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nzo (黑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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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龍與龍騎士與屠龍者2-2過去與曾經(中)-1
時間Thu Jan 9 20:30:08 2014
我們無法要求自己「是」什麼,但可以讓自己「成為」什麼。
他出生在純血的吸血族家族,對於有永恆生命的吸血族來說,生育
基本上是不需要的。那是一種延續種族、接替生命的行為,而他們的
種族及生命,永遠不會從世界的舞台上退下。
所以吸血族的女性的生產是伴隨著讓人難以想像得凶險。強壯的胎
兒在母體中,便吸食母親的血液,長到足月之後便靠自己的銳牙鑽出母
親的腹部──字面上的鑽。
即便是有著強大恢復力的吸血族女性,在缺血了10個月後遭遇如此
狀況慘烈的生產,九成都會死去。他的母親也不例外,當他張口發出第
一聲啼哭的時候,他的母親也停止了最後一口氣息。
重生與死亡就像物體的正反兩面,總是發生在最接近的地方。他的
出生並沒有帶來喜悅,如同母親的死亡沒有引起悲傷,這是在與狼人
最嚴重的一次大戰之後發生的事情。
可以說,他的出生只是一個讓純血吸血族不要斷絕的決定,那時候
跟他一起出生的三十個孩子,是最後一批純血的吸血族嬰兒。在那之
後,吸血族與狼人的爭執並沒有減少,只是換個方式讓彼此的損失降
低。
他是在一本人類的書上讀到這句話的。
那個不大的城鎮在經過吸血族一夜的掠奪後,只剩下屈指可數的生
命還存在。一共有兩個女人跟三個孩子。
他們應該是家人吧?他想,都有著相同的藍色眼睛跟蜂蜜色頭髮,
柔軟的白西肌膚曾經透出漂亮的玫瑰色澤,溫暖又甜美。如今,他們
細柔的呼吸命懸一線,彷彿蜂鳥的嗡鳴,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
帶著舒適的溫度,迴盪在他的耳中。
為何他會知道得如此清楚?因為,這是他留下的生命。
並不是出於仁慈,僅是因為他沒有想要殺戮的需要。五個人頸上或
手腕上都留有他的咬痕,還滲著血。他留他們想辦法為自己的生存努
力,自己繞著屋子裡的書房一圈一圈打轉。
他喜歡手指從書背上緩慢滑過去的觸感,人的書與吸血族的藏書很
不一樣,裝訂得並不是特別精美,但很扎實。
是什麼吸引了他拿起這本書?他已經不記得了。那句話就寫在他翻
開的那一頁的第一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著水氣的空氣在他冰
涼的肺葉血管裡沖刷,像是火焰般灼燒他。
許久之後,他才從一個狼人身上學到,那種感覺叫做:胸口一熱。
這對吸血族來說太陌生了。
那夜之後又過了一百多年,他看著大部分的純血吸血族放棄了殺戮,
改而熱衷於製造再生血族。他對這件事情沒有興趣,於是他遠離了家
鄉,到新國度生活。後來,他對自己這個決定深感慶幸。
他在這塊大陸上單獨旅行了約莫要一百年,看著充滿活力的再生血
族慢慢的取代了純血稱霸大陸上的黑夜,古老的世族自尊自傲的稱呼
自己為貴族,隱居在遙遠的東方山城裡。
還有能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像是為了逃避這一切,他越走越遠,直到某座還沒有再生血族出沒
的城,才終於暫時停下了旅程。
這座城坐落在森林包圍之中,放眼望去都青翠的綠色,可惜他從沒
有看過。夜裡的城市無論是哪一座,都是相同的。差別也許只在有些
城市的燈火燦爛點,有些則黯淡點,他喜歡燦爛的那些。
他以為自己不會久待,從再生血族的積極與活力充沛來看,這座城
淪陷也不會是太久的未來。他也許會繼續流浪,一個沒有任何終點的
旅程,厭煩了嗎?他問自己,厭煩了嗎?
那夜,他從住宿的旅館陽台上,看著索然無味的燈火處處,突然又
想起了那句話。莫名的,一陣茫然,不是厭倦、不是煩悶,而是手足
無措。
「年輕人。」蒼老的聲音從陽台下傳來,他握著欄杆探頭往下,陰
影裡窩著一個老太婆,對他露出無齒的乾枯笑容。
吸血族在黑暗裡,連數百公尺之外的貓咪鬍鬚都看得清楚,這個老
太婆的模樣自然沒有任何模糊的的地方。她看起來很老了,老得不應
該還活著,他可以從這具蒼老的身體上嗅到死亡將近的氣味,像是腐
爛在泥土裡的熟透果實。
「年輕人。」
「婆婆,你叫我嗎?」他覺得有趣,即使外表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
但眼前這個老太婆對他來說才是年輕人。
老太婆粗嘎的低聲笑,對他招招手。「年輕人,下來吧!我太老了,
看不清楚你的模樣。」
有何不可?這一百年的旅行中,除了必要的接觸,這還是第一次有
人類跟他互動。他不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通常這時候他該選擇視而
不見,但……今晚,他心情亂糟糟的,也許有點不同的事情發生也好。
撐著欄杆,他像隻貓兒一樣輕巧得跳下陽台,落在老太婆的面前。
一接近,那股酸澀又甜美的腐爛氣息,更加濃郁了。
「你不是人類吧。」老太婆的眼眶凹現在皺巴巴的臉皮上,眼珠被
一層白濁覆蓋,毫無焦距的看著前方。
「是。」無須否認,他已經發現眼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婆,而
是一個女巫,他還是第一次這麼靠近一個女巫。
「你是什麼?」乾枯細瘦的手指摸索著抓上他的手臂,他可以很輕
易的躲開,但他卻任由那隻手觸碰自己。
皮膚上一陣暖意,即使是站在死神身邊的人類,都比他來得溫暖。
「我是夜行者。」他想自己永遠都想不通,為什麼他會這麼毫無隱
瞞的暴露自己的身分。
「你是純血的?」枯爪順著手臂往上,最後攀爬上他的胸口。「歐,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純血的夜行者。」
他的胸口安靜無聲,並不是沒有心跳,只是很慢。
輕笑,他將女巫的手移開。「為什麼叫我?」
「我沒想到你是個純血的夜行者。」女巫咧開嘴唇,露出口中零落
的幾顆牙。「我原本是打算來做個好交易,就當做死前最後的善意。」
「是嗎。」
「是的。」女巫從肩上解下了像是背袋的東西,小心翼翼得放在地
上。「但我沒想過會遇上純血的夜行者,也許是因為我太老了,沒辦
法正確解讀占卜的結果。」她的聲音微微發著抖,最後用個大大的喘
氣做結束,他幾乎可以看到死神的爪子搭上了那佝僂的肩膀。
「你不想與我做個好交易嗎?」
「噢,這倒是很稀奇的事情,一個純血夜行者有任何想要而得不到
的事物嗎?我活了一百多年,看過很多年輕氣盛的再生血族,他們強
壯兇殘得足以拿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除了永生不死。」他淡淡的補充。
「除了永生不死。」女巫低嘎的笑著贊同。
他俯身拿起了女巫的背袋,指指自己的房間:「你想進我的屋子裡
談一場好交易嗎?不是每個女巫死前,都可以談成純血夜行者的生意。」
「就在這裡談吧,夜行者。」女巫哆嗦著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搖晃。
「我的占卜沒有出錯過,你和我注定要談定一個好生意。說吧,你需
要我什麼幫助?」
「我們無法要求自己是什麼,但可以讓自己成為什麼。」他嘆息著
開口。「我來到這座城,試聽說他有最美麗的夏日,翠綠環繞,白色
的城牆像是綠寶石。」
「是的。」
「我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女巫並沒有回應他,靜靜得等待他繼續
往下說。停頓了片刻,他彷彿在夢中般輕柔的開口:「我聽說女巫可
以讓夜行者在日間行動,但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過去,從不曾有人嘗
試過,畢竟一個王者不會想成為乞丐。」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辰。今晚沒有月亮,夜空看起來比平時還要
更暗,他想,他確實是厭煩了。
他是家族裡頭一個不以殺戮為目的吸血的人,他總是留著人類生命,
當他們為自己的生存掙扎喘息的時候,那溫暖的氣息會一直在他耳邊
縈繞,他總是很享受這種積極跟熱情。
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但他永遠不可能知道,只要沒被狼人
殺死,他的生命就像一條永遠不乾涸的流水,總是在那兒。
「你能讓我在日間行動嗎?」他想看,這座城到底是什麼樣的綠色,
陽光下的森林真能與綠寶石比美嗎?
「這並不容易。」女巫列出乾扁的笑容。「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價
足以讓國王成為乞丐,為什麼你想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成為這樣的人吧。」
女巫咯咯的笑了,她搖晃著腦袋,哆嗦得摸索背袋的開口,伸近手
去掏摸了一陣,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水晶瓶。
「這是能讓你在日間行動的藥,它在我身上放了八十幾年了,當我
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時,瞞著奶奶偷做成的。」女巫滿是懷念的嘆
口氣:「也許這就是命運吧!這是我第一次成功製造的藥,一直跟在
我身邊。」
他蹙眉,懷疑的看著那毫不起眼的瓶子,斟酌著要不要相信女巫所
說的話。命運這件事對他來說毫無道理,那是人類用來振奮自己的藉
口。而今,「命運」就站在他眼前,對著他壞笑。
「夜行者,我明白你有多懷疑,這瓶藥是否仍然有效,我也不知道。
且就如你說的,就算這平要是有效的,但過去沒有一個夜行者想要在
日間行動,這藥的效果如何,誰也無法得知,得靠你自己去體驗。」
「這是我會付出的代價?」他接過了藥瓶。
黑水晶的瓶身光滑冰涼,比他以為的更加輕巧。
「這個代價不夠大嗎?」女巫咯咯的笑得歡快。「是的,這是其中
之一。夜行者,容我警告你,這藥喝下去之後會永遠改變你的身體,
你不再是夜行者,你必須在夜晚休息,在日間行動。但你也不是完全
的日行人,你能看到你想要看到的白晝風景,但必須永遠藏身於陰影
之下。日光若直接照射在你身上,你會被灼燒死亡,這點是不變的。」
「還有呢?」他的手緊緊纂著藥瓶,說不透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在顫抖。
「我聽說,每個純血的夜行者,都有專屬於自己的能力是嗎?」
「是的。」
「你的能力在夜間會被削弱,而在日間則完全不存在。」女巫顫巍
巍得將背袋重新負上肩頭,白濁的眼眸沒有焦點,卻準確得對上他的
眼睛。「這代表,如果有一天你能日行的事情被你的族人發現,他們
打算殺了你的時候,你不會有勝利的機會。」
「他們不會發現。」他動了動唇角,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瓶。「還
有嗎?」
「沒有了。我說過,這是一個女巫死前最後的善意,我不從你身上
奪取任何東西,你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已經足夠了。」女巫長長的吐了
一口氣,乾枯的身軀縮成更小的一團。「最後,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你真是太善良了。」他不由得笑出聲,握在手中的瓶子那麼真實,
他卻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麼決定。
「無論這個藥是否發揮效力,你在這座城裡定居下來吧!你的命運
一直在這個地方,等待著你。」
「你真是太善良了……」
女巫對他擺擺手,佝僂的身軀慢慢的消失在暗巷裡,連一個夜行者
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也許是因為,他獨自旅行太久了吧!他真的在這座城留下了,卻一
直沒有把那瓶藥喝下,慎重的將之收藏在旅行箱的底部,用最高級的
那件襯衫包裹著。直到七個月後的某天晚上,他才又將藥翻出來。
那天是個盛大的慶典,天上綻放著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煙火,街道上
充斥著歡愉的笑鬧聲,間或夾雜著喝醉的人的打鬥爭執,及少男少女
初嚐情果時候的,細弱、尖銳的呻吟。
他混在狂歡的人群中,卻像被隔擋在透明的牆外,興致勃勃的觀看
一切,卻無法靠近分毫。溫暖的、滾燙的、熾熱的體溫、氣息包圍在
他身邊,耳中清楚的迴盪著人們血液奔流的蜂鳴聲,比笑聲更響亮,
比尖嚷更刺耳。
他咬了一個女人,白細的頸子在他尖銳的齒牙間恰到好處,契合得
毫無空隙。甜美的鮮血像沸騰的滾水,沖刷著他冰冷的身體。他無法
停下來,他在溫暖之中也在溫暖之外,他第一次吸乾了一個人。
即使,他不再是完全的夜行者,他的本性依然不可能被改變。但是,
他可以看到這座城,到底是什麼樣的顏色。也許,他可以在溫暖之內。
於是,他喝下了那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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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存稿正式告罄了OTZ
因為種種原因(主要是突發本卡文OTZ)的關係,我手邊完全沒有這篇的存稿了
之後大概就是跟部落格個版還有專欄同步連載了
而且因為突發本的關係,這篇沒辦法穩定貼文(掩面)
我會盡量維持隔日更的好習慣的!
我好喜歡夜行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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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蛋白旋轉小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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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3.240.125.194
推 nostairt: 01/09 20:57
推 arkar:好喜歡這篇的畫面和敘述 01/09 22:59
推 arieshide:(幫挑錯)就算這平要是有效的 → 就算這瓶藥是有效的 01/10 00:59