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rkar:推推期待後續! 12/29 20:42
推 mayacafe:一個人學習好lonly… 12/30 10:24
這個村子並不非常大。實際上，可以說是非常的小，小到才只有七歲
的齊格非可以在水鐘移動兩刻(大約是一個小時)的時間繞著村子跑一圈。
雖然是這麼小的村子，又是在荒蕪之地，一年裡接近七成的時間看不
到陽光，而剩下的時間裡，又超過了大半只能從厚重的雲層中，看到黯
淡的日光。長到九歲之前，齊格非沒有看過一整片綠色的草地，甚至他
不知道什麼叫做「花朵」以及「茂盛」這個詞彙。
即使如此，齊格非依然很喜歡他的村子。
這是龍騎士的村子，每個男孩出生就是為了成為一個龍騎士。會有那
麼一天，他們將擁有自己的龍，飛翔在天空中，拯救被魔法師抓走的公
主或者被邪惡弄臣操縱的國家。他們乘載著希望與善的勝利，龍的振翅
聲對惡徒來說宛如喪鐘，龍的吹息對魔法師來說猶如業火，龍在天際畫
過的身影就足以令敵人肝膽俱裂、聞風喪膽。而身為操控龍的騎士，他
們就算只是收到少女遞來的一枝柔弱花莖，也心滿意足。
龍騎士，既有著強大的力量，也有著高貴的情操，他們明白什麼是真
正的善與美，他們保護的是人們的未來與和平，即使沒有任何報酬也甘
之若飴。
至少大人是這麼說的。
這片大陸上的詩歌、傳說裡充滿對龍騎士的讚美跟崇拜，訴說著人們
對龍騎士的感恩及懷念。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哪一個孩子不希望成為一個龍騎士？齊格非當然也很想的，從小他聽
著母親說著每個龍騎士冒險的故事，夢想著總有一天他會成為過往先賢
的其中一人，乘坐著屬於他的龍，拯救公主與國家與人民！
可惜，這個夢想有個大問題需要解決。
他們已經有兩百年沒有見過龍了。而這個歲月正逐步累積，恐怕很難
找到停損點。
「所以說，我們到底是為什麼接受這些訓練呢？」沃爾斯是齊格飛的
好友，他們幾乎是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他們的母親會在晚餐桌上笑著
把小時候餵錯孩子的事情拿出來一再回味。
不同於大多數村民的淺色頭髮，沃爾斯有一頭溫暖的褐髮，與他尖酸
叛逆的性格洽成比對。
「因為我們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龍。」齊格非背靠著樹幹，仰頭望著坐
在枝椏上的沃爾斯，燦爛的髮色與同樣燦爛的笑容，比雲層後的太陽還
要耀眼。而對於他所說的，沃爾斯即使居高臨下，依然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不懂你的信心從何處而來，你要知道，這些大人們恐怕還有很多
事情瞞著我們。小時候，他們可沒有告訴我們，從兩百年前龍騎士就不
存在了。」寂靜森林裡的樹高聳結實並且僵硬，幾乎沒辦法拿來生火。
沃爾斯隨手折斷了一根細枝扔在齊格非頭上。「而我們是最後兩個還繼
續接受龍騎士訓練的孩子了。一切都是你的錯！」
「我們要永遠保持信念的，沃爾斯。」齊格非有一雙在此地少見的翠
綠眼睛，總是閃耀著太過亮眼的光芒，彷彿希望永遠都在觸手可及的地
方，陰影之外就是陽光普照的大地，特別是在這關於龍騎士的老話題上。
又掰下了一根樹枝扔在他臉上，沃爾斯這次連白眼都懶得給了，只擺
出了一個似笑非笑，壞心眼的神色。「我們確實該永遠保持自己的信念，
我的好友。」
「沃爾斯，你又想做什麼了？」一看到這熟悉至極的壞笑，齊格非原
本閒散得倚靠著樹幹的姿勢立刻緊繃起來，表情變得討好又謹慎。「拜
託，千萬不要又說要往西邊森林去了，你知道大人們不喜歡我們這樣亂跑。」
「西邊森林什麼也沒有。」沃爾斯撇撇嘴。「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
麼緊張？那邊的景色跟這裡一模一樣，既沒有吃人的妖怪也沒有迷惑人
的精靈，只有更多的雪跟更少的陽光。」
「也許問題就在更多的雪跟更少的陽光，而且西邊森林的盡頭是懸崖
，我們誰也不應該在看到懸崖後才懂得謹慎。」齊格非撥去沃爾斯弄在
他髮上的雪及細枝，好聲好氣的勸著。
「聽聽，這是一個希望成為龍騎士的人該說的話嗎？親愛的齊格非，
乖孩子，你夢想要騎著龍鋤強扶弱，只打算收取一朵嬌弱的小花；你要
從邪惡的法師手中拯救公主，只冀望得到一個感謝清純的吻；你要與狡
詐的弄臣鬥智，只願意留下感謝在人們心目中，多麼高貴的情操！而現
在你卻連西邊的森林都不願意過去？好友，森林盡頭的懸崖不比魔法師
危險，更不會在你心軟的時後跳起來補你一刀。」
面對沃爾斯的伶俐口舌的攻擊，齊格非僅僅是靦腆的笑了笑，他並非
拙於口舌，只是不認為需要為這點小事情跟好友鬥嘴。更何況他明白，
沃爾斯雖然嘴上不饒人，態度尖酸、行為看似叛逆，但其實是個謹慎乖
巧的男孩。
「等我們長大了，自然可以到比西邊森林更遠的地方。」於是，他只
這麼回答。「沃爾斯，我們不能拋棄自己的信念，即使二百年來誰也沒
能找到龍，但我相信情況會改變的。」
「我依然不懂你的自信從何而來。」用力嘆口氣，沃爾斯輕巧得從樹
上跳下，落地時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斷枝，一個打滑往後摔倒──原本。
但齊格非眼明手快得拉住了他，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之下，力量大的那方
會獲勝，於是兩人一起往齊格非的方向摔倒。
積雪吞噬兩人跌落的聲音，揚起了一片雪塵。
靜默了片刻，兩個少年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都沒能從地上爬起
來。等好不容易緩過氣，沃爾斯翻個身在齊格非身側躺了個大字型，呼
吸還有點凌亂，半喘不喘的哼著。
側過頭，齊格非看著好友的臉頰上帶著一點笑出來的淚痕，也不急著
爬起來，即使身下的雪已經開始浸濕了他的皮外套。
他想，身為龍騎士姑且不管是否有一條龍可以騎，或者是不是能解救
國家人民與公主，也不管是不是能成為詩歌傳說裡被崇拜景仰的對象，
一個龍騎士至少可以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家園。
就算這個家又小又荒蕪，冬天佔了七個半月，地上總是有消融不乾淨
又堆積起來的厚雪，森林裡的樹又硬又乾連火都幾乎生不起來，大人們
對孩子們訴說著祖先的豐功偉業，卻誰也沒有看過真正的龍了。
「你要是打算跟我說，以後我們可以養幾匹馬，然後取名為『龍』的
話，我就把你壓去吃雪。」沃爾夫也側過頭，看著齊格非燦爛的綠眼睛，
惡狠狠地瞪眼。
齊格非被逗笑了，即使在開始昏暗起來的森林裡看起來都像顆小太陽。
「你不期待嗎？我們就快要滿十八歲了，那時候我們就是真正的龍騎士了！
我們可以去找尋真正的龍，不是一匹馬。」
「還有一年半。」對著齊格非的笑容，沃爾斯先是瞇起眼，接著轉開
頭，哼道。「我跟你沒辦法溝通，如果世界上真有龍，龍騎士就不會消
失兩百年了。而我們也不會是最後的龍騎士訓練生。」
「至少還有我們兩個。」齊格非拍拍沃爾斯的肩，聲音中帶著愉悅。
「不，我的好友。」沃爾斯又轉頭看他，溫暖的褐髮被雪浸濕，也在
這幾次的動作裡東一搓西一搓的亂翹，在沃爾斯臉頰上壓出痕跡。
齊格非收起了笑容，他隱約感覺到接下來會聽到他短短的人生中從來
沒有想過的事情，這不會是一件好事。
於是，他張口打算阻止，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畢竟這件事情
甚至還沒有發生，而若真的發生他不希望自己毫不知情。冷風吹著雪塵
灌進了齊格非的張開的嘴巴裡，太過冰冷的空氣讓他噎了下，咳了好幾
聲。
沃爾斯沒像往常那樣笑他，反而垂下了原本對著他的視線。
「沃爾斯？」
「我不想當龍騎士了。」一旦開口，似乎所有的掛念跟遲疑都消失了。
沃爾斯撐起身體後深吸了一口氣，在齊格非還沒辦法反應過來的時候
快速的說著：「我不當龍騎士了。我們永遠都找不到龍，你知道我說的
是事實，無論你多有信念都一樣！大人們難道沒有信念嗎？老師們，長
老們，你爸爸跟我爸爸，所有村子裡的大人，大家都希望可以找到一條
龍，但，拜託！都兩百年了！」
齊格非依然愣愣的躺在雪地上，身後的積雪早因為他的體溫融化成水
沾濕了他的頭髮跟背上的衣服，現在正慢慢的再次結成霜雪。
他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到這麼多的驚
訝。他們幾乎是一起長大的，一起聽著母親們所說的關於龍騎士的故事，
一起分享父親們刻給他們的龍木偶，一起接受成為龍騎士的訓練，一起
爭論著是否真的有「龍」的存在以及他們是否會成為龍騎士。
「你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嗎？龍不是靠信念就會出現的。」沃爾斯低頭
看著齊格非，即使在這個金髮佔多數的地方，他依然有著任誰也比不上
的燦爛髮絲，像陽光一樣。「你想要的是成為龍騎士，還是離開這個沒
有陽光沒有綠草的地方？」
「我……」齊格非撐起身體，背上已經凝結的雪水發出輕微的破裂聲，
最內層的棉衣變得有些扎人。他不是拙於口舌的人，只是很多事情用說
的，不如用行動表示不是更好嗎？
眼下的狀況，顯然正在甩他的信念巴掌。又重又痛，令齊格非不禁有
些頭昏眼花。
「我想要的是充滿陽光的地方跟一大片的草地，不要下雪，絕對不要
下雪！田裡可以種的東西不只是黑麥或甜菜，我想要看到豐富一點的顏
色，我希望離開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一口氣說完，沃爾斯像是要
哭了一般吸著鼻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你懂嗎？沒有龍的龍
騎士，我們有的只有虛無。」
「你要離開嗎？」髮梢上的霜刮著齊格非的後頸，他其實並沒有完全
懂沃爾斯所說的。他一直很喜歡這裡，小小的村子，現在水鐘只須要走
接近一刻他就可以繞著跑完一圈；今年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看過完整
的陽光，也許明年夏天可以有更多的好日子。
龍……齊格非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把手掌放上沃爾斯的肩膀。「我
會找到龍的，那時候我也會找到你。」
「嗯。」沃爾斯的臉藏在膝蓋間，齊格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
了回答。
「沃爾斯，我最好的朋友。」他捏了捏那個稍稍放鬆了的肩膀。「我
們永遠都要保持信念。」
這大概是他對沃爾斯說的最後一句話了。第二天，當齊格非做完當天
的訓練回家後，從母親口中知道沃爾斯離開村子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
該做出什麼表情，他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接下來的一年半，齊格非仍毫不鬆懈的完成所有龍騎士該學會的事情
及訓練，即使他已經是最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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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貼一半，嘗試新的排版好不習慣啊
好久沒有上大B貼文，滿身冷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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