼酒單，遂道：「二樓廂房一間，梨花春一壺。」
「好的，請隨我來。」
他一落座，小二就手腳俐落地送上三道下酒菜，一碟浸蜜腰果、一碟糟鳳爪
和一碟豆皮小餃子。「樓下那位姑娘若唱罷，能請她上來嗎？」
「能能能，她一唱完，我就請她上來見您。」小二忙道，然後退了出去。
小二退出去不久，樓下那名歌女就推了廂房的門走了進來。「小二巴巴地跑
來說有人指名找我，我還以為唬我呢。哎，我說大老闆啊，什麼時候不挑，就挑
我好不容易得空要去哄娃兒入睡的時候來？老娘已經整整兩夜沒闔眼了，眼睜睜
地看著女人寶貴的青春就這麼流逝掉，你說，你賠得起嗎？啊？」
李鳳白的嗆辣性子是出了名的，慕容餘早有心理準備，更何況，除了說直了
點、不賞臉了點，她的處事手腕與忠心程度都是替他辦事的人裡數一數二的，只
是被嗆嗆，少不了一塊肉。他笑道：「知道妳累得很，但我也有事要問個清楚，
娃兒我找人替妳哄去，妳等等就能直接睡個午覺，妳道如何？」
她吐了口氣，坐了下來。「什麼事？」
「追魂玉的事，仔細講講吧。」
李鳳白聽到這名字，眉就皺了起來，「目前切確的消息就是捎給你的那些，
前兩天聽說南山下再度出現行屍走肉，這回失魂的人雖不是大有來頭，但還叫得
出名號，是青海派的首徒尹赤風。關於這事兒，我已經派了幾個人去探了，本想
說消息確定了之後再同你報告的。」
慕容餘點了點頭，遂道：「前兩天程陸也來找韓青，雖然時間上有點落差，
不過我想這次追魂玉重現江湖，多少跟青海派有點關係。」他起身，順手摸走桌
上的梨花春。「我親自去一趟吧，要是探到了別的事，再知會我一聲。」
「大老闆。」
「嗯？」
「酒錢照算，別賴皮。」
「……嘖。」他摸出荷包，乖乖付了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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